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個臨時起意的計劃,竟然讓長清市全水區的名號響徹了全國。
更沒想到的是,許仁跟著自己,賺得盆滿缽滿。
那天他為了接近朱耀祖,專門製造了一次韓老和朱老的“偶遇”——組織了一場退休幹部和在任幹部的論壇,主題是區裡的一些財政技術問題和政策討論。
說實話,他對這個論壇本身並不上心。
他的目的很明確:讓韓老和朱老搭上線,自己好藉機接觸朱耀祖。
至於論壇辦成甚麼樣,他根本沒多想。
活動中心擺了幾把椅子,新老幹部各坐一邊,觀眾就是活動中心那幾十個老面孔。
但為了場面更“正式”一點,或者說,為了讓誘餌更足,讓朱老更容易“上套”,他還是給許仁打了個電話。
對許仁,李澈還是比較上心的。
只要自己能想起來,就會叫他過來。
雖然李澈自己沒太在意,但幾乎每次叫許仁來,都是一些社會上的熱點問題。
許仁便跟著漲了不少粉,對李澈的號召也是積極響應。
這次也一樣。
許仁帶著幾個員工,扛著大小機器,在老幹所裡擺開了架勢。
長槍短炮一架,還真有點樣子。
論壇開始後,因為臺下沒甚麼外人,幹部們討論的全是乾貨。
財政政策、技術難題、基層經驗,你來我往,沒有任何作秀的成分。
論壇結束以後,李澈就把心思放在了怎麼跟朱耀祖搭上線這件事上,再沒管過那條短影片。
要不是後來許仁找上門,他差點都忘了還有這檔子事。
......
秦婉音調去新林鄉以後,每次回家,李澈都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床上少個人,屋子裡少個聲音,茶几上少個杯子。
剛開始,他以為只是習慣了——兩個人一起生活這麼久,突然一個人,不適應是正常的。
可隨著時間推移,那種空虛感不但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強烈。
開車的時候,腦子裡會突然閃過秦婉音坐在副駕駛上的樣子。
吃飯的時候,會下意識多拿一副碗筷。
晚上躺在床上,會習慣性地往左邊挪一挪。
她的聲音,她的笑,她生氣時抿嘴的樣子,她累了一天靠在沙發上不想動的模樣——這些畫面,開始無來由地在他腦子裡閃現。
他想她了。
對於這個發現,李澈一開始是拒絕的。
怎麼可能?
他一直把秦婉音當成是一個試驗物件。
對她的照顧、調教、引導,都只是當作一種挑戰。
如果秦婉音不行,那麼他隨時可以換一種挑戰方式,或者換一個人。
可是現在,自己開始想她了?
難道……
他真的愛上她了?
李澈坐在沙發上,望著對面空蕩蕩的牆,悶悶不樂。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喪失初心”了。
他正想著,手機響了。
許仁。
“李局,出來吃夜宵唄!”
李澈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
正好,他需要清醒一下腦子。
“行。哪兒?”
燒烤攤在巷子口,煙火繚繞,人聲嘈雜。
李澈到的時候,許仁已經佔好了位子,桌上擺著兩碟花生毛豆,啤酒還沒開。
“李局!這兒!”許仁站起來朝他招手,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李澈走過去坐下,許仁立馬湊過來,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李局,您都看了吧?”
李澈一愣:“看甚麼?”
許仁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一腳:
“短影片啊!您搞的那個論壇!”
李澈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那回事。
這段時間他和秦婉音都在為新林鄉的事忙活,他自己還有老幹局和培訓中心的一攤子事,根本沒時間翻手機。
“短影片怎麼了?”
許仁一低頭,苦笑著拍大腿:
“哎喲,李局,我的好大哥誒!您能不能稍微關注一下時事啊!這麼大的事您都不知道?”
他掏出他那部三摺疊手機,點開一個短影片,遞過來。
李澈接過來一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賬號頭像——不是許仁的賬號,而是央廣傳媒。
他愣了一下。
央視的短影片,跟自己有甚麼關係?
可看著看著,他愣住了。
影片的主題,是一些地方創新論政措施的觀察與思考。
其中擷取了一段他搞的那個論壇的畫面,內容就是對這個論壇的一頓猛誇。
大致意思就是說這種新老對話的論壇形式,務實創新,讓經驗與活力碰撞,是一個鍛鍊幹部、解決問題的好舉措。
畫面裡,韓老正在發言,朱老在旁邊點頭,幾個年輕幹部認真聽取。
沒有主席臺,沒有講話稿,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你說我聽,我問你答。
李澈盯著螢幕,半天沒回過神來。
影片放完了,許仁把手機拿回去,臉上笑開了花:
“您都不知道!我的賬號幾乎是一夜之間漲了上百萬的粉!這回可是賺大發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啤酒起開,塞了一瓶到李澈手裡。
之後,經過許仁絮絮叨叨一通說,李澈便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許仁把短影片釋出後,本地網友先炸了鍋。
評論區清一色的好評:這種論壇接地氣、不作秀,聽得懂、看得明白。
然後,市裡的官方傳媒轉載了。
接著是省裡。
接著是全國各地的官媒。
就在許仁給李澈打電話的幾分鐘之前,央廣傳媒發了這條影片。
截止到現在,已經有幾十個地方的官方短影片賬號轉載了。
許仁興奮得臉都紅了,舉起酒瓶跟李澈碰了一下:
“李局,事實證明,跟您混,沒錯!來,幹一個!”
李澈沒幹。
他喝了兩口,冰爽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穩了穩心神。
他放下酒瓶,看著許仁敞開的襯衫領口裡露出的那截紋身,忽然開口:
“想跟我混,就把你那破玩意兒收起來。”
許仁一愣。
李澈指了指他的胸口:“怎麼,怕別人不知道你是混混嗎?”
許仁低頭看了一眼,趕緊把襯衫釦子扣上,動作快得像做了虧心事,訕訕笑道:
“明天!明天我就去洗了,行了吧!”
許仁還在興奮地說著,說他的賬號現在有多少粉,說有多少廣告找上門,說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流量。
李澈聽著,偶爾點點頭。
但他的思緒飄到了別處。
央視的報導可不是小事,許仁畢竟是短影片的源頭,得到訊息的時間比別人早一步。
但是李澈相信,到了明天早上,黨政兩個院子裡的人就都會知道這條短影片。
他心想,到時候恐怕又是一番波濤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