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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第二百七十七章 剛開始

2026-04-27 作者:山中庸人

第二天剛上班,秦婉音屁股還沒坐熱,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張廣才黑著臉走進來,幾大步跨到她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聲,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秦婉音,你甚麼意思!”張廣才的聲音又粗又衝,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池塘,“我呼叫劉永,多少年的事了!這麼多年誰都不說甚麼,你突然間搞甚麼考勤!”

秦婉音被這一巴掌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往後靠了靠。

她看著張廣才那張漲紅的臉,沒有立刻說話。

張廣才今天是真氣炸了。

今天早上,他沒見著劉永,劉永也沒給他請假。

結果打電話一問,劉永說要在單位開會,就算要來也得下午。

還說單位從今天開始查考勤,以後離崗得給秦鄉長請假。

他張廣才又打電話給周洋,問他怎麼回事。

這才知道昨天周洋和秦婉音的那場交鋒。

周洋在電話裡說得吞吞吐吐,但張廣才聽明白了。

秦婉音這是在給他上眼藥!

他呼叫劉永多少年了?!

下村調研、跑專案、開會,哪次不是劉永開車?!

這麼多年,連楊昌盛都沒說過半個不字,李秀英也沒吭過聲。

她秦婉音一個剛來的小丫頭片子,竟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急火攻心,張廣才幾乎想都沒想,就衝到了秦婉音的辦公室。

他這一巴掌,不僅把秦婉音嚇了一跳,隔壁辦公室的人也聽見了動靜。

幾個腦袋從門口探進來,想看又不敢明目張膽地看,在門口晃了兩下又縮回去。

秦婉音捂著胸口,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情緒撫平。

然後她抬起頭,斜睨著張廣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張鄉長,您是想打我?”

這話一說出來,張廣才像是被甚麼東西噎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巴掌還按在桌上,身體前傾,姿勢確實不太好看。

他又看了看門口,那幾個縮回去的腦袋又探了出來,正往這邊張望。

一個大男人,對著一個小姑娘拍桌子怒吼,確實不太像話。

張廣才臉上的怒氣還在,但氣勢已經洩了一半。

他把手從桌上收回來,硬生生把原來想說的話嚥了回去,口氣也軟了幾分。

“誰說要打你了!”他喝道,但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我就是問問你,好端端的,你讓劉永搞甚麼考勤!他跟著我多少年了,乾的都是公家的事,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張鄉長,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不緊不慢,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秀英走了進來。

她剛才聽見動靜就過來了,順手把門口那幾個看熱鬧的人驅散了。

李秀英走進來,目光在張廣才和秦婉音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最後落在張廣才臉上。

“怎麼了?甚麼事值得你這麼大火氣?”

張廣才哼了一聲,把事情又說了一遍。

說到“秦婉音搞甚麼考勤、劉永一個副主任連車都開不了”的時候,語氣又衝了起來。

李秀英聽完了,沒有馬上說話。

她看了張廣才一眼,然後走過去,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說事就好好說事,拍甚麼桌子!”李秀英轉過身來,語氣沉了下來,“老張,你都是有孫子的人了,辦公場所吹鬍子瞪眼的,像甚麼話!”

張廣才被這話一噎,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他當然知道自己剛才那個舉動有點過分,但當著李秀英的面被這麼一說,面子上更掛不住了。

“李鄉長,我不是吹鬍子瞪眼,”他的口氣又軟了幾分,但還是不甘心,“你說劉永跟著我,又不是幹甚麼私事,這麼多年你跟楊書記也沒說甚麼。她秦婉音一來就搞甚麼考勤,這不是明擺著給我上眼藥嗎?”

李秀英盯著他,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我和楊書記不說不代表這事就是對的。小秦抓考勤怎麼了?劉永好歹也是個副主任,一個副主任都不遵守考勤制度,你讓下面的人怎麼想?”

張廣才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秦婉音這時候插了進來。

她的語氣比剛才平穩多了,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已經明說了,劉永可以跟我請假,又不是說不讓他給你開車。而且他們單位開會,他理應到場。”

她頓了頓,看著張廣才的眼睛,話鋒一轉——

“張鄉長,我倒是想問問,你拿服務中心當甚麼了?拿劉永當甚麼了?你家的後花園?你的家臣?”

這話像一把刀,直接捅到了要害。

張廣才猛地扭過頭來,死死盯著秦婉音。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小丫頭這麼會戳死穴!

她不說考勤,不說制度,直接把事情拔高到了“你拿公家的單位當甚麼”的高度。

這話要是傳出去,他張廣才成甚麼了?!

張廣才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口劇烈起伏著,但嘴巴像是被縫上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秀英看了一眼秦婉音,微微皺了皺眉,伸手壓了壓。

“小秦,沒必要上綱上線,哪有這麼嚴重。”

然後她又轉向張廣才,語氣緩和了一些,但話裡話外的意思一點都沒軟。

“小秦的話過了些,但也不是沒有道理。你呼叫劉永是為了工作,這個大家都看在眼裡。但該遵守的制度還是得遵守。要不然時間久了,下面的人還真以為鄉政府是你家開的。”

張廣才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他忽然回過味來了。

對自己呼叫劉永這件事,李秀英不是沒意見。

以前恐怕是礙於面子才沒說出口,這回自己把藉口遞到她面前,她才總算藉著這個題發揮了。

而且不光是李秀英——恐怕周洋和劉永自己也有意見。

要不然,為甚麼自己打電話他們才知會自己?

周洋昨晚就跟秦婉音表了態,劉永今天早上乖乖地在單位開會,這兩個人分明是在給自己遞訊號——他們也不想夾在中間了。

張廣才看了看李秀英,又看了看秦婉音。

李秀英站在那裡,表情平靜,但眼神裡透著一種“這事兒就這麼定了”的意味。

秦婉音坐在椅子上,也不說話,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他。

兩個人,一老一少,一正一副,就這麼把他夾在了中間。

張廣才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出來。

他猛地一甩手,轉身就走。

門被他摔得“砰”一聲響,走廊裡迴盪著這聲悶響,好一會兒才消散。

秦婉音看著那扇還在微微顫動的門,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頭看向李秀英。

“李鄉長,謝謝您。”

李秀英擺了擺手,沒再說甚麼,轉身走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秦婉音坐在椅子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剛才張廣才那一巴掌拍在桌上的時候,她的心跳至少飆到了一百五。

說不怕是不可能的,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黑著臉拍桌子怒吼,換誰都得怵。

但她不能露怯,一露怯就全輸了。

忽然她輕輕笑了一下。

張廣才今天這一鬧,表面上是來興師問罪的,實際上反而幫了她。

他拍桌子吼人的樣子,隔壁辦公室的人都看見了。

一個常務副鄉長,跑到一個年輕女幹部的辦公室裡拍桌子怒吼,這話傳出去,誰不佔理一目瞭然。

而且,李秀英今天明確表了態——“該遵守的制度還是得遵守”。

這話等於給她的考勤制度蓋了章,張廣才以後想翻案都難。

秦婉音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知道,張廣才不會善罷甘休。

今天這一局,他只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等他緩過勁來,肯定還有後招。

但她不怕。

她手裡攥著的不是考勤表,而是規矩。

規矩這個東西,在體制內就是最大的武器。

誰站在規矩這邊,誰就站在有理這邊。

張廣才再有資歷、再有人緣,不守規矩這件事,他自己心裡也清楚是理虧的。

要不然,他不會在李秀英說了幾句之後就甩手走人——他是沒理可說了。

秦婉音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院子。

她嘴角微微翹起。

這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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