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處理完曾顯貴的案子後,信訪辦的工作似乎回到了正軌。
但楊軼林這塊“頑石”,還穩穩地坐在她對面的辦公桌後。
有好幾次,秦婉音看著楊軼林慢條斯理地泡茶、看報紙,心裡那股火就往上竄。
她找過分管副局長劉亞軍,隱晦地提出是否可以給楊軼林換個地方或者乾脆讓他退休。
但是每次她話還沒說完,劉亞軍就已經抬起手,一句“研究研究”,就把她堵了回來。
秦婉音知道,自己這點成績,在領導眼裡,還遠遠不夠撬動一個紮根了幾十年的“老資格”。
不過秦婉音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唄。
楊軼林不是見事就躲麼,乾脆,秦婉音不給他安排工作了。
除了例行的值班必須要安排他之外,秦婉音就只當辦公室裡沒這個人。
即便是楊軼林值班,秦婉音也會安排一個替補,實在沒人,她就自己上。
但凡有其他科的同事或者領導問起,秦婉音就直言楊軼林年紀大了,沒給他安排工作。
好幾次,當著劉亞軍的面,楊軼林被秦婉音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就在秦婉音用她的方式在信訪辦“破局”的同時,李澈這邊也是插曲不斷。
先是許仁。
當初他在蘇蔓事手裡拿了150萬後,請了李澈吃了頓飯就從此消失了。
李澈原以為以後不會再見,哪想到一個多禮拜前,許仁竟然提著兩個精緻禮盒找到了老幹所,還直說要找李澈李主任。
李澈下樓一看,就見許仁站在院子裡的銀杏樹下,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
“李主任!”許仁看見他,立刻小跑過來,滿臉堆笑,“可算等到您了!”
李澈有些意外:“許老闆?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老甚麼板吶,您還是叫我許仁聽著舒心。”說著,許仁就把禮盒往李澈手裡塞,“一點心意,一點心意!上回的事,多虧您指點,我一直記著呢!”
李澈沒接,打量著他:“你現在這是~~”
“我把公司開到市裡來了!”許仁挺直腰板,語氣裡透著得意,“縣裡太小,施展不開。市裡人多,機會多,流量大!”
李澈這才知道,許仁拿著從蘇蔓那兒弄來的錢,在市裡租了辦公室,招了團隊。
當初的“富林傳媒”,現在也變成了“長清傳媒”。
打那之後,許仁隔三差五就來“拜訪”李澈,一口一個“恩人”,叫得親熱,這才一個多星期,兩人已經吃了三頓飯了。
一次吃飯時,李澈故意試探他:
“許仁,當初蘇蔓開價就是一百萬,你怎麼不多要點?照我說,你找她要五百萬都不過分。”
許仁喝了口酒,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種與外表不符的深沉:
“李主任,我不傻。蘇蔓是甚麼人?就算現在倒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要真獅子大開口,她是給了,可這仇也就結下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得饒人處且饒人。我拿一百五十萬,她了了難我得了好處。再多要,那結下樑子了。錢嘛,夠用就行,我可不想為了錢,給自己枕邊放把刀。”
李澈聽完,盯著許仁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原以為許仁就是個見錢眼開的混混,沒想到,這人心裡還是有桿秤的。
一個人有下限,懂得適可而止,那這個人,就還有結交的價值。
不過許仁只是個小插曲。
真正讓李澈上心的,是趙喜來。
這位石陽縣公安局局長,前段時間來市裡開會,特意找李澈聊了兩次。
話題繞來繞去,還是那一個:副縣。
其實趙喜來的情況,李澈透過認識以來這段時間的瞭解,也多多少少知道不少——很特殊!
書記是韓市長這條線的,趙喜來的師父,也就是原來的公安局長兼副縣長,三年前被書記提了縣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
公安局是趙喜來師父一手帶起來的,他當上政法委書記後,就提了趙喜來當局長。
趙喜來的師父升上去後,雖然名義上不管公安了,但實際上影響力還在。
上一次財政局局長提副縣,實際上就是韓邦國認為公安這邊已經抓在手裡,提趙喜來沒必要,而提財政局局長就可以鞏固這條線上的勢力。
“按理說,公安局長進常委班子,那是慣例。”趙喜來滿臉苦笑,“可你看看,整個長清市下轄的縣區,現在還有哪個公安局長沒掛副縣的?就我一個!”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委屈:“每次開會,我都是散會就走,一秒都不敢多待。為甚麼?怕人問!怕人笑話!”
李澈理解他的憋屈。
體制內就是這樣,有時候差的不是能力,而是時機和位置。
“你師父那邊~~”李澈試探著問。
“我師父?”趙喜來搖搖頭,“他也不想放權?再說了,韓市長那邊~~也有考量。”
話不用說透,李澈懂了。
韓邦國需要石陽縣的書記坐穩,就需要平衡縣裡的各方勢力。
說白了,趙喜來就是韓邦國幫助縣委書記平衡勢力的犧牲品。
除非趙喜來的師父調走或退休,否則這個局,很難破。
“但現在有個新情況。”趙喜來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我們縣的縣長,是空降來的。”
李澈眉毛一挑:“縣長?”
“對,年輕,想幹事。”趙喜來說,“前段時間找過我兩次,話裡話外的意思~~是願意推我一把。”
李澈沉吟不語。
空降縣長想開啟局面,拉攏本地實力派是常規操作。
公安局長無疑是關鍵目標之一。
趙喜來的情況對這位縣長來說,簡直就是送上門的拉攏物件。
“你怎麼想?”李澈問。
趙喜來搓著手,表情糾結:“我要是靠過去,就等於背叛了我師父,也得罪了韓市長這條線。但要是不靠~~我這個副縣,可能真就遙遙無期了。”
他看向李澈,眼神裡帶著求助:“李老弟,你給我出出主意。我現在是左右為難,走錯一步,可能就全完了。”
李澈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理解趙喜來的絕望。
體制內最怕的就是“吊著”——上不去,也下不來,卡在中間眼睜睜看著時間流逝。
從感情上說,趙喜來是他為數不多能交心的體制內朋友,他真心想幫。
從佈局上說,趙喜來這顆棋子很重要——一個縣區的公安局長,未來能在很多事上發揮關鍵作用。
如果趙喜來能上去,價值會更大。
但現在的情況太複雜了。
李澈自己的根基還在韓邦國這條船上,不可能明目張膽支援趙喜來“跳槽”。
可如果不跳,趙喜來的困境又無解。
“趙局,”李澈想了很久,終於開口,“我的建議是~~再等等。”
“還等?”趙喜來眼神黯淡下去。
“對,等。”李澈語氣認真,“空降縣長剛來,根基不穩,他能給你多少承諾?你現在靠過去,就是賭。”
“賭贏了,副縣到手。賭輸了,搞不好你連現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你師父那邊,你真要徹底撕破臉?他帶了你這麼多年,你現在轉身去找別人,道義上說不過去,實際後果也可能很嚴重。”
趙喜來沉默地低下頭。
“我的意思,”李澈放慢語速,“還是那句話,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