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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誰會在乎區區一千兩銀子?

2026-04-27 作者:挽天火

十歲。

解元。

這兩個詞,在任何一個讀書人的腦海中,都分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個代表著懵懂的開始,一個代表著無數人皓首窮經亦不可得的榮耀巔峰。

而現在,這兩個詞,被強行捏合在了一起,呈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這已經不是奇蹟了。

這是對常識的顛覆,是對數百年科舉鐵律的公然踐踏!

寂靜只持續了短短數息。

當人們終於從那極致的震驚中掙脫出來時,整個廣場,便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滾油鍋,徹底沸騰了!

“解元……是陸明淵?”

“我沒聽錯吧?真的是那個十歲的陸案首?”

“天啊!十歲解元!我大乾立朝以來,可曾有過這等聞所未聞之事?”

“這……這……這簡直是聖人降世,文曲星臨凡啊!”

議論聲、驚歎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貢院的屋頂掀翻。

人們瘋狂地向前擁擠,想要親眼看一看,這位創造了神話的少年,究竟是何等模樣。

林博文的狂喜還凝固在臉上,他抓著陸明淵胳膊的手,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亞元的喜悅,在“解元陸明淵”這五個字面前,竟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他看著身旁這個比自己矮了兩個頭的少年,眼神中除了激動,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與與有榮焉的驕傲。

若雪的眼眸中,那萬年不化的冰雪,漾開一抹動人心魄的漣漪。

她看著陸明淵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公子,本該如此。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陳彥航。

他的臉,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那是一種血色盡失的灰敗,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雙目失神,不斷地搖著頭。

“這絕不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

第三次落榜的打擊,與親眼見證一個十歲孩童登頂的荒謬感,讓他幾乎窒息。

他寒窗苦讀十餘載,自詡才高八斗,卻連一個舉人的功名都求之不得。

而這個黃口小兒,這個他方才肆意嘲諷的物件,卻輕而易舉地摘下了無數士子夢寐以求的桂冠。

這種強烈的對比,瞬間刺穿了他所有的理智與驕傲。

嫉妒與不甘,化作了怨毒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燒。

“有內幕!”

一聲淒厲的嘶吼,劃破了嘈雜的議論聲,讓周圍瞬間一靜。

陳彥航雙目赤紅,面容扭曲,狀若瘋癲地指著陸明淵和林博文,對周圍的人群大聲咆哮道。

“這裡面一定有內幕!你們都被騙了!”

“他林博文是杭州知府周泰的親傳弟子!他陸明淵是甚麼人?一個十歲的小屁孩!”

“鄉試何等艱難,怎麼可能一箇中瞭解元,一箇中了亞元?”

“這杭州府的前兩名,都被他們師兄弟給包攬了!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一定是漏題了!鄉試的試卷,肯定早就被他們提前拿到了!這是舞弊!是科舉舞弊!”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宣洩心中的不平,才能為自己的失敗找到一個合理的藉口。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沸騰的人群頭上。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的狂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狐疑。

是啊……解元,亞元,出自同門,而且其中一個還是十歲的孩童。

這確實……太過巧合了。

科舉舞弊,向來是讀書人最為敏感的話題,牽動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一時間,看向陸明淵和林博文的目光,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林博文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陳彥航怒喝道。

“你……你血口噴人!我與明淵兄憑真才實學中得舉,豈容你這落榜之人在此汙衊!”

“真才實學?哈哈!誰信?”

陳彥航癲狂大笑,“一個十五歲的亞元,一個十歲的解元!你們是把天下讀書人都當成傻子嗎?”

眼看輿論就要被這瘋子帶偏,陸明淵終於緩緩地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陳彥航。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如古井,沒有憤怒,沒有不屑,只有一種淡淡的、彷彿看著螻蟻般的憐憫。

“我本以為,你只是眼界狹隘,心胸促狹。”

陸明淵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現在看來,你不止是心胸狹隘,更是愚昧無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面帶疑色計程車子,朗聲說道。

“怪不得你連考三年,都名落孫山。想來,你連鄉試的規矩,都未曾弄懂吧?”

“鄉試之卷,乃是由各省貢院出題,密封之後,快馬加鞭送至京城國子監。”

“再由國子監祭酒與諸位博士,從各省呈上的數百道題目中,篩選出最終的考題,重新印製。”

“直到開考前三日,這些試卷才會由京中派下的專人,護送至各省貢院。”

“入庫之後,庫門便會貼上封條,由主考、巡撫、布政使三方大員共同掌印,日夜有兵丁看守。”

“開考當日,所有試卷的蜜蠟火封,皆是在我等所有考生面前,當眾查驗開啟。”

“請問在場的諸位同仁,開考那日,你們可曾看到火封有半點破損?”

陸明淵的聲音不疾不徐,條理清晰。

在場的考生們聞言,紛紛回憶起開考那日的場景。

所有流程都嚴謹無比,查驗火封之時,更是讓前排的考生代表上前親手觸控,絕無半點舞弊的可能。

“沒有!火封完好無損,我親眼所見!”

“對!我等皆可作證!”

“陳彥航,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

陸明淵看著臉色由紅轉青的陳彥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繼續道。

“你這番話,質疑的不是我與林兄二人。”

“你是在說,主考大人徇私舞弊,巡撫大人翫忽職守,布政使大人同流合汙。”

“甚至連遠在京城的國子監諸公,都參與了這場為你我二人量身定做的騙局。”

“你更是將在場所有參與考計程車子,都當成了瞎子和傻子,眼睜睜看著我們作弊而無動於衷。”

“陳彥航,你好大的膽子!”

最後一句,陸明淵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平地起驚雷!

“轟!”

人群徹底炸了。

經陸明淵這麼一說,所有人才反應過來,陳彥航這番指控的性質有多麼嚴重!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汙衊,而是將整個浙江省的官場,乃至京城的國子監,以及所有參加鄉試的學子,全都拖下了水!

“原來如此!陳彥航,你安的是甚麼心!”

“自己考不中,便想拉著所有人陪葬嗎?用心何其歹毒!”

“我等親眼看著試卷開啟,絕無問題!你這分明是落榜之後,心生不滿,在此撒潑洩憤!”

“將他趕出去!我等讀書人,羞與此等無恥之徒為伍!”

風向瞬間逆轉,無數道憤怒與鄙夷的目光,如利劍般射向陳彥航。

陳彥航被這股氣勢嚇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完了。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陳彥航在杭州府士林之中,將再無立足之地。

就在此時,林博文冷哼一聲,上前一步,沉聲開口道。

“陳彥航,舞弊之事暫且不論,你我之間的賭約,是否還算數?”

這一問,又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是啊,還有賭約!

一千兩白銀!還有那顆要擰下來當夜壺的腦袋!

陳彥航渾身一顫,面如死灰。

不等他開口,一直靜立在陸明淵身後的若雪,卻忽然上前一步,清冷的聲音響起。

“林公子,想來這位陳公子,也並非是能隨手拿出一千兩銀子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陳彥航那一身雖光鮮卻非頂級料子的衣衫上,語氣平淡地說道。

“我們公子向來大度,不願與人為難。”

“只要陳公子當著在場所有學子的面,為方才的無禮之言,向我家公子誠心誠意地道個歉,這一千兩銀子的賭注,便就此作罷。陳公子,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陸明淵看了一眼若雪,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瞬間便明白了若雪的心思。

這個陳彥航,一身穿著價值不菲,顯然是家境殷實的富家子弟。

但觀其言行,便知其心胸狹窄,愛慕虛榮,將臉面看得比性命還重。

方才因一句話便心生嫉妒,此刻若是讓他當眾道歉,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若雪這一招,是誅心之計。

想明白了這些,陸明淵便順著若雪的話,淡淡地說道。

“若雪說的是。只要陳公子肯認個錯,道個歉,那一千兩銀子,便免了。”

這番話,聽在周圍人耳中,簡直是寬宏大量的典範。

“陸解元真是好氣度!”

“是啊,被人如此汙衊,竟還能不計前嫌,佩服,佩服!”

“陳彥航,還不快快道歉!能得陸解元一句原諒,是你三生有幸!”

“就是,道個歉就免了一千兩銀子,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一句句或誇讚、或嘲諷、或起鬨的話語,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陳彥航的臉上。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讓他給一個十歲的孩子道歉?

讓他當著全杭州府士子的面,承認自己有眼無珠?

“啊——!”

陳彥航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猛地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狠狠地摔在地上!

“誰稀罕這些臭錢!誰會在乎區區一千兩銀子?”

他雙目通紅,狀若瘋魔地咆哮著,聲音都變了調。

“我告訴你們!我沒錯!我沒錯!”

說完,他像是再也無法承受這巨大的羞辱,撥開人群,連滾帶爬地,狼狽不堪地逃走了。

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陸明淵輕輕搖了搖頭。

心魔已生,此人這輩子,怕是再也與科舉無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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