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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以小見大,以點帶面!

2026-04-27 作者:挽天火

他將筆尖,對準了第一道題——“論朝廷鹽鐵專賣之利弊”。

筆尖微頓,隨即,悍然落下!

論鹽鐵,他並未簡單地從“與民爭利”或“充盈國庫”這兩個老生常談的角度切入。

他筆鋒一轉,直指核心——鹽鐵之政,非經濟之策,實乃控馭天下之術。

鹽,關係民生根本,鐵,關乎軍國利器。

朝廷專賣,利在收天下之權於中樞,弊在官僚經手,層層盤剝,致使良法變為惡政,利器反成民怨之源。

他的文章,引經據典,卻不拘泥於古法。

從漢之桑弘羊,到唐之劉晏,歷朝歷代的鹽鐵政策得失,在他筆下信手拈來,如數家珍。

最後,他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官督商辦,以鹽引為憑,開放部分鐵器民營,朝廷設鐵範院,專司軍國重器之鑄造。

如此,既能保證國庫收入,又能激發民間活力,更能將無數官吏從這巨大的利益鏈條中解放出來,以清吏治。

一篇洋洋灑灑的千字文,一氣呵成。

緊接著是模擬聖旨,嘉獎平倭將領,寥寥三百字,恩威並施。

至於那道田產糾紛的判詞,他更是遊刃有餘。

他沒有簡單地依據律法條文做出裁斷,而是從“情、理、法”三個層面層層深入。

先述宗族之情,再論鄉鄰之理,最後才以國法為繩,做出判決。

判詞言辭懇切,入情入理。

十五道題目,涵蓋了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庶務,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考驗著考生經世致用的能力。

尋常考生,能答完其中一半,便已是竭盡心力。

對於陸明淵而言,不過尋常!

他和林瀚文學習了整整三個月,這位封疆大吏,也盡心盡力地教導了三個月!

即便是愚笨之人,也足以應付鄉試!

更何況陸明淵天資過人,聰慧無比!

整整兩個時辰,當他寫完最後一個字,輕輕擱下筆時,窗外的天光已經開始偏西。

饒是以他遠超常人的心神與體力,此刻也感到了一陣發自骨子裡的疲憊。

腰背痠痛,手腕更是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這號舍實在太過狹小,連伸個懶腰都顯得奢侈。

陸明淵只能在方寸之地,緩緩扭動著脖頸與肩膀,活動著僵硬的筋骨。

簡單的舒展過後,他再次從食盒中拿出那個玉米饃饃。

還是那個味道,乾硬,卻帶著一絲回甘。

他小口小口地吃著,彷彿在品嚐甚麼山珍海味。

這九個時辰的鏖戰,不僅是對學識的考驗,更是對身體的摧殘。

鄉試三場,連為一體,中間只有短暫的休息時間。

多少才華橫溢之輩,不是輸在學問上,而是敗給了這殘酷的賽制。

精力不濟,在最關鍵的第三場考試中功虧一簣。

所以,他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恢復體力。

一個時辰後,天色已然昏暗。

“當——!”

悠長的鐘聲再次響起,宣告著第二場考試的結束。

巡考吏們舉著燈籠,開始新一輪的收卷。

甬道間,燈火搖曳,將一張張或焦灼、或茫然、或疲憊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原地休息,發放蠟燭!”

考官的聲音在暮色中迴盪。

很快,一根根粗大的牛油蠟燭被分發到每個號舍。

昏黃的燭光亮起,將這片巨大的考場點綴得如同繁星落地,只是這片星光之下,沒有浪漫,只有無聲的煎熬。

“半個時辰後,第三場考試開始!”

陸明淵沒有理會周圍的動靜,默默屏息凝神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半個時辰,彷彿只是一次深長的呼吸。

“當——!當——!當——!”

第三次鐘鳴,比前兩次更加急促,也更加沉重。

陸明淵睜開眼,眸子亮得驚人。

巡考官再次入場,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最後一份試卷,被遞了進來。

第三場,策論!

經史時務,包羅永珍,這才是真正決定一名考生上限的考場。

也是決定未來朝堂之上,究竟是多一個循規蹈矩的官僚,還是多一個能匡扶社稷的棟樑。

這也是林瀚文,對他傾注心血最多的地方。

燭光重新亮起,陸明淵的目光落在了試卷之上。

一共五道大題。

第一道題目,便氣象萬千,頗為宏大。

“禮樂,治之本也,其創制可得而聞乎?政令,治之具也,其立法可得而論乎?”

這道題,看似空泛,實則暗藏機鋒。

它考驗的,是考生對於“王道”與“霸道”、“德治”與“法治”之間關係的理解。

一個不慎,便會落入空談心性,或是迷信嚴刑峻法的窠臼。

陸明淵的嘴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幾乎沒有思索,便有了破題之法。

他提筆寫道:禮樂者,國之堤壩也;政令者,渠中之流水也。

無堤壩,則洪水滔天,民無所依;無流水,則堤壩空設,田園乾涸。二者,體用合一,缺一不可。

他從“體”與“用”的角度,直接點明瞭禮樂與政令的根本關係,立意便高出尋常答卷一籌。

隨即,他引上古三代之治,論禮樂如何從人心出發,凝聚共識,形成社會秩序的根基。

又引秦漢之變,論政令如何將這秩序具象化,成為治理國家的工具。

第二道題,則回歸到了民生根本。

“農桑所以養民也,限田、均田、口分、世業,何以定其制乎?”

土地,是王朝的命脈。

歷朝歷代的興衰,幾乎都與土地制度的成敗息息相關。

陸明淵對此早有腹稿。

他深知,任何單一的土地制度,都無法適應大乾王朝遼闊疆域下複雜的地理與人文環境。

他旗幟鮮明地提出,土地之策,當因地制宜,不可一概而論。

“江南魚米之鄉,商貿繁盛,當行‘田骨田皮’之法,以促流轉,增其效益。”

“北方苦寒之地,地廣人稀,當行‘軍屯民墾’之策,以固邊防,養其生息……”

答完前兩題,陸明淵稍稍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投向了第三題。

這一題,考的是時政。

“去年,陝西行省,韃靼部入寇,掠糧草三十萬石,軍民死傷甚重。問:何以處之?”

看到這道題,陸明淵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想起了林瀚文書房裡那張巨大的輿圖,想起了林瀚文指著北境邊牆時,對自己的教導。

“堵,是堵不住的。”

林瀚文當時說道,“草原如水,無孔不入。一味地修牆,一味地打仗,只會耗盡國力,卻無法根除問題。”

此刻,林瀚文的話語,彷彿就在耳邊迴響。

他深吸一口氣,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破題思路——《論開邊市以制北虜疏》。

堵不如疏!

他開篇便直言,韃靼入寇,根源在於“缺”。

草原苦寒,冬日漫長,一旦遭遇白災,牛羊凍斃,牧民便無以為生,除了南下劫掠,別無活路。

此乃生存之爭,非好戰之故。

因此,一味征伐,治標不治本。

唯有從“缺”字上做文章,方是長久之計。

他的策略,大膽而又縝密。

“開邊市,立榷場。以我朝之茶、鹽、布、鐵鍋,換其牛、羊、馬匹、皮毛。使其知,貿易之利,遠勝劫掠之功。”

“然,交易之物,須有區別。糧草、鐵器,可售,但須限量。”

“使其足食,卻不足以蓄養成軍;使其有器,卻不足以精煉兵甲。”

“以商路為韁繩,以貨物為食餌,將其牢牢拴於我大乾之側。”

“使其生計繫於我,則不敢輕動刀兵。久而久之,其悍勇之氣自消,而仰我天朝之心自生。”

這篇策論,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普通考生的範疇。

它所展現出的戰略眼光和對人性、對經濟的深刻洞察,足以讓任何一位朝中大員為之動容!

第四道題,考刑法改革。

陸明淵結合自己在江蘇的見聞,針對“良賤之分”與“律法繁苛”兩大弊病,提出了“減賤籍,慎刑罰”的主張。

終於,只剩下最後一道題。

這也是整場鄉試,分量最重,難度最大的一道題。

“問:何以振我大乾國朝之經濟?”

這是一個無比宏觀,幾乎可以寫成一部專著的題目。

它可以從農、工、商任何一個角度切入,也可以從稅賦、漕運、貨幣等任何一個方面展開。

無數考生看到這道題,恐怕會頭腦發昏,不知從何下筆。

陸明淵凝視著題目,大腦飛速運轉,無數的念頭如同星辰般閃爍、碰撞。

宏觀的論述,固然能展現學識,卻容易流於空泛。

他決定,落實於具體!

以小見大,以點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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