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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農忙時節

2026-04-27 作者:山中庸人

時間像溪水,潺潺地就流到了下半年。

黃老告訴李澈,說這會兒正是菸農一年裡最忙的時節。

“田間要管,菸葉要一片片採,採下來還得編進夾子裡,最後進烤房,守著火候慢慢烤。”黃老啜著茶,聲音裡帶著農業人特有的、對時令的敬畏。

“完了還得按照不同質地分開,去煙站交售。”

“這一整套下來,要是單門獨戶自己幹,一家四五口人,連半大孩子都得搭上,才勉強忙得轉。”

“尤其是烤煙那幾天,人離不得爐子,火大了小了,一爐煙就可能毀了,那可是大半年的心血。”

說著,他抬眼看了看李澈:“這時候啊,就能看出區別了。是單打獨鬥靠著老天爺和一身蠻力好,還是抱成團,搞規模化、集約化管理好。”

“田裡的活計,比甚麼大道理都實在。等這段時間一過,村民們心裡,自然會有一本賬。”

李澈聽了,心裡記下了。

正好老幹所這段時間事不多,活動中心又多了個伍志照看著,可以抽時間下去看看。

說起伍志,李澈這幾個月冷眼瞧著,心裡也有了譜。

不堪大用。

活兒幹得倒是仔細,安排下去的事,能給你辦得條理分明,隱約還留著點派出所裡訓練出來的那股子認真勁兒。

但他最大的問題,是心氣兒不對。

總覺得待在老幹所沒前途。

平日裡除了必要的交接,從不主動往老幹部堆裡湊。

說白了,不會來事兒,也不想會。

而且李澈也看出來了,自從伍志進了老幹所,除了韓老偶爾順嘴問一句“小伍還適應吧”,韓邦國那邊,再沒過問過半句。

李澈心裡瞭然,當初韓市長過問伍志的安排,也只是求個自己心安。

一旦人安置了,這事就算翻篇了。

伍志在他那裡,連棋子都不算。

也好。

李澈對此很平靜。

不過是個合同工,能把交代的日常工作做好就行。

回頭有機會,給所裡申請輛舊車讓他開著跑跑腿,也算人盡其用。

他願意幹,就幹著,哪天不想幹了,也就跟自己沒關係了。

心思回到下鄉的事上。

李澈琢磨著,手頭不忙,黃老說的這個節骨眼也關鍵,是該下去看看了,看看那合作社到底怎麼樣了。

訊息一傳開,老幹部們又跟上次一樣,聞風而動,紛紛表示要同去。

想起上回帶大隊人馬下鄉的“盛況”和後續的折騰,李澈心有餘悸,這次說甚麼也不能由著他們了。

他好說歹說,幾乎要立下字據,定下規矩,大型集體活動,一年最多一次。

並且約好了,明年肯定再組織大家一起去,老幹部們才消停下來。

韓老這幾天有些感冒,精神不濟,自然去不成。

李澈思前想後,選了陳老。

自從陳華平那檔子糟心事之後,陳老的狀態是恢復得差不多了,但李澈能感覺到,老爺子心裡還憋著一股鬱氣。

帶他下去走走,一是讓他散散心,進一步緩和兩人之間因陳華平而產生的那點微妙隔閡。

二來,陳老是“財神爺”,貸款是他幫著批下來的,於情於理,也該讓人家看看,這錢花在了甚麼地方,花出了甚麼效果。

李澈去跟陳老一說,老爺子沒多猶豫,點了點頭:“去看看也好。”

事情就這麼定了。

第三天一早,李澈便開著車,載著陳老,朝著陳坪村的方向開去。

車窗搖下一半,初秋的風帶著田野的氣息灌進來,吹散了車內的沉悶。

道路兩旁的景色,漸漸從樓房街道,變成了連綿的田疇和遠處青黛的山巒。

陳老坐在副駕,一直望著窗外,許久才嘆了口氣:“還是鄉下空氣好。”

李澈笑著接話:“那是,不然怎麼都想搞鄉村旅遊呢。陳老,這次下去,您也幫我把把關,看看他們搞得怎麼樣。”

“我老了,能看個啥。”陳老搖搖頭,但神色緩和了些,“錢別亂花,別糟蹋了地,就行。”

......

車子開進陳坪村地界,眼前的景象便與往日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菸草特有的、略帶辛辣的草木焦香。

田間地頭,房前屋後,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

正如黃老所說,這是菸農一年裡最緊張、也最關鍵的時節。

李澈和陳老下車,在陳富貴的引導下,先去了烤煙房。

就見烤房外面空地上搭著涼棚,男女老少坐成幾排,手裡飛快地編著菸葉,嘴上也不閒著,說說笑笑。

編好的菸葉被整齊地送進烤房,流程順暢得像條小型的生產流水線。

“李主任,陳老,您二位看,”陳富貴指著合作社這邊,臉上有光,“咱們合作社勞力統一調配,今天日頭好,主要勞力都下地採煙、給煙株傷口上藥去了。”

“採回來的菸葉,集中在這裡編杆上爐。剩下些零碎人手,就去壟溝、除草,為下一茬做準備。活是多了,但分得開,人就不那麼趕命,也沒那麼累。”

他又指了指旁邊臨時搭建的灶臺,兩口大鍋熱氣騰騰:“農忙時,合作社開大鍋飯!幹完活就有熱飯菜,大家圍一塊兒吃,熱鬧!往年一提烤煙季就愁眉苦臉,現在倒好,跟盼著過節似的!”

陳老揹著手看了一會兒,忽然叉著腰笑了起來,笑聲洪亮:“好傢伙!要不是我腦子還清楚,差點以為回到當年公社大生產那光景了!不過這氣氛好,人心齊,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

李澈的目光越過熱鬧的合作社群域,落在不遠處幾家單幹的農戶那邊。

同樣的烤房,同樣的熱鬧,但光景完全不一樣。

門口堆著剛採下的菸葉,一家老小全撲在上面,個個神色緊繃,動作急促。

為了搶烤房裡那點所謂的好位置,人們時不時爭論兩句,聲音裡全是焦躁和疲累。

一種強烈的對比,無聲卻震耳欲聾。

幾個人正說著,忽然李澈注意到一旁的煙爐門口,陳波的父母一人扛著一捆煙氣喘吁吁走了過去。

為了能搶個好位置,兩位老人扔下煙,氣還沒喘勻又開始編煙。

李澈沒說甚麼,只是默默掏出手機,對著兩個方向,開始錄製影片。

他鏡頭移動得很慢。

一邊是合作社井然有序的協作,人們臉上帶著汗水卻也有笑容。

另一邊是單幹戶的忙亂與爭執,陳波父母佝僂的背影和寫滿焦慮的面容,都被清晰地收錄進去。

拍完,他收起手機,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當晚,在陳富貴家收拾乾淨的院子裡,李澈把白天拍的幾段影片發給了許仁。

他撥通電話,言簡意賅:“許仁,我發你幾段影片,關於農村合作社和傳統單幹戶在烤煙季的對比。你儘快做個短影片出來,要快,質量要高。”

電話那頭許仁立刻應承:“沒問題,李主任!”

“主題要正面,突出合作社的效率和團結。”李澈強調,隨即話鋒一轉,“但是,影片裡必須要有陳波父母的鏡頭。他們的畫面,一秒都不能少。”

許仁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聲音裡透出心領神會的精明:“懂了,李主任。”

“嗯,儘快。”李澈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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