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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第310章 留著做甚麼?替他擔干係嗎?

2026-04-27 作者:挽天火

五天後,杭州府,按察使司衙門。

何茂才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公案後,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手中的,正是從溫州府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文書。

上面詳盡地記錄了瑞安知縣孫智、縣丞吳興等人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的一樁樁罪證。

證據鏈條清晰無比,人證物證俱全。

“廢物!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他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猛地將手中的文書狠狠摔在地上,紙頁紛飛。

堂下侍立的幾名屬官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何茂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佈滿了猙獰的紋路。

孫智這些人,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每年送來的“孝敬”是按察使司一筆不菲的進項。

他本以為這些人做事還算牢靠,卻沒想到,竟如此不堪一擊,被一個十二歲的毛頭小子連根拔起!

這不僅僅是折損了幾個錢袋子,更是狠狠地在他何茂才的臉上扇了一記耳光!

“辦點小事都辦不好!養你們何用!”

何茂才猶不解氣,指著堂下的一名司吏,厲聲喝道。

“立刻給府內各縣發去公文,將孫智的下場原原本本地通報一遍!”

“告訴他們,今年都給老子把尾巴夾緊了,誰要是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捅出簍子,休怪本官不念舊情!”

“是,是,大人,下官這就去辦!”

那司吏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何茂才發洩了一通,心中的躁鬱卻並未消減分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件事,已經不是他一個按察使能壓得住的了。

陸明淵的那份公文,一份送到了他這裡,另一份,怕是早已擺在了浙直總督胡宗憲的案頭。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官袍,拾起地上的文書。

而後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按察使司,徑直往隔壁的布政使司衙門行去。

布政使司的後堂,比按察使司更顯雅緻。

一爐上好的龍涎香正升騰著嫋嫋青煙,鄭必昌正閉目養神,手中盤著兩顆溫潤的和田玉球。

“老何,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鄭必昌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悠悠地問道。

何茂才將手中的文書往桌案上一丟,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氣說道。

“老鄭啊,你看看吧!那個陸明淵,簡直是欺人太甚!”

鄭必昌這才緩緩睜開眼睛,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

他拿起公文,一目十行地掃過,臉上古井無波,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何茂才見他這副模樣,心裡更是焦急,忍不住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老鄭,孫智這些人,這些年可沒少往咱們這裡送東西,光是送到我府上的,就有兩萬多兩。”

“如今他落了難,咱們……就這麼看著?”

他心中盤算著,孫智送給他兩萬兩,那送到鄭必昌這裡的,只會更多。

唇亡齒寒,若是就這麼輕易地讓陸明淵把人辦了。

以後誰還敢給他們送錢?

誰還敢替他們辦事?

鄭必昌卻彷彿沒聽到他的話。

看完公文後,不緊不慢地從身旁的另一摞檔案中抽出兩份卷宗,丟到何茂才面前。

“老何,你先看看這個。”

何茂才疑惑地拿起,一份是瑞安典史杜大友的口供。

另一份是沈安的畫押供詞。

只看了幾眼,何茂才的臉色就變了。他不是蠢人,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這……這是杜大友把沈安給賣了?”

“何止是賣了。”鄭必昌冷笑一聲,

“杜大友這條老狗,把吳興咬了出來,吳興那軟骨頭,轉頭就把孫智這些年的勾當抖了個底朝天。”

“你看看,一環扣一環,這是被自己人從裡到外給捅穿了!”

鄭必昌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他看得比何茂才更深。

這哪裡是甚麼自己人捅穿。

分明是陸明淵那小子手段高明,三言兩語就策反了杜大友。

用一條小魚,釣出了一整串的大魚!

這份心機,這份手段,哪裡像個十二歲的少年?

“老鄭,可……可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何茂才兀自不甘心。

“他陸明淵再厲害,在溫州府辦案,總得經過我們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點頭吧?”

“咱們若是拖著不批,他能奈我何?”

“拖?”鄭必昌像是看白痴一樣看著何茂才,緩緩搖了搖頭。

“老何啊,你糊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的一棵老槐樹,幽幽說道。

“你當今的朝局是甚麼光景?漕運改海運,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件事,是閣老們點頭,清流們力推的國策。陸明淵那篇《漕海之爭》的策論,如今還在京中被那些大人們交口稱讚。”

“他是誰?他是這國策的‘文魁’,是聖上親封的‘冠文伯’!”

“在漕海一體還未推行之前,得罪他,你想過後果嗎?”

鄭必昌的聲音不大,卻聽得何茂才冷汗直流。

他當然知道漕海一體的重要性,也知道陸明淵如今在朝中的分量。

可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銀子,他就肉疼得厲害。

“孫智這個蠢貨!”

鄭必昌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連自己手下的人都管不住,被人從背後捅了刀子。”

“連賬本都落到了人家手裡,人證物證俱全,這是鐵案!”

“鐵案如山,你告訴我,怎麼救?拿我們的烏紗帽去填嗎?”

何茂才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心中那點僥倖,被鄭必昌無情地擊碎了。

他只是不甘,不甘心就這麼認栽。

“老鄭,我知道救不了。可孫智畢竟是咱們的人。”

“這些年送了那麼多銀子來府城,咱們若是連個姿態都不做,以後……以後下面的人還怎麼帶?”

何茂才做著最後的掙扎。

鄭必昌聽到這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他走到何茂才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得更低了。

“老鄭啊,你不會真以為,他送了多少,就都是給咱們的吧?”

何茂才一愣。

鄭必昌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他送你兩萬,自己怕是已經吞了二十萬!這些年,他魚肉百姓,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這種又蠢又貪的貨色,留著做甚麼?替他擔干係嗎?”

“他自己屁股不乾淨,被人抓住了把柄,那是他活該!這種人,救不得,也不值得救!”

鄭必昌心中冷笑。

何茂才只看到眼前的損失,卻看不到更深層的危機。

陸明淵此舉,分明是在殺雞儆猴!

自己若是強行保下孫智,那下一個被盯上的,恐怕就是他鄭必昌了!

與自己的身家性命相比,區區一個孫智,又算得了甚麼?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何茂才的身上。

他瞬間清醒了過來,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是啊,鄭必昌說得對。

孫智是蠢,可自己若是為了這個蠢貨去跟陸明淵硬碰硬,那自己豈不是更蠢?

“我……我明白了。”

何茂才頹然地點了點頭,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明白就好。”鄭必昌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陸明淵的公文,怎麼來的,就怎麼批覆回去。”

“一份送往京城吏部存檔,一份,發還溫州府。乾脆利落,別留任何尾巴。”

“是。”何茂才躬身應道,再無半句廢話。

他轉身走出布政使司衙門,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回到按察使司,何茂才立刻提筆。

按照鄭必昌的說法,在陸明淵的公文上批覆了“依律嚴辦,以儆效尤”八個大字,蓋上了自己的官印。

一份文書,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另一份,則由專人送往溫州府。

三天後,溫州府,鎮海司衙門。

批覆的公文擺在了陸明淵的案頭。

他拿起公文,看著上面那八個字和鮮紅的官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鄭必昌和何茂才,比他想象的要識時務。

“來人。”陸明淵淡淡地開口。

裴文忠立刻從門外走了進來:“大人有何吩咐?”

“將此批文下發,孫智、吳興一干人犯,證據確鑿,罪大惡極,著即日於菜市口問斬,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是!”裴文忠躬身領命,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等到裴文忠退下,公房內只剩下陸明淵一人。

他處理完手頭的公務,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筋骨,譚倫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

“伯爺!”譚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

“到了!他們到了!”

“戚繼光,和他麾下的一千虎賁,已經抵達府城外三十里的預定地點,待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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