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親衛立刻雙手奉上一把通體烏黑的鐵胎大弓。
這把弓重達八十斤,尋常軍中猛將想要拉開都極為費力,更別提精準射擊了。
但陸明淵接過大弓,那看似纖弱的手臂上,肌肉卻在瞬間以一種奇異的韻律賁張。
他十二歲,在這個時代,許多孩子還在父母懷裡撒嬌。
但他不僅讀透了聖賢書,更在林瀚文的指點和無數個日夜的苦練中,將一具軀體打磨得猶如兇獸。
他捻起三支精鋼打造的狼牙重箭,搭在弓弦之上。
深吸一口氣,周圍的風雪彷彿都在這一刻隨著他的呼吸而停滯。
“嘎吱——”
令人牙酸的弓弦拉伸聲響起,那把八十斤的鐵胎大弓,竟被這個十二歲的少年,生生拉成了一輪滿月!
陸明淵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專注,宛如一隻盯住了獵物的蒼鷹。
“去。”
手指鬆開。
“崩!”
一聲宛如驚雷般的弓弦震顫聲在山谷中炸響。
三支狼牙重箭,首尾相連,化作三道黑色的閃電,在風雪中拉出三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這三箭,沒有射向任何人。
而是精準無比地射向了那扇厚重寨門上方,懸掛著沉重千斤閘的粗大鐵索絞盤!
“當!”
第一箭,狠狠地釘在了絞盤的鐵軸上,爆出一團耀眼的火星,鐵軸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當!”
第二箭,精準地命中了第一箭的箭尾,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鐵軸震裂出一道深深的縫隙。
“轟!”
第三箭,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徹底擊碎了那道裂縫!
絞盤崩裂,巨大的齒輪四下飛濺。
失去控制的千斤閘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巨響,轟然墜落,連帶著那扇包鐵的陰沉木寨門,也被巨大的重力直接砸塌了半邊!
“轟隆隆——”
煙塵四起,碎木橫飛。
整個黑風寨的寨牆都在劇烈地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坍塌。
寨牆上的山匪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許多人站立不穩,直接從牆頭栽落下來,摔成了肉泥。
劉黑虎死死地抓住女牆,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下方那個緩緩放下大弓的少年。
三箭,射塌了寨門!
這他孃的還是人嗎?!
衛戍大軍的陣營中,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伯爺威武!”
“伯爺威武!”
士氣在這一刻被拔高到了頂點。
然而,陸明淵卻並沒有下令大軍衝鋒。
他看著那扇半塌的寨門,看著那些躲在殘垣斷壁後瑟瑟發抖、卻依然舉著弓弩負隅頑抗的山匪。
他知道,這黑風寨地勢狹窄,哪怕寨門塌了,若讓士兵們硬衝進去肉搏,依然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大乾士兵的命,是用來保家衛國的,不是用來填這些爛肉的坑的。
“裴文忠的人,把東西運上來了嗎?”
陸明淵偏過頭,淡淡地問道。
“回伯爺,千機院新制的那批‘小玩意兒’,已經全部運抵陣前。”副將強壓著心頭的震撼,恭敬地回答。
“很好。”
陸明淵抬起頭,感受著迎面吹來的凜冽北風。
風向,正好。
“命人準備柴火垛,推至寨門前百步之外。”
陸明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把那些‘小玩意兒’,全都給我摻進去。”
很快,數百名士兵推著一車車乾燥的柴火垛,頂著山匪們稀稀拉拉的箭雨,來到了距離寨門百步的地方。
與此同時,一個個密封的油紙包被士兵們小心翼翼地解開,將裡面那些呈現出詭異暗紅色的粉末,大量地傾倒在柴火垛上。
那是千機院根據陸明淵的圖紙,利用番邦進貢的最烈性的魔鬼椒,混合了硫磺、毒草烘焙研磨而成的特製辣椒粉。
在這個時代,這絕對是超越了認知的生化武器。
“點火。”
陸明淵一聲令下。
“呼啦——”
數十個柴火垛被同時點燃。
在猛烈的北風吹拂下,火焰瞬間升騰而起,但令人恐懼的不是火焰,而是隨之產生的濃煙。
那是一種呈現出詭異的紅褐色的濃煙。
藉著風勢,這股紅褐色的濃煙如同海嘯一般,瘋狂地倒灌進了半塌的黑風寨中。
“咳咳咳……這是甚麼鬼東西!”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水!快給我水!我的嗓子要燒起來了!”
起初,寨牆上的山匪們只是覺得有些嗆鼻。
但僅僅過了幾息的時間,那股濃煙便展現出了它真正的恐怖威力。
那是能將人肺腑都燒穿的修羅業火!
魔鬼椒的辛辣混合著硫磺的毒性,順著他們的呼吸道,直接鑽進了他們的肺裡。
劇烈的咳嗽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絕望的抓撓聲,瞬間交織在一起,響徹了整個黑風寨。
那些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悍匪,此刻卻如同被扔進了油鍋裡的活魚,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
他們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甚至有人把自己的臉都抓爛了,卻依然無法緩解那種從內臟深處傳來的灼燒感。
眼淚、鼻涕、鮮血,混合在一起,順著他們的臉頰流下。
整個黑風寨,瞬間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劉黑虎引以為傲的險要地勢,此刻卻成了困死他們的最大牢籠。
濃煙在三面環崖的寨子裡不斷地迴旋、沉澱,根本無法散去。
“衝出去……咳咳……衝出去和他們拼了!”
劉黑虎捂著流血的眼睛,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組織人手突圍。
但是,那些剛剛衝出濃煙範圍的山匪,迎接他們的,是衛戍大軍早已蓄勢待發的冰冷箭雨和長槍方陣。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不絕於耳。
衝出來的人,像割麥子一樣倒在血泊中。
退回去的人,則在紅褐色的濃煙中痛苦地窒息而亡。
陸明淵靜靜地坐在馬背上,看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
火光映照在他那張稚嫩卻冷酷的臉龐上,跳躍的陰影彷彿給他披上了一層魔神的外衣。
他沒有悲憫,沒有同情。
因為他知道,這些山匪在劫掠百姓、凌辱婦女的時候,比這更加殘忍百倍。
他摸了摸腰間那枚溫潤的“血沁竹心佩”。
外直中空,有節有度。
恩師啊,您的節度,是留給天下蒼生的。
而我陸明淵的手段,就是用來清洗這天下最骯髒的汙垢的。
“告訴將士們,守住風口。”
陸明淵轉過馬頭,不再看那座已經徹底化為死地的黑風寨。
“半個時辰後,煙霧散去,進去洗地。”
“只要是喘氣的,一個不留。”
他的聲音在風雪中漸漸遠去,卻猶如一道不可違抗的鐵律,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個士兵的心中。
海寧的潮水,終於在這一夜,被徹底染成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