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不等那人反應,直接撥出一個電話。
“錢老,新年好,給您拜年了。”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李澈?你小子怎麼想起來給我拜年?”
李澈簡單說了這邊的情況,問能不能幫忙聯絡一下他在梨源縣宣傳部的那位老部下。
錢老聽完,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了。我讓他直接過去找你。”
掛了電話,李澈抬起頭。
那個工作人員已經安靜下來,愣愣地看著他,臉上的囂張氣焰消了大半。
李澈沒說話,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
片刻後,手機響了。
“喂,是李主任嗎?我是付東,錢老讓我聯絡您。”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
李澈沒有寒暄,直接說了現場的情況,然後給出建議:
“付部長,現在這個局面,如果繼續強硬阻攔,好事會變成壞事。唯一的辦法是擴大規模,增派人手來維持秩序。”
付東在電話那頭沉吟了兩秒,說馬上會幫他聯絡街道和社群負責人,他自己則去聯絡文旅部門。
掛了電話,李澈收起手機。
那個工作人員已經徹底換了副面孔,湊過來,語氣客氣得判若兩人:
“那個……同志,您是哪個單位的?”
李澈沒理他,只是站在那兒,看著街對面的動靜。
約莫十分鐘後,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男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他一眼就看見跟李澈並排站著的那個工作人員,跑過來問:
“怎麼回事?”
工作人員把情況說了一遍,添油加醋地說了李澈“橫插一槓子”的事。
但那中年男人聽完,沒有對李澈發火,反而轉向他,伸出手:
“李主任吧,我是社群的,姓周,付部長剛給我打過電話。謝謝您及時提醒。”
李澈握住他的手,指著被警察圍起來的網紅說道:“現在最要緊的是安撫好那些網紅。要不然你們辛辛苦苦辦的長桌宴,明天就會成為全國的笑話。”
周主任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朝街對面跑去。
緊接著,街道辦的人來了,文旅局的人也來了。
那幾個警察也加入進來,幫忙維持秩序。
亂了一個多小時的街口,終於慢慢恢復了秩序。
李澈見該來的人都來了,該說的也都說了,便默默轉身,往外走。
家人還站在遠處那棵老槐樹下,一直看著他。
他剛走到家人跟前,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李主任!”
李澈回頭。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小跑過來,到他跟前站定,微微喘著氣:
“李主任,我是付東,宣傳部。剛才我們透過電話。”
李澈趕緊伸出手:“付部長,給您添麻煩了。”
付東握住他的手,連連擺手:
“李主任這話說的,是我們給你添麻煩了。要不是你及時介入,今天這事真不知道會鬧成甚麼樣。我們工作沒做好,差點出大亂子,讓你看笑話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互相留了聯絡方式。
付東說以後常聯絡,李澈說一定一定。
然後付東就轉身朝長桌宴走去。
李澈轉過身,看見家人們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具體的情況,李澈的家人們不知道,但整個過程,一家人都看在眼裡。
他們看見李澈就像是根定海神針一樣,站在街口,一會兒推著警察、一會兒指揮著工作人員。
神奇的是,李澈插手後不到半個鐘頭,各方人馬就陸續趕到,然後一團糟的集市,很快就被有秩序地分成幾大塊。
而被警察圍起來的那幫網紅,也終於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有序地進入長桌宴。
王淑梅看著眼前這個高高大大的兒子,忽然感覺很陌生。
在她心目中,兒子還是那個調皮搗蛋不聽話的孩子,可是今天~~
這場面~~
李澈的氣勢~~
當李澈送走付東轉過身來時,王淑梅立馬就得意地笑出來,走上前一把挽住李澈的胳膊,滿臉都是驕傲。
同樣的,李建國的心情跟王淑梅差不多。
他怎麼都想不到一年前自己一看見就忍不住想踹兩腳的兒子,轉眼就成了“指點江山”的頂樑柱。
不過和王淑梅不一樣,李建國覺得不能給這小子太多好臉色,要不然他得蹬鼻子上臉。
然而李建國的姿態還是出賣了他,走路的時候,他漸漸走在最前面,揹著雙手,漸漸就邁起了四方步。
秦婉音陪著父母走在後面,就發現父母倆的眼睛直勾勾望著李澈的後背。
想來也是,他們兩人和李澈見面都是在家裡,在家裡說來說去都是對李澈的看不起。
他們還從沒見過李澈認真工作時的樣子。
這會兒李澈出盡了風頭,老兩口也只是怯怯的走在身後,表情各自複雜。
秦婉音也沒見過李澈的這一幕,她的印象裡,都是李澈在家裡給自己出謀劃策。
想起這兩天婆婆數落李澈的舊事,那時窘迫得直皺眉頭的李澈和現在完全是兩個樣子。
看著父母盯著李澈一動不動的眼神,秦婉音笑了,她知道,李澈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已經更新了。
......
開年工作第一天,組織部的幾個領導就被叫到了區委書記辦公室。
說是開會,但梁福成沒讓他們坐會議桌,而是招呼他們在沙發上坐下。
非正式,小範圍,幾個人的短會。
梁福成手裡拿著一份材料,正是李澈年前寫的那八頁紙。
過年期間,梁福成和鄭國濤一起把張宏遠交上來的那一沓材料捋了一遍。
總體還是圍繞李澈的思路,將其他人寫的有用的挑出來,沒用的放一邊。
最後形成了一份初步的工作計劃。
他把材料放在茶几上,先簡單說了說自己的意思:
“總的來說,”梁福成靠在沙發上,“還是志斌這篇的思路最紮實。”
“其他人的建議,多少有點零碎,但也有一些可取之處。我和鄭區長把能用的都揉進去了,回頭你們再看看,有甚麼需要補充的再提。”
張宏遠點點頭。
梁福成拿起李澈那篇材料,看向羅志斌:
“志斌,這材料,到底是誰寫的?”
羅志斌心裡咯噔一下。
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天。
那八頁紙交上去的時候,他就隱約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他清了清嗓子,實話實說:
“梁書記,這事兒我得跟您坦白。”
梁福成看著他,沒說話。
“張部長的任務,是佈置給各辦公室負責人的。我當時手頭事兒多,確實懶了手腳。那天李澈正好在我辦公室,聊起這事兒,我就隨口讓他寫寫看。”
他頓了頓。
“沒想到他寫出來的東西確實挺亮眼。我看了一遍,基本沒甚麼可改的,就稍微潤了潤色。”
他看了梁福成一眼,見他沒有不悅的表情,繼續說:
“署名的時候,我琢磨了一下。張部長的任務是給各辦公室負責人的,不署我的名字好像不太合適。可如果不署李澈的名字,又好像我在剽竊他的成果。”
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乾脆,就把我們倆的名字都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