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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216章 汪家,損失慘重,卻寂靜無聲

2026-04-27 作者:挽天火

“若雪。”

“你將整理好的瑞安縣卷宗封存,其餘平陽縣的案卷,隨我出門。”

陸明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脆響。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帶著溼氣的微涼空氣撲面而來,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天際,那抹魚肚白已經展開。

溫州府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公子是要……”

若雪冰雪聰明,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擒賊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陸明淵的目光投向東方,那裡是平陽縣的方向。

“杜知府既然將這把刀遞到了我的手上,我若是不讓它見見血,豈非辜負了他一番‘美意’?”

他稍作洗漱,又用了半碗蓮子羹,便不再耽擱。

府衙之內,早已待命的二十餘名精幹衙役集結完畢。

與此同時,那些在府衙外苦等了一夜的平陽縣百姓也被請了進來。

“諸位鄉親,”

陸明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們的冤屈,本官已經知曉。是非曲直,總要有個公道。”

“今日,我便與你們同去平陽,我要親眼看一看,是哪裡的王法,敢讓青天白日之下,生出如此多的魑魅魍魎!”

沒有多餘的廢話,一聲令下,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出了溫州府衙。

二十多名衙役在前開道,陸明淵騎著一匹神駿的白馬居中。

身後跟著那三十多名神情激動的百姓,他們或推著獨輪車,或挑著擔子。

裡面裝著的,是他們全部的家當,以及一疊疊早已泛黃的狀紙。

這支奇怪的隊伍,在清晨的薄霧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直指平陽!

……

平陽縣衙。

知縣孟康正端著一碗參茶,悠哉地聽著窗外的鳥鳴。

他只覺得官場生涯,能在這富庶之地做個父母官,也算是一樁美事。

汪家雖說霸道了些。

但每年送來的“冰敬”“炭敬”卻也著實豐厚,足以讓他過得比京城裡許多同僚都滋潤。

就在這時,一名師爺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連官帽都跑歪了。

“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孟康眉頭一皺,不悅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天塌下來了不成?”

“比天塌下來還……還厲害!”

師爺喘著粗氣,指著縣衙外。

“府……府裡的冠文伯,陸同知……帶著人馬和一群刁民,已經到縣衙門口了!”

“甚麼?!”

孟康手一抖,那碗價值不菲的參茶“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他直接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陸明淵前段時間才來過平陽縣!

如今怎麼又來?

還帶著人馬和……刁民?

孟康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他

不是蠢人,能在這盤根錯節的平陽縣坐穩知縣的位置,自有他的玲瓏心思。

只一瞬間,他便想到了前幾日府城鬧得沸沸揚揚的百人鳴冤,想到了那些狀紙背後共同指向的名字。

汪家!

陸明淵是衝著汪家來的!

一股寒氣從孟康的尾椎骨直衝頭頂,他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立刻意識到,這已經不是他能和稀泥糊弄過去的事情了。

“快!快去後門!”

他壓低聲音,對身邊一個心腹衙役急聲道。

“立刻去見趙大管家,告訴他,就說府裡的陸大人親至,來者不善。”

“讓他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溫州汪家主家,早做準備!”

那衙役不敢怠慢,領命匆匆而去。

孟康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衣冠,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帶著縣衙裡所有的大小官吏,三步並作兩步地朝縣衙大門迎去。

“下官平陽知縣孟康,不知陸大人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啊!”

人未至,聲先到。孟康躬著身子,姿態放得極低。

陸明淵翻身下馬,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滿頭大汗、一臉諂媚的朝廷命官,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

他沒有理會孟康的請罪,而是側過身,指著身後那三十多名衣衫襤褸的百姓,淡淡地說道。

“孟大人,這些人,你應該不陌生吧?”

孟康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眼角餘光掃過那些熟悉而又充滿恨意的面孔,心中咯噔一下,頭皮陣陣發麻。

“這……這些都是我平陽縣的子民,下官……下官自然認得。”

“認得就好。”

陸明淵從親信手中接過一摞厚厚的卷宗。

“啪”的一聲,卷宗丟在了孟康的懷裡,那分量險些讓他一個趔趄。

“這裡是三十六樁案子,樁樁件件,都出自你平陽縣。”

“本官在府衙看過,錯漏百出,顛倒黑白,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陸明淵的聲音陡然轉冷,“孟大人,你這個父母官,就是這麼當的?”

孟康抱著那沉甸甸的卷宗,額頭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大人明鑑,下官……下官……”

陸明淵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上前一步,逼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在昨日,府衙門前,跪著近百名為你平陽縣鳴冤的百姓。此事,杜知府已經知曉。”

“他命我前來,徹查此事。現在,本官就把話給你說明白了,這些案子,是杜知府與我,共同督辦!”

“你孟大人是想繼續揣著明白裝糊塗,為虎作倀,賭上你這身官皮和未來的前程,去給某些人示好?”

“還是想明哲保身,撥亂反正,戴罪立功?你自己,想清楚!”

孟康驚駭欲絕地看著陸明淵,看著那張年輕的過分的臉,和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明白了,陸明淵不是來查案的,他是來掀桌子的!

而且,他還把知府杜晦之也抬了出來!

這是陽謀,是泰山壓頂!

完了!

自己想要兩頭討好,渾水摸魚的念想,徹底破滅了!

孟康的臉色在青白之間不斷變換,心中天人交戰。

汪家是地頭蛇,勢力滔天,得罪了他們,自己在溫州地面上寸步難行。

可陸明淵是過江的猛龍,背後是朝廷,是聖眷,得罪了他,自己頭上的烏紗帽立刻就得落地!

兩害相權取其輕!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他突然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著那堆卷宗,聲淚俱下地哭喊起來。

“陸大人!下官糊塗啊!下官有罪!是下官被矇蔽了雙眼,才讓我平陽縣的子民受此天大的冤屈!”

“請大人給下官一個機會,下官一定將功補過,嚴查到底,絕不姑息任何一件冤屈錯案!定會給百姓們一個公道!”

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抹著眼淚,那份悔恨與決絕,演得入木三分。

陸明淵冷冷地看著他的表演,心中一聲冷笑,卻沒有當場戳破。

他要的,就是孟康這個“配合”的態度。

“既然如此,那便起來吧。”

陸明淵淡淡道,“本官不看你怎麼說,只看你怎麼做。”

“是!是!下官明白!”

孟康如蒙大赦,連忙爬了起來。

陸明淵不再看他,轉身對自己的親信衙役下令。

“傳我令,所有府衙差役,協同平陽縣衙所有衙役,即刻分成三十六組,一組負責一案。”

“帶著原告,即刻前往各村各鎮,實地取證,勘驗現場,詢問鄉鄰!”

“三日內,必須將初步的證據和證詞彙總回來!”

“是!”

二十多名府衙衙役轟然應諾,聲震四野。

他們立刻行動起,將平陽縣衙那些平日裡懶散慣了的衙役們一一整合起來。

分發案卷,帶著原告,迅速地朝著四面八方散去。

陸明淵自己,則在縣衙正堂,設立了臨時公堂,親自審理那些發生在縣城內的案子。

一時間,整個平陽縣,風聲鶴唳。

接下來的三天,成了平陽縣有史以來最不平靜的三天。

陸明淵幾乎是以一種燃燒自己的方式在工作,每天只在凌晨時分,靠在公堂的椅子上假寐一個時辰。

餓了,便是幾口乾糧,渴了,便是一碗涼茶。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人也清瘦了一圈,但精神卻愈發銳利。

在他的高壓與示範下,整個查案的程序快得不可思議。

那些被霸佔的田地,重新丈量了,那些被強佔的鋪面,找到了原來的契約。

那些被構陷入獄的良善,也找到了人證洗刷冤屈……

一件件冤案的真相,如同被剝去層層偽裝,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每一樁案子的最終證據,都如百川歸海,指向了同一個源頭——汪家。

然而,令人詭異的是,作為這場風暴中心的汪家,卻表現出了一種極不尋常的死寂。

無論是他們在縣城裡的宅邸,還是遍佈鄉野的莊園、錢莊,都大門緊閉。

汪家的子弟和管事們,彷彿一夜之間全都人間蒸發。

面對衙役上門查封、取證,他們竟沒有絲毫的反抗與阻撓。

任由那些曾經被他們視若囊中之物的田產、商鋪被一一清算。

這種反常的寂靜,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人心悸。

第三天的黃昏,陸明淵處理完最後一份卷宗的批覆,將硃筆重重地按在驚堂木上。

堂下,孟康侍立一旁,這三天裡,他瘦了不止一圈。

臉上的諂媚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恐懼與敬畏的複雜神情。

“孟大人,”

陸明淵緩緩開口,聲音嘶啞,“三十六樁冤案,證據確鑿,事實俱在。你平陽縣的這片天,該亮了。”

孟康躬身道:“全賴大人明察秋毫,雷霆手段!”

陸明淵卻沒有看他,他的目光穿過大堂的門,望向遠方汪家宅邸的方向,那裡的天空,晚霞如血。

汪家,損失慘重,卻寂靜無聲。

這潭看似被攪動起來的渾水,其深處的暗流,才剛剛開始顯露它猙獰的面目。

這絕不是屈服,而是在積蓄著力量,等待著更致命的一擊。

陸明淵的嘴角,牽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暴風雨前的寧靜,總是格外寂靜。

他等的,就是這風暴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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