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安處
即便城主府有結界遮擋,更多聲響傳不出去,可城主府塌了的事卻是全城皆知,緊隨著是一個古怪的原型法寶緩緩昇天,其間還能聽到朔大師喊話道:“婁城主,賠償的事你找裴阿姐商議,我先走了!”
婁城主:好歹把我捎上啊,我也想去看看。
朔月沒聽到婁城主的心聲,就算聽到了,也會當做沒聽到,這次她是帶著必然離開的心情而動,聯絡機裡對每個熟人的離別語音都儲存著,等到找到那條回家的路就會齊齊發出。
不必當面告別,也少了不捨之情。
她帶上她的新飛船和人,嘗試到星域尋找回家的路。
在白羽的幫助下,朔月開闢了一個小小的獨有空間,將那些寫出來沒一會兒就會消散的文件放在裡面,等待合適時機拿出來。
“你會後悔嗎?”朔月站在螢幕面前,同時控制手底的多個按鍵。
飛船螢幕一角顯示他們離地面的高度,正屏上是因高速而撕開的潔白雲層,另一角標有整個飛船的簡略圖形不斷閃爍紅光,尾部脫落,帶起的推力讓他們能飛速突破大氣層。
朔月餘光掃向白羽那邊,隨即說道:“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不會後悔。”白羽平靜道,在天宮時那些執念已經說了無數遍想要的答案。
他們相顧一笑,明白彼此心意。
飛船顛簸地衝進這片星域,此間場景讓朔月倍感熟悉,她幾次切換飛船外的投影畫面,問道:“你來過星域,有甚麼敵人嗎?”
白羽仔細想了想,確定道:“該說的,我都和你說過了。”
既然每個星球裡都有人,充其量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對方聽得懂人話就行,朔月沒有太高要求。
“補給帶得充足,只要不捲入鬥爭,探查完整個星域沒有問題。”朔月冷靜道,根據飛船表層帶來的反饋,調整多項資料,“熱成像功能能讓我們避開其他人,微型偵察機全部放出……”
她邊說著,有些調整在自己這邊的按鍵無法完全,白羽那邊在同步進行。
此間滴滴聲疊起,各項調整完成,隨著按下“完成鍵”,幾十道微弱亮光從飛船周圍飛出。
這是飛船的極限,並不是朔月靈力的極限。
螢幕上即刻出現各個偵察機反饋回來的畫面,從而規劃出最佳路線,飛船的前行變得格外順利。
光年一點點被探索,對一輩子都待在地面的凡人來說,它們實在璀璨而深邃。知道得越多,就會從探索變成征服。
好在修真界的修士們心裡想著提升修為,對宇宙、星域等沒有多大興趣,不然這裡將會成為爭奪資源的戰場。
星域廣闊,晃眼已是百年。
一路走來,朔月倒在星域裡用無人機搭建了多個訊號源站,即使人在宇宙,也能和聯絡機裡的人實時溝通。
從嚴長老那邊得知宗內的洛宗主、林長老、穆長老等都飛昇到了上界,如今由她的師尊擔任映月宗宗主之位。
想到泠寒霜那不理俗世的狀態,都為現在的映月宗捏了把汗。
朔月的聯絡機裡時不時會加上“新好友”,看到錢多多、趙有德這些熟悉的名字,她的一些擔憂被衝散不少。
當然少不了來自比比拉布的各種問題,順勢開啟對方想要到星域冒險的心。
“星域圖,我畫出來了。”白羽將有一人高的圖紙拓印在主屏上,按照超強記憶進行排序,將整個星域完完整整展示在眼前,“你看看用你的計法,能不能找到‘相通點’。”
原本飛船記錄著他們一路走來的軌跡,中途記錄儀出了問題,替換之後竟出現麻點,沒多久也報廢,不得不手工輸入。
又因磁場問題,螢幕變得不穩定,只能人工先記錄,朔月記一半,白羽記一半。
直到找到這個停靠點,螢幕才恢復正常,於是多逗留了些許時日。
白羽完成了全部輸入內容。
嶄新紙張飛到朔月手邊,展開復雜計算,一張張寫滿的紙被鋪開,透過反算檢查,最終得出結論:“去B867這顆星,它最適合。”
不消一會兒,紙面的字跡消失不見。
白羽很快在主屏展示的星域圖上找到位置,路線全然記在腦子裡,隨即控制飛船往編號為B867的星球方向而去。
空間跳躍是一門繁雜學科,在飛船行進途中,朔月還在不停計算,也不知是在算這趟座標是否有誤,還是在為之後做準備。
見此情景,白羽也曾想過幫忙,可一些緊隨專業術語而來的解釋落在耳邊卻沒了音,他便明白這是這個世間不允許出現的存在,於是只能由得朔月那邊忙碌演算法。
紙上所寫,寫了沒,沒了再寫,反反覆覆之下,憑藉大腦記住重要結論後,朔月終於將一整套算完。
編號B867星球外表是一片土黃,飛船突破此星氣層,荒蕪人煙便是它的寫照。
靈氣稀薄,更別提有甚麼靈物,更應了“鳥不拉屎之地”的名頭,不過對朔月來說,正適合建立研究所。
朔月與白羽的收納戒裡有大把器材,又不吝嗇使用靈力,很快圖紙上的“研究所”就坐落於眼前,其內裝置還需一一補全,這般忙碌下來,又是十年光陰。
搭建研究所是便於創造空間捷徑,讓兩個不同時空的“站點”能獲得聯絡,從而達成空間跳躍。
外人瞧他們如苦行者般,哪知他們樂在其中。
有些知識告知無用,那就從實踐裡去看,還真讓白羽看出些門道,兩人交流更加暢通。
久而久之,那些有能力的修士慕名而來拜見,都被朔月和白羽拉著打雜,在打完雜之後,不免收到大師親自煉製的“小玩意”。
說是小玩意,用處可大了去,以至於來此幫忙者越來越多。
秉著“來都來了,不做點甚麼就很可惜”的想法,朔月指揮起來毫不費力,研究所的試驗之路格外順遂,然而很多資料不盡人意,只能多次勘測。
這顆看似荒廢的行星,逐漸熱鬧起來。
為了滿足前來修士的吐納之需,朔月煉製了一件大型裝置,將星域裡用都用不完的靈氣“吸取”部分到這顆星球來,總不能讓人幹活,不讓人吃飽吧。
萬萬沒想到此番舉動,反倒讓這遠近聞名的荒星成為絕佳的修煉之地。
其中不乏有錢多多、趙有德、高生崖等熟人,在他們的建議之下,又做出了諸多適合異靈根的修行場地,這下更多修士湧來“幫忙”。
不知不覺間,朔月這個大師名聲越傳越遠,這顆星球儼然有了一套自己的執行系統。
朔月回到只有她和白羽所在的研究所,看到主屏上沒有任何波動的訊號線,就知道了今天監看的結果。
“按照你所教之法,再聯絡近來天象,算出別的可能座標……”白羽說話間,將手裡寫好的一沓紙遞過去,視線隨即一掃,字面哪裡還有字,“我重新算。”
朔月伸手握住半張紙,笑道:“你這是又揹著我,努力學習了,那可不行。”
“我和你一起算。”朔月補充道。
紙面無字,兩人的指尖在其上碰到一塊,朔月不由收回手,反倒被白羽握住,皆從彼此臉上看出羞意。
這般牽手,已是他們眷侶關係更近一步的表現。
兩人拿著紙張坐在桌前,一齊動手驗算,勉強補上字跡消散的速度,邊算邊探討,竟是半點沒耽誤。
不斷計算和推演之下,朔月和白羽在以“座標”的計數方式嘗試新的搭建,而架起的空間點在三個月後終於有了訊號反應!
朔月迫不及待地將要說的話以聲波形式發過去,可那邊久久沒有反應,大概是懶得搭理他們。
那怎麼能行!
在密密匝匝的訊號衝擊之後,那邊更是連訊號都遮蔽了!
她只能在開闢的小洞府裡寫下那邊知曉的文字說明情況,和文件放在一塊,免得到時打通了空間通道,會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不得不多做幾手準備。
依靠裝置發力,天時地利湊齊,又有眾修相幫,一處深不見底的漩渦懸掛在星球之上,朔月在不遠處擺弄裝置,見其上資料反饋沒問題,慎重朝白羽那邊點頭示意。
兩人皆不多言地快速飛進旋渦裡,旁人只當這是甚麼秘境入口,早就欽佩於這對大師夫婦的能力,甘願在此護法。
旋渦裡的場景和當初藉著他人渡劫天雷偷到上界時相差無幾,就算朔月做足各類防禦法寶的準備,還是被劈得暈頭轉向,好在身邊有白羽相護,勉強到了中段位置。
然而越往前越是危機四伏,白羽不僅被逼得現出原形,血肉更是被磨損得能看到其內白森森的骨頭。
有白羽在旁保護,朔月狀況要好些,可她還是深刻明白了——
再往前,只有死路!
“不去了。”朔月緊緊抱住還要往前的白羽,“是這世間的規則束縛著我們不能往前,能夠找到這個缺口,已是萬幸。”
朔月嘗試在這空間裡用靈力書寫她所在世界的文字,發現並沒有抹去,估計這裡正是兩界的交叉點。
“可是你……”白羽就算化作鳳凰模樣,也能口吐人言。
“無需擔心,在來之前,我設想過多種可能,此番也能應對。”朔月沉聲打斷道,一刻不停地劃開小洞府,將早準備好的文件送了出去,見它平安無事地穿過暴雨雷擊,不由鬆了口氣,“我們回去吧。”
“好。”白羽溫和應答。
回程比想象得還要輕鬆,白羽勉強維持住了人形。
一出旋渦,護法的眾人見狀不免震驚,連忙拿出自己珍藏的各類靈丹,全是關心之語。
儘管身處異處,吾心安處即是家。
原來他們早就找到了家,只是方才想通罷了。
朔月牢牢握住了白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