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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記錄在案!

2026-04-27 作者:挽天火

在這大乾官場裡,有些話聽了,是會掉腦袋的。

坐在石桌前負責記錄文書的那位錢師爺,此刻更是面如土色。

他那一輩子在公門裡練就的圓滑與世故,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看著自己手中那支微微顫抖的狼毫筆,彷彿看到了一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鋼刀。

記?那就是得罪了上面,死路一條。

不記?那就是違抗欽差,也是死路一條。

錢師爺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的眼珠子瘋狂地轉動著,突然,他兩眼一翻。

“呃……”

錢師爺喉嚨裡發出一聲古怪的悶哼,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的一聲悶響,他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整個人直接昏死了過去。

旁邊的人嚇了一跳,卻沒有人敢上前去攙扶,甚至有人在心裡暗暗羨慕這位錢師爺的“機智”。

暈過去,就甚麼都不用聽,甚麼都不用記了。

吳德泉看著暈倒的錢師爺,看著那些緊閉雙眼、瑟瑟發抖的同僚,臉上的囂張之色愈發濃烈。

他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嘲諷與得意。

“哈哈哈哈……欽差大人,您看到了嗎?”

吳德泉指著地上裝死的師爺,眼神輕蔑地看著陸明淵。

“您敢問,可這些人……他們不敢記啊!”

他搖晃著身子,彷彿已經看到了陸明淵鎩羽而歸的狼狽模樣。

“您以為您是誰?您以為您是冠文伯,是吏部侍郎,就能跟那些人鬥了?”

“這大乾的官場,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您這把小刀,是割不破這張網的!”

吳德泉的笑聲在晨風中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陸明淵依舊靜靜地站著,看著吳德泉的表演,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從陸明淵的身後傳來。

那腳步聲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與傲骨。

一個穿著青色儒衫的少年,從陸明淵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看上去年紀與陸明淵相仿,面容清俊,眉宇間透著一股勃勃的英氣。

他是李溫婉的弟弟,隴西李氏的嫡系子弟,李承平。

這次隨姐夫南下歷練,他一直默默地跟在後面,看著姐夫如何運籌帷幄,如何翻雲覆雨。

但此刻,他覺得,是時候做點甚麼了。

李承平徑直走到那張石桌前,看都沒看地上裝死的錢師爺一眼。

他優雅地挽起青色的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然後拿起那支掉落在桌上的狼毫筆。

他蘸了蘸硯臺裡濃黑的墨汁,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遲疑與顫抖。

隨後,他轉過身,挺直了脊樑,目光如電般直視著還在狂笑的吳德泉。

“別人不敢記,我敢。”

李承平的聲音清亮而堅定,宛如玉磬相擊,在這壓抑的院落裡盪開層層漣漪。

吳德泉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青衫少年。

李承平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帶著一抹屬於隴西李氏的清貴與驕傲。

“你繼續說,我倒是要聽聽,這大乾的天底下,還有誰的名字,是我李承平不敢寫的。”

吳德泉呆住了。

他看著李承平那雙毫無懼色的眼睛,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慌亂。

但他很快便將這股慌亂壓了下去。

他覺得,這不過是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公子哥,想要在欽差面前出風頭罷了。

“好!好一個初生牛犢不怕虎!”

吳德泉咬牙切齒地盯著李承平,彷彿要將這個少年的模樣刻在心裡,以便日後清算。

他覺得,既然這兩個少年非要把天捅破,那他就幫他們一把。

等那尊真神怒了,這兩個少年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聽好了,拿走這通州縣八成銀子的人……”

吳德泉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興奮和恐懼而微微扭曲。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了那個在大乾官場裡如同禁忌一般的名字。

“是內閣!”

“是當朝次輔,徐閣老!”

這兩個詞一出,整個通州縣衙彷彿瞬間墜入了冰窖。

風停了。

落葉靜止了。

那些原本就緊閉雙眼的官員們,此刻更是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鵪鶉。

內閣次輔徐階。

清流黨首,大乾朝堂上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吳德泉竟然真的把這尊真神給供出來了!

吳德泉死死地盯著李承平,眼神中充滿了惡毒的挑釁。

“怎麼樣?小公子,你敢記嗎?”

他斷定,這個少年在聽到“徐閣老”這三個字的時候,一定會嚇得連筆都握不住。

然而,他失望了。

李承平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恐,甚至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陸明淵。

陸明淵的目光深邃如海,他看著吳德泉,就像在看一具已經腐爛的屍體。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聲音沉穩得如同敲響的洪鐘。

“記錄在案。”

這四個字,斬釘截鐵,沒有留下任何迴旋的餘地。

李承平微微一笑,轉過身,手中的狼毫筆在宣紙上重重落下。

筆走龍蛇,墨跡淋漓。

“嘉靖三十三年,通州縣令吳德泉供認,貪墨贓銀八成,皆輸送於內閣次輔、當朝閣老徐階……”

那黑白分明的字跡,在清晨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刺眼。

吳德泉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承平筆下寫出的那一行字,看著那個真的被白紙黑字記錄下來的名字。

他一直以為,這只是兩個少年在虛張聲勢。

他一直以為,只要搬出徐階這座大山,就能讓所有人知難而退。

但他錯了。

錯得離譜。

這兩個少年,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他們是真的敢把這天給捅個窟窿!

“你……你……”

吳德泉伸出手指,顫抖地指著李承平,又指了指陸明淵。

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真正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你……你還真的敢記?”

吳德泉目眥欲裂,眼球上佈滿了血絲,彷彿隨時都會從眼眶裡凸出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自作聰明的恐嚇,不僅沒有嚇退對方,反而親手將自己,也將他背後的那尊真神,推向了深淵。

這份供狀一旦送入京都,呈到御前。

無論是徐階能不能保住自己,他吳德泉,都必死無疑。

徐階不會放過一個亂咬人的狗,嚴黨更不會放過這個扳倒清流的絕佳把柄。

他成了真正的棄子,成了一個死人。

“有何不敢?”

陸明淵冷冷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大乾的律法,不是寫在水上的。既然你敢說,本官就敢記;既然你敢貪,本官就敢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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