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鄉長還說了,”孫浩補充道,“假如我的研究生學歷下來了,她會幫我申請高學歷人才補助。而且有了研究生學歷,對我的職稱評定也有幫助。”
周洋沉默了。
他當然聽明白了,這是秦婉音在拉攏孫浩。
不,不只是拉攏。
秦婉音是在用實實在在的好處,告訴服務中心的這些人:跟著我,有前途;聽我的,有好處。
周洋心裡堵得慌,但他發現自己沒法拒絕。
孫浩說了,不會耽誤正常工作。
他要是攔著,那好人就是秦婉音,他自己反倒成了壞人。
“行,”周洋拿起筆,在申請表上籤了字,“你去吧。學習的事你自己安排好,工作不能耽誤。”
“謝謝周主任!”孫浩接過申請表,臉上帶著笑,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周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越想越不對勁。
秦婉音今天能給孫浩推薦深造,明天就能給趙明推薦培訓,後天就能給林志遠申請補助。
一個一個地拉攏,一個一個地收買,用不了多久,服務中心這幾個技術員就全成了她的人。
到時候他這個主任,就真的成了空架子了。
周洋猛地拿起手機,翻到秦婉音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秦鄉長,我是周洋。有個事想跟您彙報一下……”
“周主任啊,”秦婉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波瀾不驚,“真是不巧,我這邊有點私事,已經請假了。有甚麼事等我明天上班後去服務中心說,行嗎?”
“秦鄉長,就幾句話……”
“不好意思啊周主任,我真得走了。明天,明天我去服務中心找你,咱們當面聊。”
然後電話就掛了。
周洋舉著手機,呆在那裡。
私事?請假?
秦婉音的聲音聽著就不像有事!
可他無話可說,他自己之前就是這麼躲秦婉音的。
周洋把手機重重地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胸口起伏不定。
他張了張嘴,想罵點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罵出來。
......
周洋第二天等了一上午,秦婉音沒來。
其實他也明白,貓捉老鼠,不玩兒夠不會收手。
自己不就是一而再嗎?!
只不過秦婉音沒有讓他再而三就出手了。
被人戲弄的感覺確實很不爽,周洋想到。
熬到快中午下班,周洋忍不住了,拿起手機給秦婉音打了個電話。
“秦鄉長,您今天還來服務中心嗎?”
“周主任啊,”秦婉音的聲音從那頭傳來,不緊不慢,“我現在在縣裡開會,看時間吧。”
“那……”
“嘟……嘟……嘟……”
不等周洋說話,秦婉音就掛了電話。
周洋的話被噎在喉嚨裡,就跟真的卡了根魚刺一樣,讓他直想罵人!
他想了一下,又撥了張廣才的號碼。
“張鄉長,今天縣裡有甚麼會嗎?”
“沒有啊,怎麼了?”張廣才的聲音裡帶著點疑惑。
“秦婉音說她今天在縣裡開會,我尋思問問您……”
“她沒去開會,”張廣才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點不屑,“我剛才還看見她坐在辦公室裡。”
周洋沉默了兩秒,然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孫浩的深造申請、他給秦婉音打電話被敷衍、今天秦婉音又說自己在縣裡開會。
張廣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哼了一聲。
“這個小丫頭,還挺聰明。知道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
周洋握著手機沒吭聲。
他心想,你倒是說得輕巧,敢情被晾的人不是你。
“不過你也別急,”張廣才的語氣不緊不慢,“她現在也就搞搞這些表面功夫。農村工作關鍵還得看田地,她一個搞工程出身的,哪裡懂田間地頭的東西?現在還是農閒的時候,等雪一下,春耕一開始,她就得頭疼了。到時候,她還不是得來找你?”
周洋應了一聲,又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張廣才說得有道理,春耕一開始,秦婉音確實會遇到麻煩。
但那是幾個月以後的事。
這幾個月裡,他怎麼辦?天天被晾著,眼睜睜看著秦婉音把技術員一個一個拉走?
而且,張廣才是常務副鄉長,不管怎麼樣,秦婉音都影響不到他。
他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可自己不一樣,自己是服務中心主任,是秦婉音的直接下屬。
她要是鐵了心要架空自己,自己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照這樣下去,不出一個月,他這個主任就成了擺設。
周洋搓了搓額頭,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心想幹脆投靠秦婉音算了,她是分管領導,跟著她幹也是名正言順。
可問題是……
張廣才還是常務副鄉長,而且手裡還管著一部分農業。
萬一哪天秦婉音調走了,自己又分到張廣才手下,那不是自找沒趣嗎!
那繼續跟著張廣才整秦婉音嗎?
周洋覺得也不行!
他坐在那裡想了半天,越想越覺得這個秦婉音不簡單。
她一點都不像張廣才說的那樣只會搞表面功夫。
她拉攏孫浩的手段,既精準又狠。
她不是硬來,而是給好處、給實惠,讓你無法拒絕。
而且她懂得挑人,孫浩正愁職稱評定的事,秦婉音一個深造的機會砸過來,他能不接?
周洋覺得,張廣才輕視了秦婉音。
張廣才在新林鄉當常務副鄉長這麼多年,農業口的人全是他的老部下,他太自信了。
他覺得一個從區裡下來的年輕女幹部,不可能在他最熟悉的領域翻出甚麼浪來。
但周洋見過秦婉音翻資料的樣子,見過她問問題的深度,也見過她怎麼不動聲色地繞開自己、直接跟技術員建立聯絡。
這個女人不是來鍍金的,她有想法、有手段。
現在的問題就是,不知道她究竟有多硬、能硬多久。
要是她能在新林鄉站住腳,能把張廣才壓下去,那投靠她似乎比跟著張廣才更靠譜。
最起碼,人家一個姑娘,年紀輕輕就當了副鄉長,前途肯定比張廣才更亮更長。
周洋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聽見門口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他抬起頭,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秦婉音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辦公室門口,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周主任,想甚麼呢?這麼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