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爺您看!”
杜鐵山痴迷地撫摸著其中一門火炮的炮身,彷彿在撫摸著絕世美人的肌膚。
“按照您提出的‘膛線’概念,以及新的顆粒火藥配方,咱們千機院研發出了最新型的線膛炮!”
“經過在海邊的實彈試射,這種新型火炮的射程,比咱們大乾水師目前用的佛郎機炮遠了一倍不止!”
“而且精準度極高,威力更是足足提升了三成!”
杜鐵山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內心的激動。
“一炮下去,哪怕是五百料的倭寇海船,也能瞬間將其轟成碎木板!”
陸明淵伸出手,指尖在那冰冷的鋼鐵炮管上緩緩滑過。
感受著那粗糙的金屬質感,他的腦海中,彷彿已經浮現出萬炮齊發、檣櫓灰飛煙滅的壯闊畫卷。
“鐵山,你做得很好,千機院的所有工匠,皆有重賞。”
陸明淵收回手,目光深邃地看向杜鐵山,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這還不夠。”
“我要你繼續主持研發,不要怕花銀子,鎮海司的海貿司會源源不斷地把錢送過來。”
“蒸汽機不僅要能穩定執行,還要想辦法縮小體積,提升動力。”
“火炮的鑄造工藝也要繼續改進,我要讓這種火炮,成為可以批次生產的國之利器。”
杜鐵山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鏗鏘有力。
“屬下遵命!哪怕是肝腦塗地,也絕不辜負伯爺的栽培!”
陸明淵微微仰起頭,目光越過工坊的穹頂,看向了溫州城外那片波瀾壯闊的無盡汪洋。
大乾的朝堂太小了。
嚴嵩、徐階、高拱、張居正……這些在青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老狐狸們,他們所有的智慧和權謀,都只侷限於這片古老的土地,侷限於如何從百姓的骨髓裡榨取更多的利益。
他們永遠不會明白,真正的財富,在海外,在那片尚未被徹底瓜分的新世界。
“等到咱們舟師清吏司的最新戰艦,全部裝備了這種新型火炮……”
陸明淵的聲音很輕,卻彷彿帶著一種洞穿歲月的力量,在千機院的上空迴盪。
“等到蒸汽機的動力,能夠推著我們的鋼鐵鉅艦劈波斬浪,無視風向與洋流……”
“那個時候,我們的水師戰力,將會無敵於天下。”
陸明淵轉過身,看著那些滿臉震撼與憧憬的工匠們。
他的眼中,燃燒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熊熊烈火。
“到了那時,這東南的海面,將不再是倭寇和海盜的樂園。”
“我們將遠征海外,去開闢一個屬於大乾、屬於我們所有人的……”
“大航海時代!”
明日的風雨,終將由他來主宰。
半年光陰,在歷史那條浩浩蕩蕩的長河中,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朵浪花。
但對於甲辰年的大乾東南沿海而言,這半年的歲月,卻是一場足以顛覆千年認知的翻天覆地的劇變。
甲辰年冬,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地落在了溫州府的青石板上。
海風中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天際壓著厚重的鉛雲。然而,此刻的溫州港,卻是一派熱火朝天、近乎沸騰的景象。
嗚——
一聲低沉而綿長的汽笛聲,彷彿來自遠古巨獸的咆哮,粗暴地撕裂了海面上的晨霧。
龐大的鋼鐵戰艦,噴吐著濃烈的黑煙,如同破海而出的神明,劈開冰冷的海水,緩緩駛入港口。
這是鎮海司舟師清吏司的驕傲,是千機院無數個日夜鍛造出的奇蹟,也是陸明淵手中那柄最鋒利的劍。
碼頭上,無數力夫、商賈、甚至是微服潛伏的朝廷暗探,全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是今年鎮海司海運艦隊的第三趟歸航。
當一箱箱沉甸甸的白銀從船艙深處被抬出,撬開封條的那一刻,那刺目的銀光,甚至蓋過了冬日慘白的陽光。
一千萬兩。
整整一千萬兩白銀!
陸明淵站在高高的望臺上,玄色大氅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那張只有十二歲的清秀面龐上,沒有太多凡俗之人見到鉅款時的狂熱與激動,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他靜靜地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白銀,心裡很清楚,這筆足以抵得上大乾國庫大半年歲入的鉅額財富。
一旦透過漕運清吏司運往京都,會在那座陰霾密佈的紫禁城裡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嚴黨那群貪得無厭的老狗會陷入瘋狂,清流那些自詡清高的文臣會紅了眼睛。
那位坐在西苑修玄、深諳帝王心術的嘉靖皇帝,則會更加堅定地將他這把能夠源源不斷生出金銀的刀,死死地握在手裡。
“伯爺。”
鎮海司漕運清吏司郎中裴文忠快步走上望臺,這位常年沉穩、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五品官員,此刻的聲線竟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顫抖與錯愕。
“艦隊這次回來,除了銀子,還帶回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陸明淵微微側目,深邃的眸光落在裴文忠的臉上。
“海外波斯王國的使團。”
裴文忠嚥了一口唾沫,壓低了聲音,彷彿生怕驚動了風雪中的鬼神。
“他們不僅帶來了三百萬兩現銀作為‘敲門磚’,還有……波斯王國的公主。”
陸明淵的眼眸微微眯起,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危險弧度。
“求援?”
“伯爺神機妙算。”
裴文忠微微躬身。
“波斯國內亂,他們走投無路,想求大乾出兵,平定叛亂。”
鎮海司,正堂。
堂內生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將冬日的嚴寒盡數隔絕在外。
陸明淵端坐在大案之後,手中把玩著那枚恩師林瀚文賜予的“血沁竹心佩”。
翠綠與暗紅交織的玉質,在爐火的映照下流轉著溫潤而詭異的光澤。
珠簾掀動,一陣異域的奇異香氣悄然瀰漫。
走入堂內的女子,有著大乾女子截然不同的深邃五官。
她的眼眸如海藍寶石般璀璨,鼻樑高挺,肌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小麥色。
但此刻,那張絕美的容顏上卻蒙著一層濃重的悽楚與絕望。
她穿著華麗卻略顯破敗的波斯長裙,在看到大案後那個僅僅十二歲、身披四品官服的少年時,明顯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掩飾住了眼底的震驚,因為她沒有退路。她按照大乾的禮儀,雙膝一軟,深深地跪拜了下去。
“波斯國公主,阿米娜,拜見大乾鎮海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