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波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陳老三夫婦嚇得臉色煞白,陳波媽“哎喲”一聲就要上前去奪斧子:“波娃!你瘋了!快放下!可不能幹傻事啊!”
陳富貴也嚇得往後一縮,聲音發顫:“陳波!你~~你瘋啦?!你知不知道你在幹啥?!這是上面來的領導!你想吃槍子兒嗎?!”
李澈在陳波抄起斧頭的瞬間,眼神驟然變冷。
他抬手止住想要上前勸阻的韓老和陳老三夫婦,目光如炬,緊緊盯住陳波,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怒火:
“陳波!把斧頭放下!”
他上前一步,毫不畏懼地迎著陳波揮舞斧頭的方向,語氣嚴厲:“拍個影片,長本事了?大過年的,想讓你爹媽去牢裡給你送飯嗎!”
陳波被李澈突如其來的厲喝震得一愣,他眼神有些動搖,但是依舊舉著斧頭,一張臉漲得通紅。
李澈繼續斥道,字字鏗鏘:“我們過來,是跟你講道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看你耍橫犯渾的!”
“你爹媽都明白的道理,你一個在外面闖過的人不懂?拿著把斧頭,想幹甚麼?能解決甚麼問題?除了嚇壞你爹媽,還能嚇著誰?”
陳老三夫婦在一旁急得直跺腳,連連哀求:“波娃,快放下,聽李主任的話~~”
見陳波不聽,陳波媽又轉過身來求李澈:“領導,您別動氣,孩子他不懂事~~”
陳波舉著斧頭的手微微顫抖,在李澈凌厲的目光和父母的哀求下,那股虛張聲勢的狠勁漸漸有些維持不住,但嘴上仍硬著:“你們~~你們就是官官相護~~”
“我最後問你一遍,”李澈打斷他,語氣冰冷而清晰,“影片,撤,還是不撤?”
陳波喘著粗氣,眼神掙扎,最終還是一梗脖子:“不撤!”
“好。”李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徹底的失望和決斷。
他轉向嚇得面無血色的陳老三夫婦,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沉重:“叔,嬸,你們彆著急,我們不是來抓人的,回頭好好勸勸他。。”
他又看了一眼還攥著斧頭、色厲內荏的陳波,不再多說,對韓老和陳富貴沉聲道:“我們走。”
陳波媽鬆了口氣,帶著哭腔在後面喊:“李主任,對不住啊~~波娃他糊塗~~”
喊完又對著兒子一陣拍打,終於把斧子奪了下來。
叫喊聲被拋在身後,李澈步履沉穩,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院子。
陳富貴跟在後面,等走遠了,才抹了把冷汗,心有餘悸地說:“李主任,您看看~~這陳波,簡直是個炮仗!他爹媽老實巴交一輩子,可架不住這小子混啊~”
李澈猛地停下腳步,冷冷地盯了陳富貴一眼。
那目光讓陳富貴剩下的話全卡在喉嚨裡,趕緊低下頭。
李澈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道:“回村部。”
......
回到相對安靜的村部辦公室,李澈關上門,和韓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小子,怨氣很深啊。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說服的。”韓老沉吟道,“他那條影片,現在熱度已經快沒了。他不懂那些網路炒作的門道,單靠他自己,翻不起多大浪。”
李澈點了點頭,韓老的觀點和他一致。
最大的威脅已經解除,陳波這條“野生”影片,傳播力有限。
強行逼迫,反而可能激化矛盾,把他推到對立面,甚至可能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當下最要緊的,不是跟他一個人較勁。”李澈思路清晰起來。
“而是穩住大多數村民,讓大家看到希望,把人心拉回來。陳波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當大多數人都願意往前走的時候,他一個人留在原地抱怨,也就無足輕重了。”
韓老讚許地點點頭:“是這個理。”
李澈轉向一直惴惴不安站在一旁的陳富貴,語氣恢復了平靜:“陳支書,發個通知。趁現在過年,大家都在家。明天上午,開個村民大會。”
他目光沉穩地看著陳富貴:“這個會,我主持,咱們先把各家各戶的情況摸一摸,回去後我和韓老再針對性的想想路子。”
陳富貴看著李澈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眼神,連忙點頭:“明白,明白!我馬上就去通知。”
......
隔天上午,陳坪村村委會前的空地上,稀稀拉拉擺了些長條凳。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來了,穿著過年才上身的新衣服,臉上卻大多沒甚麼笑容,互相遞著煙,眼神裡透著打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看似熱鬧、實則疏離的古怪氣氛。
陳富貴站在前面一張破桌子後,敲了敲一箇舊茶缸,清了清嗓子:“鄉親們,靜一靜!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市裡來的李主任和韓老,想跟大家夥兒面對面嘮嘮,聽聽咱們村的想法,特別是關於烤煙~~”
他話沒說完,底下就有人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但挺刺耳:“大過年的,拜年團圓都忙不過來,開啥會嘛!早幹嘛去了?”
“就是,這會兒想起來聽想法了?地都種廢了才來?”有人小聲附和,帶著明顯的怨氣。
“陳支書,你是不是又接了啥任務,拿我們湊數啊?”一箇中年漢子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引來一陣低低的鬨笑。
陳富貴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提高了音量想壓住場面:“胡說啥呢!這是正經事!領導們是來幫咱們解決問題的!”
“解決問題?別又給咱們解決出點新問題來就謝天謝地嘍!”人群裡不知誰又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引得更多人竊竊私語,場面眼看著就要失控。
陳富貴急得額頭冒汗,手足無措。
這時,一直坐在旁邊沉默不語的韓老,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拿話筒,也沒刻意提高嗓門,只是揹著手,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平和地掃過嘈雜的人群。
“鄉親們,過年好。”韓老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歷經風雨後的沉穩和氣度,莫名地讓現場的嘈雜降了幾分。
“我這個老頭子,也是從農村出來的,種過地,吃過苦。知道大家忙了一年,就盼著這幾天清閒,陪陪老人孩子,走走親戚。”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把大家請來,確實耽誤大家工夫了。我先給大家賠個不是。”
這話一出,底下不少人都愣了愣。
一個看著就像“大領導”的老者,這麼客氣地說話,讓他們的情緒緩衝了一下。
韓老趁熱打鐵:“但是啊,鄉親們,問題擺在那兒,就像咱家房頂漏了雨,過年它就不漏了嗎?心裡掛著事,年也過不踏實,對不對?”
“今天咱不開長會,就簡單說說。咱們李澈主任,年輕,有想法,真心想幫咱們陳坪村蹚條新路子出來。”
“大家有啥難處,有啥想法,當面鑼對面鼓地說清楚,咱們一起琢磨,總比憋在心裡強,是不是這個理?”
韓老的話,接地氣,講道理,沒擺架子,村民們的牴觸情緒明顯緩和了不少。
雖然還有幾個刺頭眼神閃爍,想說甚麼,但礙於韓老的面子和氣場,暫時壓住了。
李澈見時機成熟,站了起來。他沒有韓老那種溫和的鋪墊,目光直接、清亮,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味道:
“剛才韓老說了,耽誤大家時間,抱歉。我也再強調一次:今天這會,不是來聽表揚的,也不是來走過場的。就是來聽問題的,聽大家最真實的想法,最具體的困難。”
他環視一圈,語氣加重:“如果哪位鄉親覺得,這事跟你家沒關係,或者實在有事,現在就可以離開。我李澈絕不強留,也絕不事後找麻煩。”
說完,他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臺下。
會場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