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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他們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2026-04-27 作者:挽天火

羅文龍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細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狐疑與算計。

“如今戶部的高拱是個炮仗脾氣,兵部的張居正更是個認死理的硬骨頭。”

“若是咱們工部一上來就向全天下各省攤派,這幫清流必定會像瘋狗一樣咬上來,在皇上面前死諫。”

“到時候,萬一惹得皇上心煩,反倒不美。”

嚴世蕃那隻完好的獨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險的光芒。

“那依你之見,這塊肥肉,咱們該怎麼下嘴?”

羅文龍停下了手中的核桃,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冷笑。

“凡事,總得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臣以為,咱們不妨先挑兩個最穩妥、油水最足的地方試行攤派。”

“其一,便是大閣老和咱們嚴黨的故鄉,江西省。”

“江西上下,從巡撫到知縣,皆是咱們嚴黨的門生故吏。”

“在那裡大興土木,哪怕把地皮刮下三尺,那些泥腿子的哀嚎聲也傳不到京都的紫禁城裡。”

“其二,便是邊關九鎮。”

聽到“邊關九鎮”四個字,一直沉默不語的徐元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羅大人,九邊防務可是兵部張居正的地盤,徐階那個老狐狸剛剛才從皇上那裡討要了督造之權,咱們怎麼插得進去手?”

羅文龍看了徐元一眼,笑容愈發詭譎。

“徐大人此言差矣。兵部管的是防務,是帶兵打仗;可這修城牆、築堡壘,終究是營造之事。”

“咱們工部只需以‘協理營造、統籌物料’的名義,強行往九邊塞人。”

“張居正想用這水泥修城牆,就得捏著鼻子用咱們工部派去的人,買咱們工部定下價錢的料。”

“這叫借雞生蛋。既能從清流的碗裡搶下一大塊肉,又能順便噁心噁心徐階那個老匹夫,何樂而不為?”

嚴世蕃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肥肉劇烈地顫抖著,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好!好一個借雞生蛋!”

“就依你所言!明日一早,便以工部的名義下發堪合,優先在江西省和邊關九鎮,強行攤派水泥城防!”

“至於那個叫陸明淵的小畜生……”

嚴世蕃轉頭看向徐元,獨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徐元,收起你那點殺心。那小畜生現在是皇上斂財的白手套,你若是明著動他,皇上第一個摘了你的腦袋。”

“死個兒子算甚麼?有了銀子,你想要多少兒子生不出來?等咱們把這天下的脂膏都刮乾淨了,再慢慢炮製那個黃口小兒不遲!”

徐元死死地咬著牙,將眼底的仇恨深深地埋藏了下去,低頭稱是。

這場秋雨,不僅籠罩了京都,也一路向南,綿延到了風景如畫的江南水鄉。

浙江府,杭州城。

西湖的水面上泛起層層細密的漣漪,遠處的斷橋在煙雨中若隱若現,透著一股江南特有的婉約與悽迷。

然而,暫駐在杭州知府衙門內的江蘇巡撫林瀚文,卻無心欣賞這等美景。

他靜靜地站在窗前,手中捏著一張剛剛從京都透過飛鴿傳書送來的密報。

紙條很薄,上面的字跡也很小,但林瀚文卻覺得這張紙重逾千斤,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朝堂上的那場御前博弈,已經事無鉅細地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林瀚文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那枚溫潤的“血沁竹心佩”,眼神中透出一抹深深的悲涼與無奈。

他太瞭解那位坐在西苑裡,終日與青詞、丹藥為伴的嘉靖皇帝了。

甚麼制衡之術,甚麼體恤功臣,說到底,不過是那位帝王為了滿足自己修仙建殿的私慾,而玩弄的權謀把戲罷了。

三成利潤歸鎮海司?

林瀚文心中冷笑。那分明是皇帝在向全天下宣告,這水泥的買賣裡,有他內帑的一份!

而那個遠在溫州、年僅十三歲的弟子陸明淵,就這樣被無情地推到了風口浪尖,成了一隻替皇帝斂財、替朝廷背黑鍋的替罪羊。

嚴黨那幫餓狼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刮地皮的機會,清流為了標榜自己的名節,也必定會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

在這兩股足以摧毀一切的政治洪流面前。

溫州府那座剛剛建起的鎮海司,簡直就像是狂風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潤貞公,可是京都那邊有變?”

布政司右參議沈文龍悄步走到林瀚文身後,低聲詢問道。

林瀚文轉過身,將手中的紙條遞給沈文龍,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

“明淵這孩子,終究還是太耀眼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水泥的配方,他保不住,交出去是必然的。”

“皇上讓他交,他不能不交。但怎麼交,交給誰,卻大有學問。”

沈文龍看完紙條,臉色也是一陣劇變。

“大人的意思是,京都那幫人會藉機生事?”

“嚴黨貪婪,清流偽善,他們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林瀚文冷哼了一聲,目光穿過重重雨幕,望向溫州的方向。

“立刻派最可靠的人,八百里加急趕往溫州府!”

“告訴明淵,接到聖旨後,切不可有半分遲疑。配方不僅要給京都的工部和兵部送去,還要讓他單獨拓印一份,明火執仗地送到這浙江府來!”

沈文龍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人,這……這若是讓京都那位知道了,怕是會龍顏大怒啊!咱們地方官員染指此等國之重器,可是犯了大忌諱。”

林瀚文微微仰起頭,那張素來圓滑沉穩的臉上,此刻卻透出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孤傲。

“就是要讓京都知道!”

“既然這水已經被攪渾了,那就不妨攪得再渾一些!只有把這水攪得連皇上都看不清底細,明淵那孩子才能在這夾縫中求得一線生機。”

“有胡部堂在東南坐鎮,有老夫在這裡給他撐腰,這浙江府,還輪不到嚴嵩和徐階來一手遮天!”

“去辦吧,告訴明淵,放手去做,天塌下來,有為師替他頂著!”

溫州府,鎮海司衙門。

海風夾雜著冰冷的秋雨,肆虐地吹打著這座剛剛落成不久的衙署。

院子裡的積水泛著泥濘的微光,幾片枯黃的落葉在水窪中打著旋兒,顯得格外蕭瑟。

正堂之上,陸明淵靜靜地坐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裡。

他身上披著一件由名貴白狐皮縫製的大氅,將他那略顯單薄的身軀包裹得嚴嚴實實。

堂下,欽差太監尖細的嗓音剛剛落下,那捲明黃色的聖旨正靜靜地躺在香案之上,散發著屬於皇權的無上威壓。

“臣,陸明淵,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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