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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這世道,太彎了

2026-04-27 作者:挽天火

嚴嵩靜靜地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嘴角那一抹譏諷的笑意越來越濃。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你們這群自詡清高的讀書人,在這金鑾殿上如同潑婦罵街般扭打。

皇上在後面看著,只會覺得你們比我們這些所謂的“奸黨”更加噁心。

徐階閉上了眼睛,痛苦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清流完了。

無論這場鬥爭誰輸誰贏,清流在皇上心裡的那點體面,已經蕩然無存。

“當——”

就在大殿內打得不可開交之時,一聲極其尖銳、極其刺耳的銅磬聲,突然從大殿深處傳來。

這聲音並不大,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間穿透了所有的喧鬧,直刺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扭打在一起的官員們彷彿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停下了動作。

他們驚恐地抬起頭,看向丹陛之上。

黃錦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龍椅旁,手裡捧著一份明黃色的聖旨,面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皇上有旨——”

黃錦尖細的聲音,此刻聽在眾人耳中,猶如勾魂索命的無常。

大殿內瞬間死寂一片,只剩下官員們粗重的喘息聲和衣衫破裂的窸窣聲。

所有人都慌忙整理好殘破的衣冠,重新跪伏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金磚。

高拱喘著粗氣,嘴角還帶著一絲血跡,死死地盯著黃錦手中的聖旨。

張居正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的全身。

黃錦緩緩展開聖旨,目光在下方跪伏的群臣身上掃過,最終停留在了張居正的身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兵部尚書張居正,身居要職,本當體恤上意,肅清軍紀。”

“然,近日屢有風聞,言其治下不嚴,賬目不清,更有縱容族人貪墨之嫌。”

黃錦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字字誅心。

張居正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他終於明白,嚴黨今日為何會突然發難,為何會精準地咬住兵部的賬目。

因為,這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在借嚴黨的嘴,來敲打他,來敲打整個清流!

可是,族人貪墨?

張居正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他在京城一向謹小慎微,族中子弟也多在江陵老家,何來貪墨之說?

難道……是江南?

“著即日起,張居正暫停兵部尚書一職,交出兵部大印。”

黃錦的聲音繼續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如同死神的宣判。

“閉門思過,不得離府半步。”

“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違者,以抗旨論處!”

“欽此!”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敢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口呼吸。

暫停兵部尚書,閉門思過,不得探視。

這幾乎等同於將張居正徹底打入了冷宮,剝奪了他所有的政治生命。

對於一個正處於政治巔峰的實權大佬來說,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

徐階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他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嚐到了腥甜的血腥味。

他不能求情,他知道,一旦他開口,整個清流都會被捲入這場深不見底的旋渦之中。

高拱目眥欲裂,他想要站起身大聲抗辯,卻被身旁的一名官員死死地按住了肩膀。

嚴嵩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得意,有嘲弄,也有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做到了,他成功地借皇上的刀,斬斷了清流最鋒利的一條胳膊。

但他心裡清楚,這把刀的真正主人,並不是他。

張居正緩緩地直起身子,面色慘白如紙,但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

他沒有去看那些幸災樂禍的嚴黨官員,也沒有去看痛苦閉目的徐階。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丹陛之上那把空蕩蕩的龍椅。

良久,他緩緩摘下了頭頂的烏紗帽,雙手捧著,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臣,張居正,領旨謝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決絕。

黃錦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兩名面容冷酷的錦衣衛立刻走上殿來,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張居正的身側。

“張大人,請吧。”

張居正站起身,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向著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顯得有些蕭瑟,但在那寬大的袍服下,卻似乎醞釀著某種更為深沉的力量。

殿外的雨不知道甚麼時候也下起來了,淅淅瀝瀝地打在漢白玉的臺階上。

嚴嵩看著張居正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腦海中卻突然浮現出一個名字。

陸明淵。

那個遠在溫州府,只有十三歲的少年。

嚴嵩在心底冷冷地笑了笑。

一個小小的男爵,一條不知天高地厚的鯰魚,竟然真的把這大乾朝堂的水給攪渾了。

只是,這水一旦渾了,就不知道會淹死多少人。

那十二萬兩的虧空,那個叫張世豪的族弟,究竟是一場誤會,還是一個精心佈置的死局?

遠在溫州府的那個少年,此刻又在做些甚麼?

……

溫州府,平陽縣,鎮海司衙門。

雨勢越發狂暴,彷彿天河倒瀉,要將人間的一切罪惡與汙垢都沖刷乾淨。

司獄司的地下水牢裡,陰暗潮溼,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黴味。

張世豪被死死地綁在粗糙的木樁上,原本華麗的絲綢長衫早已經被鞭子抽得破爛不堪,暗紅色的鮮血順著他的衣角滴落在泥濘的地面上。

他的眼神渙散,嘴唇乾裂,早已經沒有了當初在平陽縣城牆上叫囂時的不可一世。

陸明淵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熱茶,輕輕地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

茶香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氣味。

“張世豪,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陸明淵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空曠的水牢裡清晰可聞。

“那十二萬兩銀子,你到底送給了誰?”

張世豪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宛如惡魔般的十三歲少年,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我……我真的不知道……”

“是……是京城裡的人讓我這麼幹的……”

“我堂哥是張居正!你們不能這麼對我!你們會遭報應的!”

張世豪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用那個顯赫的名字來做最後的掙扎。

陸明淵站起身,走到張世豪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告訴你,這大乾的朝堂,就是一盤爛棋。”

“嚴黨貪,清流偽,皇上坐在雲端上看戲。”

“你們都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其實,你們連棋子都算不上。”

陸明淵轉過身,將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瓷片四濺。

“動刑。”

“只要留一口氣,讓他把知道的每一個字,都給我吐出來!”

陸明淵大步向水牢外走去,若雪撐開那把青色的油紙傘,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身後的水牢裡,傳來了張世豪殺豬般的慘叫聲。

陸明淵站在雨中,抬起頭,看著那陰沉沉的天空。

他知道,京城那邊的旨意,應該已經下了。

他用一個張世豪,用十二萬兩銀子,成功地挑起了嚴黨和清流的全面戰爭,也成功地將張居正逼入了絕境。

但這只是第一步。

“恩師,您當年教導我,要外直中空,有節有度。”

“可這世道,太彎了。”

“既然他們都在這泥沼裡打滾,那我就索性把這泥沼徹底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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