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戰事
要說仙池的蒸發量,實在超出朔月想象。
除了記錄和實驗,她還要回復城主們和白羽那邊的訊息,透過聯絡機進行遠端指導,時間過得萬分充實,以至於忘了今夕何夕。
直到仙池徹底枯竭,朔月翻閱手劄,才知道今天是來到這裡的第三百二十天。
她跳進仙池裡,捏起半溼潤的池底土壤,這個觸感……
想到關鍵處,朔月從收納戒裡拿出當初在下界仙府得來的沙土,再將這仙池淤泥揉巴揉巴,兩份土質一模一樣!
反正仙池水都沒有了,土留在這裡沒甚麼用,帶走!通通帶走!
當初在仙府的遺憾在這時滿足,還真是始料未及。
朔月收拾妥當,聯絡機有所震動,她開啟訊息,就聽婁城主說道:“大師,我們這邊打算開啟通道,您那邊準備好了嗎?”
“可以了。”朔月壓低聲音回答。
等的時間裡,她點進群聊裡看大家在說甚麼,看到滿屏不離“機甲”兩個字,往前翻翻還能看到半成品機甲的照片,感覺到那幾位城主對機甲的重視。
仙光浮現,通道在此時開啟。
朔月帶著幾大箱寫滿筆記的手劄,自信滿滿地離開了仙池。
仙光引路,渾身舒泰,她乘著身下仙光所化的光船,神態輕鬆地看著四周光路,仙文宛如蝴蝶起舞,原來竟是如此賞心悅目。
心態的愉悅,讓她看甚麼都感到美好。
仙光散去,彷彿晃眼間來到了這地下傳送陣,朔月看向面前恭敬站著的婁城主,即刻回到工作狀態,嚴正道:“雖然仙池的池水枯涸,但我發現了池內泥沙是極好的粘合材料,比我之前在手劄裡列舉的替代器材都要好的密封性。而且量很大,不必擔心會用完。”
“我完善了提取仙氣的裝置,藉助仙池邊的草木……”
“根據反覆檢測,我完全確定了仙氣和靈氣之間的平衡點,只要掌握……”
“我需要更大的住所,便於我擺完所有裝置,還有三人高的爐鼎,方便一同煉製……”
婁城主在旁仔細聽著,完全習慣了朔大師的行事風格。
不僅是他,整座城池都在以朔大師的理念而行動著,做事但凡有點拖沓,都對不起其他努力的人,於是乎一傳十、十傳百……
簡單來說,大家都以朔大師為目標,紛紛自覺地捲起來了!
朔月腳步不帶歇,被婁城主引到城主府寬敞的後院,房間隨便挑,要是覺得不夠大,還能立刻打通!
她看了之後很滿意,立馬著手從收納戒裡拿出一箱又一箱手劄,根本來不及擺上書架,挑選幾本當下就能用的,轉身就遞給婁城主。
最終,婁城主抱著手劄,笑呵呵地離開了。
雙方對此都很滿意。
研究勁上頭,朔月忙得團團轉,在住所周圍安置監控和自動防禦、房門等系統,保障自身安全,隨即著手準備第一次煉製嘗試,類似嘭、哐哐聲響不覺,城主府的結界都被震了震。
白羽回來時,就趕上了朔月第十九次失敗,和灰頭土臉的她見得正著。
“你怎麼進來的?”朔月詫異,後知後覺房門識別系統裡有錄製白羽的臉,所以刷臉就能進門,這樣疑問反倒略顯尷尬。
白羽沒察覺到朔月的情緒轉變,誠實回答:“餘香閣的裴掌櫃。”
他沒說,現在找朔大師是多麼簡單的事。
還沒進城,就聽到有人在談論機甲,一進城被那比城牆還高的“機甲”醜到眼睛,奈何只要在城內,就能各個角度看到,甚至不止一架這樣的醜東西。
以往一個朔月的審美就夠受了,如今有千千萬萬個朔月式審美。
再讓朔月式審美折騰下去,他的眼睛可以不要了。
所以他立刻來找朔月,就想要挽救挽救。
然而在看到朔月烏漆嘛黑的臉和手上淺淺的傷痕時,瞬間變了心態,緩緩道:“做的甚麼實驗?到了哪一步?需要我幫忙嗎?”
接連三問,每一問都砸在朔月的心巴上。
“你來得正好!”朔月連忙抓住白羽的手,帶著人就往屋內走去,邊走邊說道,“根據我十九次的失敗經驗,只需要……”
白羽的耳尖滾燙,在晴天加持下似乎變得透明,映出了陽光的顏色,他小心翼翼地、心緒飄乎著用仙力撫平朔月指腹殘留的傷痕。
“那我們試試這第二十次吧!”朔月幹勁滿滿道。
在聽完朔月的仔細講解,白羽彷彿參與了她所有試驗,明白下一步要做甚麼,從容道:“好。”
城主府外,一架又一架機甲攻克了飛行難關,隨後又有其他城池攻克了別的問題,多方在聯絡法寶裡開啟了長達數千頁的交流,難題排好隊地出現在面前,等著被他們一次次打倒。
由各城推進的“仙變液”取得成功,多年停留在渡劫期大圓滿的修士們煉化此液,下界之修祛除了經脈裡的濁氣,上界之修隱隱有了邁向涅槃期的希望。
機甲具體研究方向,在朔大師的線上指導下,分成了三個大方向——
地面防禦、攻擊類的重型機甲;
偵查、隱秘類的輕型機甲;
全方位中輕機甲。
其中也有器修研究出只需靈力勾連好就能自主起飛,遠端調控且視野共享的法寶,被朔大師命名為“無人機”,又在這無人機上安裝攻擊類法寶和儲存劍修劍氣,就算機器損毀,同樣能完成襲敵之事。
研究雖有忐忑,但一直在往前。
每次進步都會引起多方關注和歡呼,希望就在勤勞的雙手裡長出。
兜兜轉轉,朔月的研發方向回到了武器方面,那些閒暇時所畫的圖紙終於有了實現機會,當然也要由白羽先看再聯手煉製。
如果實在讓白羽一言難盡,他會著手修改,直到將圖紙變得符合審美。
朔月的圖紙畫得又快又好,可能那邊白羽該改完一張,她就畫出三、四十張,導致修改工作巨大。
高效率之下,不滿逐漸疊加,當白羽再次接過一沓圖紙時,忍不住問道:“朔月,你不是能畫出稍微好看些的法寶嗎?為何現在越來越粗糙?”
埋頭作畫的朔月張口就來:“有你在啊。”
一說完,她就愣住了,抬頭看向白羽那邊,正正看到那雙紅彤彤的耳朵,繼續補充道:“我更相信你的審美,肯定能把我所設想的功能保留下來,我們可是最佳搭檔!”
白羽沉默不語。
他的眼眸微垂,睫毛像翅膀般輕輕刷在朔月心間,她不敢再語。
感情含含糊糊,不是朔月的處事風格,萬年鐵樹好不容易開了花,卻絆倒在最現實的路上。
朔月太想問白羽,會同自己回家嗎?
趁著朔月低頭作畫時間,白羽的餘光輕輕掃過那邊,那些懵懂的情絲編織成海,密密匝匝地將自己淹沒,可他已然變成這世間浮萍,又怎敢誤了佳人。
機甲、無人機、武器的速度不能停,每個修士手裡都有做不完的事,而城內的普通人見到用來護城的機甲,起初還覺得怪兮兮,看久了只覺得高大威武!
五十年光陰從日升月落間溜走,巖城那邊傳來壞訊息——
結界全面鬆動,最遲五天,魔族就會來犯。
所有人不再害怕,反而有種石頭落地的安心感,逃?能逃到哪去!只有手裡拿著武器,才能保護自己!
這麼多年沒日沒夜在磨刀,終於等到這亮相的時刻!
諸多凡人被有計劃的轉移到地下避難所,每個房間所用之物一應俱全,又有重重陣法和高大的機甲在外守著,他們心裡半點不慌張。
朔月不是戰鬥人員,對自己駕駛的機甲都是以防禦為主。
原本她以為白羽會駕駛機甲去主戰場,沒想到是和自己守在後方。
大概因他們常年在一塊,現在連分組也在一起。
機甲內新增了語音功能,各個隊伍所用的“頻道”不同,經朔月用仙力和靈力所煉化的特殊力量做勾連,不必擔心會出現溝通串臺的事情,更不會讓魔族藉由俘獲的機甲有機可乘。
看著漫天的無人機爭鳴而出,它們是由修士遠端控制,攜帶全面打擊的“武器”,就算損毀也夠魔族先鋒吃一壺!
當然大部分手段在巖城,那裡是與魔族的正面戰場。
熟悉的場景在這修真界看到,朔月只覺恍如隔世,無論結果怎樣,她對此地已是問心無愧。
作戰期間,人員管理格外嚴格,可朔月和白羽還是得到些優待,休息時間比常人要多半炷香,不過她沒歇著,養成檢查軍備的習慣。
晚風拂過髮間,路過的人都會自覺地和她這位朔大師打招呼,誰能想到藏在黑袍底下的大師竟然是這麼年輕的女修呢!
掉馬甚麼的,就在朔月忙暈頭的某天,直接大大咧咧見了婁城主之後,她的身份就算想瞞也瞞不住咯。
聽聞前線沒輸過,眾人心情隨著戰事變得輕鬆。
朔月走在這條去往軍備處的必經之路上,突然聽到窸窣聲響,立刻有所警覺,只是反應在主殺伐道的劍修面前還是慢了一步,冰涼的匕身抵在她脖間,耳邊聽到嘶啞男聲:“我無意傷你,切莫亂動。”
聽到這話,朔月即刻站得筆直,表現得十分配合,實則她悄悄使用了聯絡機的緊急通話功能,現在他們在這所說的話,通訊那頭都能聽清楚。
“我沒動,你可別出爾反爾地傷害我啊。”朔月忙道,“你是受傷了嗎?我這裡有丹藥能助你恢復……”
“聒噪。”男子怒聲打斷道,他好不容易帶人和探子接觸,又東躲西藏到了這裡,就是要找到那些機的秘密,再將朔甚麼的大師給宰了!
“朔大師在哪?”男子問道。
朔月:就在你匕首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