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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218章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2026-04-27 作者:挽天火

車馬轔轔,行至溫州府衙門前,尚未停穩,便有一股不同尋常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府衙正門大開,兩列衙役手持水火棍,神情肅穆,站得筆直。

往日裡那些交頭接耳、神情懶散的官吏,此刻都噤若寒蟬,垂首立於兩側,連大氣都不敢喘。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陸明淵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身後的護衛,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番陣仗。

他沒有說話,只是邁步向府衙內走去。

正當他踏上公堂前的臺階時,一個穿著溫州衛所百夫長服飾的武官,從人群中猛地跨出一步。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嘶力竭地哭喊道:

“卑職溫州衛百夫長張猛,狀告冠文伯身邊護衛林成,私通倭寇,罪不容誅!”

這一聲吶喊,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整個府衙前院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那個依舊面色平靜的少年身上。

公堂之上,溫州知府杜晦之端坐於案後,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驚愕。

但那雙藏在驚愕之下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光芒。

他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

“張百夫長,公堂之上,豈可胡言!通倭乃是滅門大罪,你可有證據?”

“卑職有人證物證!”

張猛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高高舉過頭頂,悲憤道。

“倭寇頭目井上三郎,昨日夜間自溫州港逃脫!”

“有碼頭二十餘位力工為證!”

“經調查,井上三郎透過麗春院花魁如煙,勾結林成,於昨天夜裡將其偷偷放出溫州府。”

“這是在花魁如煙房中搜出的書信,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杜晦之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喝道:“來人,將證物呈上來!將一干人等,帶入後堂,本府要親自審問!”

他的目光轉向陸明淵,臉上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拱手道。

“冠文伯,此事體大,干係我溫州府海防安危,更牽扯到您的聲譽。”

“下官不敢怠慢,必須立刻查清。”

“您一路勞頓,還請先回府歇息,待案情有了眉目,下官第一時間向您通報。”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現了公事公辦,又給了陸明淵足夠的“面子”。

對方告的是冠文伯,不是溫州府同知!

杜晦之自然要以下官稱之!

陸明淵靜靜地看著他,神情淡定。

“有勞杜知府了。”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沒有多餘的言語,轉身便走。

那雲淡風輕的姿態,讓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說辭的杜晦之,竟有些無處著力,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陣憋悶。

……

一日之間,風雲變幻。

整個溫州府都在談論著這樁潑天大案。

冠文伯的心腹護衛,私通倭寇!

這個訊息比陸明淵在平陽縣掀起的風浪,傳播得更快,也更驚人。

而杜晦之的“調查”,也進行得異常順利。

僅僅用了一天的時間,案情便已“水落石出”。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麗春院的一位花魁,如煙。

據說,那名叫林成的護衛對如煙姑娘情根深種。

而如煙姑娘則利用了這一點,指使林成幫助她的“救命恩人”——也就是倭寇頭目井上三郎——逃離溫州。

更致命的是,當府衙的捕快衝入麗春院時,如煙姑娘早已人去樓空,不知所蹤。

但在她的閨房之內,卻“恰好”搜出了幾封她與倭寇聯絡的書信。

信中,她明確表示自己知道對方是倭寇。

並承諾會讓“那位陸大人的心腹護衛”搞定城門與碼頭的官兵,確保他們能順利出海。

人證,是幾十個“親眼目睹”林成護送倭寇上船的碼頭腳伕和客商。

物證,是那幾封措辭確鑿的“通敵書信”。

一個完美的閉環,將林成,也間接將陸明淵,死死地釘在了通倭的恥辱柱上。

當晚,杜晦之便派人將陸明淵“請”到了自己的書房。

與汪智文那間沉寂如深淵的書房不同,杜晦之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書房內陳設著各種名貴的古玩字畫,處處透著一股想要炫耀卻又底蘊不足的浮華。

他親自為陸明淵斟上一杯茶,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

“明淵啊,你我雖是同僚,但我痴長你許多歲,便託大叫你一宣告淵。”

杜晦之將查到的所有“證據”——那幾封偽造得天衣無縫的書信,以及厚厚一沓的口供,推到了陸明淵面前。

“案子,查到這裡,我是痛心疾首啊!”

他長嘆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林成是你的人,這一點,誰也否認不了。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通倭之罪,已是鐵案。”

“老夫知道,你必定是被這等刁奴矇蔽了。”

“可朝廷法度如山,御史言官的嘴,更是殺人不見血的刀啊!”

他一邊說,一邊得意地觀察著陸明淵的表情。

他期待著陸明淵開口求他,求他高抬貴手,求他幫忙轉圜。

只要陸明淵開了這個口,就等於遞上了投名狀。

從此以後,這位聖眷正濃的冠文伯,就只能是他杜晦之,是他背後那些人陣營裡的一份子。

大家一起在溫州府這片富貴鄉里,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他失望了。

陸明淵只是拿起那幾封信,平靜地看了一遍。

他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只有不屑。

那種發自骨子裡的,對這種拙劣把戲的,深深的不屑。

“杜知府,”

陸明淵將信紙輕輕放回桌上,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這案子,漏洞百出,說是構陷,都是抬舉了它。”

杜晦之臉上的笑容一僵。

“林成是我的人,我已去天牢裡問過他。”

陸明淵的目光直視著杜晦之,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彷彿映照出杜晦之所有的心思。

“他承認,他幫瞭如煙。但如煙告訴他,那人是得罪了本地世家,急於回鄉避禍的富商。”

“他一時心軟,動了惻隱之心,犯了失察之過,但絕非通敵!”

“至於這幾封信……”陸明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一個風塵女子,與倭寇頭目聯絡,不思儘快銷燬證據,反而將這等催命符仔細收藏在書房,等著官府來搜?”

“是她蠢,還是佈局之人,覺得我們所有人都跟她一樣蠢?”

杜晦之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強自辯解道。

“或許……或許是她逃得匆忙,忘了銷燬!”

“是嗎?”陸明淵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

“一個能讓倭寇頭目信任,能將我身邊最機警的護衛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人,會犯下這等低階的錯誤?”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

“這件案子,究竟是否蹊蹺,杜知府的心裡,比我更清楚。”

“你大可以按照這所謂的證據,如實上報朝廷。我陸明淵,也自會上書向陛下伸冤,向天下人陳情!”

“我倒要看看,是我這顆狀元郎的腦袋硬,還是溫州府這汪黑水,更能遮天蔽日!”

說完,陸明淵緩緩起身,不再看臉色陣青陣白的杜晦之,徑直向門外走去。

“杜知府想將此案做成鐵案,我偏要將它翻個底朝天。”

“你背後的人,想讓我體面地走,我偏要留下來,看看他們還有多少見不得光的手段。”

“這盤棋,既然已經開局,那就好好下。”

“只是下棋的人,最好別把自己,也當成了棋子。”

話音落下,陸明淵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

夜風吹入書房,捲起桌上的信紙,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甚麼。

杜晦之呆立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陸明淵走出府衙,夜色深沉。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輪懸在天際的殘月,眼中的平靜化為了冰冷的鋒芒。

“去查。”

他對身邊僅剩的幾名護衛下令。

“麗春院,花魁如煙。我要知道她的所有過往,她家人的下落,她最近接觸過的所有人。”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護衛們低聲應諾,身影迅速融入了黑暗之中。

而在他們身後,知府書房內,那短暫的死寂被一聲怒吼打破。

“混賬!混賬東西!”

杜晦之臉上的肌肉扭曲著,那份被少年郎當面戳穿所有偽裝的羞辱,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衝到書案前,抓起筆,蘸滿了墨,在一張判牒上瘋狂地書寫起來。

“來人!”

他將判牒狠狠摔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傳本府將令!”

“罪囚林成,私通倭寇,罪大惡極,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判,秋後問斬!”

“三個月後,午時三刻,於鬧市行刑,以儆效尤!”

判決下達的那一刻,溫州府的夜,似乎變得更黑了。

一場圍繞著“公道”與“規矩”的戰爭,在沉默了整整一個月後,終於以最酷烈、最直接的方式,露出了它血淋淋的獠牙。

棋盤已經擺開,黑白子落定,再無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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