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0章 第二百章 錢

2026-04-27 作者:山中庸人

李澈搖了搖頭。

那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東西。

“秦立城啊秦立城。”

他叫著他的名字,像叫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你根本想象不到我的能力有多大。秦婉音在我手裡,能成就多大的事業。”

他頓了頓。

“剛才那些送出去的人情,原本可以用來幫婉音的。現在卻用在你那個傻逼兒子身上了。”

秦立城的眼睛瞪大了一分。

“不過無所謂。”李澈的語氣輕飄飄的,“人情送出去,我再賺。他們幫不了婉音,我還能找別人。”

他開始笑起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光。

一種秦立城從未見過的、近乎痴狂的光。

“我都想不出為甚麼,”李澈看著他,像看著一個有趣的標本,“你們培養出來一個白痴兒子,卻又培養出來一塊璞玉一樣的女兒。”

他走近一步。

“可能正是因為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秦明身上,婉音才沒有被你汙染。”

秦立城下意識退了一步。

“還好。”李澈說,“她遇上了我。”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我要把她雕琢出來。我會讓她達成她自己都想象不出來的成就。事實證明,我看人看對了——秦婉音對得起我的栽培。”

他忽然換了個語氣,像是在請求,又像是在通知:

“所以我請求你。放過她。儘量遠離她。讓她成就一番事業吧。”

秦立城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至於你對我的態度,”李澈說,“是感激還是痛恨,我不在乎。”

他伸出手,指著院子裡一個方向。

秦立城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一隻流浪貓正蹲在垃圾桶邊,警惕地看著他們。

“知道為甚麼嗎?”

李澈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很簡單。你覺得我會在乎它對我的看法嗎?”

秦立城僵在原地。

那隻貓,髒兮兮的,瘦骨嶙峋,在垃圾桶邊翻找著甚麼。

李澈說,自己在他眼裡,就和那隻貓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

秦立城活了大半輩子,被人罵過,被人恨過,被人瞧不起過。

但從沒有人,用這種方式對待過他。

不是侮辱。

侮辱至少說明你在乎對方的態度。

這是無視。

徹徹底底的、把他當空氣一樣的無視。

而最可怕的是——李澈真的是這樣做的。

秦立城拼命回憶。

這些年,他、秦明,多少次當面奚落李澈,嘲笑他是“事業單位小主任”,嘲諷他“沒出息”。

李澈甚麼時候生過氣?甚麼時候紅過臉?

從來沒有。

每次都是那副平靜淡泊的神色。

有時候秦婉音替他打抱不平,他還反過來勸秦婉音不要生氣。

他當時以為那是懦弱,是沒骨氣。

現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懦弱。

那是不在乎。

一隻流浪貓對著你叫,你會生氣嗎?

你不會。

你甚至懶得理它。

秦立城張著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憤怒?震驚?恐懼?

他分辨不出自己現在是甚麼情緒。

他只知道,在院子裡這盞昏黃的路燈下,他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一切——他引以為傲的家長威嚴,他幾十年積累的人生閱歷,他作為父親、作為男人的全部自尊——都被李澈那幾句話,輕飄飄地碾成了齏粉。

李澈看著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表情,忽然像從那種走火入魔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他走近秦立城,聲音放低,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你可以去告訴秦婉音,說我只是把她當成工具、當成培育的物件,讓她離開我。”

“我無所謂,大不了換一個人去培養。不過如果我是你~~”

他頓了頓。

“就乖乖的哪兒涼快哪兒待著。最起碼婉音有所成就了,你還能沾點光不是?”

說罷,他退後一步。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癲狂像潮水一樣退去,眼睛裡的光熄滅了,表情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平靜、有禮有節。

就好像剛才那副模樣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那爸,我就先走了。”

他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秦立城就那樣呆立在院子裡,一動不動地看著李澈離去的背影。

夜風吹過,灌木叢裡傳來那隻貓低低的叫聲。

遠處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車燈亮起,劃破黑暗,駛向小區門口。

越來越遠。

最終消失在夜色裡。

秦立城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灘化不開的墨。

......

李澈把車停在韓老家樓下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小區很安靜。

他鎖好車,抬頭看了一眼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深吸一口氣,上樓。

敲門。

開門的是韓老家的保姆,看見李澈,笑著點點頭:“李主任來了,韓老在書房等您。”

李澈換了鞋,穿過客廳,走向書房。

推開門的瞬間,他腳步頓了一下。

韓老坐在書桌後,面前擺著棋盤。

而棋盤對面,坐著的不是別人——韓邦國。

李澈這才反應過來——沒有大事,韓老不會這麼晚讓自己過來。

“李澈來了,坐。”韓老指了指棋盤邊的椅子。

李澈走過去坐下,目光在韓邦國臉上快速掃過。

韓邦國顯然聽見了之前李撤打給韓老的電話,開門見山道:

“你大舅哥的事,我聽說了。”他的表情很淡,語氣也聽不出甚麼情緒,“我聽說華林區教育局出了事,但是沒想到是你大舅哥。”

李澈微微低頭,語氣帶著幾分慚愧:“韓市長,讓您看笑話了。”

韓邦國不為所動,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問:

“這件事,對你有沒有影響?”

李澈一愣。

他第一反應是——韓邦國問的甚麼廢話?

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沒影響?

丈母孃家的醜聞,親舅哥挪用公款被抓,光是單位談話就夠折騰一陣的。

但他馬上意識到不對。

韓邦國不是會問廢話的人。

這個問題,他肯定意有所指。

李澈腦子飛快轉動,把韓邦國的身份、立場、以及自己和他之間的關係迅速過了一遍。

然後他明白了。

韓邦國問的不是“對你有沒有影響”,而是“你能不能撇清關係”。

他立刻回道:“沒有沒有。他始終瞞著家裡人。之前只找家裡要了十萬塊錢填窟窿,其他的我們也是出事了才知道。”

韓邦國點點頭,神色緩和了些。

然後他說出一番話,語氣很慢,像在給一個年輕人上課:

“李澈,我最看不起的,就是為了錢送掉自己前途的人。”

李澈端正地看著他。

“錢是這個世上最賤的東西。”韓邦國的眼睛盯著他,目光銳利,“你越是瞧不起它,它就越是追著你來。可你要把它當神一樣看待,那遲早它會搞得你家破人亡。”

他頓了頓。

“尤其是你們年輕人。要有理想,要有事業心。錢應該是你們最不關心的東西才對。”

李澈保持著端正的姿態,目光直視韓邦國,像在聆聽一位長者的教誨。

心裡卻在說:你這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嗎!

但他也承認,韓邦國這話,是對的。

當一個人在體制內走上某條道路,錢確實不應該是最關心的事。

隨著手裡的權力越來越大,很多東西都不是錢能買到的。

他知道,這一關,必須過。

終於,韓邦國一拍膝蓋,站了起來。

“那好。你跟你媳婦兒說說,讓她抓緊把職級提起來。”

他看著李澈。

“後面的事,我會處理。”

李澈站起來,微微欠身:“謝謝韓市長。”

韓老在旁邊,捻著鬍子,笑得很滿意。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