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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第220章 從今天起,斷絕和汪家的聯絡!

2026-04-27 作者:挽天火

府衙公堂之上,燈火搖曳。

杜晦之死死地盯著陸明淵。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而是在面對一個恐怖的怪物。

那雙眼睛太冷了,冷得沒有一絲一毫的少年意氣。

只有看透世事的漠然與洞穿人心的鋒利。

“陸明淵!”

杜晦之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可知你在做甚麼?你這是在包庇欽犯!是藐視國法!”

“本官乃朝廷欽命的溫州知府,此案證據確鑿,鐵證如山,本官維持原判,何錯之有!”

他猛地一拍驚堂木,聲音高亢。

“林成通倭,人證物證俱在,三個月後,驗明正身,依律問斬!絕無更改!”

陸明淵彷彿沒有聽到他的咆哮,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杜大人,”

“此案是構陷。如煙姑娘並非逃跑,而是被謀殺,林成乃是被人矇騙,而非通倭。”

他指了指桌上那本卷宗,繼續說道。

“至於大人所說的鐵證,不過是欲加之罪。而本官,不信。”

“你不信?”

杜晦之氣得笑了起來,笑聲尖銳而刺耳。

“你算甚麼東西?區區一個從六品同知,也敢在本官面前談信與不信?”

“本官信的,是陛下,是朝廷法度。”

陸明淵迎著他的目光,寸步不讓。

“奏疏已經送出去了。一封往大理寺,一封往刑部。”

“溫州府發生如此草菅人命、構陷忠良的大案,想必京中的大人們,會很感興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非曲直,黑白對錯,自有我大乾的朗朗乾坤,自有陛下的聖心獨斷。”

“杜大人,你說呢?”

“陛下聖奪”四個字,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杜晦之的心口。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明白了,陸明淵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溫州府這個小池子裡跟他糾纏。

他要做的,是把這潭水,徹底攪渾,把天捅破。

他要讓京都裡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都把目光投向這裡!

一股夾雜著恐懼的暴怒,瞬間衝上了杜晦之的頭頂。

“好!好一個陸明淵!”

他指著陸明淵,手指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

“你能上奏疏,本官也能上!本官這就以溫州知府的名義,上八百里加急。”

“本官要彈劾你冠文伯陸明淵,目無上官,越權逾矩,為通倭賊子張目,意圖不明!”

“本官倒要看看,是你這般辯駁能得人心,還是我這封疆大吏的泣血陳情,更能讓陛下信服!”

杜晦之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隨即拂袖而去。

陸明淵靜靜地看著他消失在後堂,然後緩緩轉身,面向堂外那黑壓壓的人群。

百姓們自發地讓開一條道路,他們的眼神裡,有敬畏,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信賴與希望。

陸明淵對著眾人,深深一揖。

“諸位鄉親,請回吧。公道,會來的。”

夜風吹過,捲起他官袍的衣角。

那瘦削的身影,在這一刻,卻彷彿比身後的府衙更加高大。

……

接下來的五天,整個溫州府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府衙大門緊閉,杜知府稱病不出。

驛館之內,陸明淵也閉門謝客,每日只是讀書、寫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是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兩份截然相反的八百里加急奏疏,正以最快的速度,馳向遙遠的京師。

而在溫州城的另一端,汪家大宅之內,氣氛卻早已是愁雲慘淡。

無數的金銀珠寶被裝箱,無數的密信被寫就,透過比官驛更快的秘密渠道,送往京城一個權勢滔天的府邸。

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動用那座最大的靠山,將陸明淵這顆眼中釘,徹底拔除。

溫州府,正在等待一場來自京城的宣判。

……

京師,嚴府。

飛簷斗拱,畫棟雕樑。

即便是深夜,這座府邸依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書房內,紫檀木桌案上。

一尊三足饕餮紋銅爐正吐著嫋嫋青煙。

吏部侍郎李世文,正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將一份來自溫州的密信,呈給斜靠在太師椅上的那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正是當朝內閣首輔嚴嵩的獨子,工部尚書,人稱“小閣老”的嚴世蕃。

他沒有穿官服,只是一身寬鬆的杭綢常服。

一隻眼睛微微眯著,另一隻獨眼卻閃爍著鷹隼般銳利的光芒。

“小閣老,溫州汪家來信了。”

李世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事情,似乎比我們想的還要好。”

他將信中的內容簡略說了一遍,而後總結道。

“那陸明淵,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為了一個區區護衛,竟敢敲響鳴冤鼓,狀告朝廷命官。”

“杜晦之彈劾他包庇下屬、越權逾矩、牽扯通倭的奏疏也已經到了通政司。”

“證據確鑿,人贓並獲,這簡直是天賜的良機啊!”

李世文越說越是激動。

“只要小閣老您點個頭,下官明日一早,便發動相熟的御史言官,一同上疏彈劾。”

“屆時,三司會審,定能將這陸明淵一擼到底!”

“他那個漕海一體總負責的差事,剛好可以換上我們的人!”

他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嚴世蕃。

然而,嚴世蕃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伸出手指,輕輕捻了捻信紙。

他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

“天賜良機?”

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沙啞,卻讓李世文心頭猛地一跳。

“李世文,你跟在我身邊,也有七八年了吧?”

“是……是,下官蒙小閣老提攜……”

李世文不明所以,額頭滲出了一層細汗。

“七八年了,看事情還是隻看皮毛。”

嚴世蕃冷笑一聲,將那封信隨手扔在地上,彷彿那是甚麼汙穢之物。

“一群蠢貨,辦了一件蠢事,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天賜良機?”

李世文頓時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

嚴世蕃這才緩緩坐直了身子,那隻獨眼中精光爆射,整個書房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分。

“我問你,陛下為甚麼要搞‘漕海一體’?”

“這……自然是為了……為了解決漕運之弊,充盈國庫,利國利民……”

李世文結結巴巴的回答。

“放屁!”

嚴世蕃毫不客氣地罵道。

“是為了跟那幫自詡清流的江南士紳搶銀子!是為了繞開他們,把南方的財賦,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這是國策!是天大的事兒!”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冷聲道。

“這事兒,對我們,對朝廷,都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陛下一定要弄成,我們,也一定要弄成!”

“你以為那個總負責的位置,是誰都能坐的?”

“我爹,和徐階那個老狐狸,為了這事兒,在西苑裡吵了三天!”

“兩人加起來,給陛下推薦了不下幾十個人選。”

嚴世蕃的獨眼死死盯著李世文:“陛下一個都不同意!”

“直到有人提了那個剛中了狀元的小子,陸明淵。陛下,才終於鬆了口。”

“這意思,你還不明白嗎?”

嚴世蕃的聲音陡然拔高。

“陛下這是要親自捧一個人出來!一個跟他徐階沒關係,跟我爹也沒瓜葛,只聽他自己話的孤臣!”

“汪家那幫蠢貨,在溫州當土皇帝當久了,腦子都壞掉了!”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背後的內幕,看不清這盤棋的輕重,還敢用這麼蠢的計謀去設計陷害陸明淵?”

“當溫州的錦衣衛都是死人嗎?”

“蠢!蠢不可及!”

嚴世蕃一腳將那封信踩在腳下,碾了碾。

李世文的臉色已經煞白如紙,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他終於明白了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小閣老……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嚴世蕃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以為,杜晦之的奏疏到了通政司,陸明淵的奏疏就沒到?”

“我告訴你,溫州府錦衣衛百戶所的密報,恐怕早在三天前,就已經擺在了陛下修仙的丹房裡。”

“這案子的原委,陛下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呷了一口茶,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個時候,我們要是跳出去踩陸明淵,你猜陛下會怎麼想?”

“陛下……陛下會認為,我們和汪家是一夥的,想要合起夥來,破壞他的‘漕海一體’大計……”

李世文顫聲說道。

“還不算太笨。”

嚴世蕃放下茶杯,“動國策,就是動陛下的命根子,誰碰誰死。”

他看著李世文,一字一頓地說道。

“所以,這個時候,我們不僅不能踩他,還要幫他,要支援他!”

“要讓陛下看到,我們嚴黨,是和他站在一起,是堅決擁護國策的!”

李世文恍然大悟,隨即又有些遲疑。

“可是……汪家那邊,每年孝敬的銀子可是有十多萬,就這麼丟了?”

“十多萬兩?”

嚴世蕃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看死人的冷漠。

“一條快要沉的破船,還想要銀子?他們自己找死,難道還要拉著我們一起陪葬?”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聲音變得冰冷而果決。

“傳我的話下去。”

“從今天起,斷絕和溫州汪家的一切聯絡。”

“另外,讓羅文龍那邊動一動,把杜晦之那份彈劾的奏疏,‘不小心’地遞到徐階的桌子上去。”

李世文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這步棋的惡毒。

把彈劾陸明淵的奏疏給清流領袖徐階,徐階若是為了打擊嚴黨扶持的汪家而保下陸明淵,那陸明淵就承了清流的情。

徐階若是不管,任由陸明淵被攻訐,那就會失了天下士子的心。

無論怎麼選,都是一步妙棋!

“至於汪家……”

嚴世蕃的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就當是我們送給陸明淵,送給陛下的一個投名狀吧。”

“一個不成器的東西,也該到他發揮最後一點用處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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