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好眼前路
漸漸地,餘香閣變成朔大師煉製法寶售賣的專賣鋪,閣內生意過於火熱,還有守衛修士來維持秩序。
這讓裴圓很是受寵若驚,結果當晚就收到城主大人的相邀,得知有大量聯絡法寶的訂單來襲,不由被砸得暈頭轉向。
雖然聯絡法寶沒有說只賣給散修或者低階修士,但城主、那可是城主啊,不止一個,而是所有城主都要大量購買呀!
仙玉甚麼的暫且不提,裴圓收回被其衝昏的頭腦,極力保持平靜道:“婁城主,我也很想答應您所說之事,可我做不了主啊!找器材、煉器的都是朔大師,我只負責售賣……”
“那你可否為我引薦朔大師?”婁城主出聲打斷道,這事實在有點急,不然那些老傢伙也不會每天來只靈鴿催促。
城主和城主之間溝通還算便利,有彼此靈鴿就能相互傳信。
然而這樣的便利已經變成老黃曆了,使用聯絡法寶後,才知道甚麼叫真正的交流便利。
“這……”裴圓猶豫了半刻,實話實說道,“不是在下不願應,而是在下也不清楚朔大師何時有空。就連朔大師所需的器材,都是發訊息給在下,在下收攏好再交過去,生怕打擾到朔大師煉器。”
“那你便給朔大師發個訊息,他甚麼時候回你,你再來回我……”婁城主說到這,只覺這事怎麼說著說著變得複雜,於是把聯絡法寶開啟,“我們先加好友,到時有訊息了,你直接發給我。”
聯絡法寶才到手沒多久,反而不能第一時間想到使用它。
聽到婁城主主動提及,裴圓不再推辭。
她從沒想過和城主大人加好友,整個人彷彿飄在雲端,頭重腳輕地離開了城主府。
既然領了事,當得用心,裴圓在心裡整理好措辭,力求用最簡潔的話語把事情說完,反覆聽了幾遍,這才發到朔月那邊。
預料之中的,沒有收到回覆,她急也沒用。
在擁有聯絡法寶、廣加好友的各路修士的推動下,不僅僅是淮城,更是諸多城池都會以腕間手串來打招呼。
要是沒有,那還不趕緊買一個!
原本散修就是資源缺少,又不願被束縛之輩,偶有氣運極佳的,有機會修到元嬰期,想要再晉升,簡直是痴人說夢。
聯絡法寶的出現,讓散修們能更快聯絡到對方,意氣相投者,想方設法見了面,相約著一同外出歷練。
呼朋喚友好生自在,不拘天南還是地北,相逢即是緣!
再有後來聯絡法寶的實名制和防禦功能,更少有齟齬發生,讓真心交友之修樂在其中。
訊息變得不再閉塞,相互之間還能探討不少東西呢。
相比散修的自在散漫和訊息共享,各宗門之前偷偷混得聯絡法寶的人,都被宗主及大長老找去談話。
藉著其在群裡留有的名字,安靜看著群內各個訊息流轉,有時一句話,就引得各宗高層們互相討論。
再也沒人會呵斥這是在譁眾取寵。
好不容易適應了群裡各類訊息的更疊,突然就見到有“群文件”三個字出現,緊隨而來的是朔大師留在群裡的話:“這是我近來整理的聯絡機資料。”
所有人秉著呼吸聽完這話,等著下一句的到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朔大師在群裡“光速下線”。
僅僅一句話,控住了群內好長時間,因為群友們全去看那個群文件,這一看便是更長時間的群內沉默。
各宗私底下熱烈討論起來,和煉器時給朔大師的成品圖紙不同,這“資料”實在太全,從部件到成品,尺寸、器材均有標註。
彷彿只要有這些器材,任何一個器修都能煉出來!
這五張投影圖紙留給器修看。
原以為其上刻寫的各類符籙和小陣法只會是大概,沒想到每一部分都有詳細講解,一層疊一層,看得眼睛都在發暈。
這八十張投影圖紙留給符修看。
再往後便是靈力連線、螢幕投息、臨時溝通群等新奇古怪詞彙,幸好每個陌生詞都有解釋和如何去做成的辦法。
還是該留給符修看。
其他修們:看不懂!真看不懂!
這時,眾人不禁恍然,原來器修的活計裡還有符修的事?煉器和符籙還能如此相輔相成?
詫異完了之後,各宗門宗主免不得催促自家的器修和符修們,至於他們如獲至寶地跟著學,卻怎麼也做不出來。
有宗主每天一問的迫切在,他們如出一轍地給出沒做出來的理由:朔大師藏私了!
這個答案剛過各宗宗主的耳朵,安靜許久群裡有了新訊息——
“我做出來了!”名為鄭薇的人激動地發言道,“我和我朋友一起合力做出來了!不過靈力連線確實很難,暫時只能連線兩人。”
“朔大師果然很厲害,在這法寶裡預留了這麼多的靈力連線槽口,光是群內就有六百七十八份靈力,更別說還有臨時溝通群和近距離開麥功能!”趙曉緊隨其後發言。
一人拍了張自作的聯絡法寶圖片,一人拍了這法寶的螢幕圖片,證實所言非虛。
再看她們皆是散修,一個器修、一個符修,沒有人出言懷疑。
各宗宗主們:合著我們宗的器修和符修是廢物?培養的時候,不都是天驕嗎?
宗門的器修和符修們默默拿過聯絡法寶,開始以別人的名字和身份介入這場熱烈的探討,同時不著痕跡地將疑問提出,沒成想竟都得到解答。
他們覺得自己又可以,紛紛回去繼續煉製。
天光破曉,將散漫的白雲照得黃橙橙,完成仙氣和靈氣平衡點最終除錯的朔月不由伸了個懶腰,全身骨頭髮出陣陣交響樂。
她垂眸看向自己掌心、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珠子,淺白和純白混合,初看只覺髒兮兮。
這樣一顆小珠子,便為它忙了不知多少個晝夜。
以她和白羽合力,用十萬仙玉,才煉出這顆,再想到仙池裡皆是它,那得是多麼“神蹟”的存在啊!
“我們已經知道靈氣和仙氣的平衡點在哪,或許能找到人修完全使用仙器的辦法呢?更或者,能讓凡人使用半仙器用以自保?”朔月彷彿不知疲倦地提出可能方向。
儘管人族修士能使用仙器,也只能發揮其內兩成力道,如此哪裡談得上是利器。
“得有靈,才能是真正的仙器。”白羽緩緩道,“仙界破碎,還不知其他仙族之人是否留存,其仙器內是否有完整仙靈指引……諸多變數在前,你所說之言,不容樂觀。”
朔月想到自己見“靈”時的場景,最初是林長老蓋住她眼睛的手,引導著看到了天地靈氣;隨後是用所知的靈氣結構自制了簡易的靈石探測儀,真的能找到靈石;再是……
即便兩者結構不同,可瞭解了其原理,為何就不能嘗試著去創造。
她不太理解白羽的那份消極態度,認真道:“好在我們獲得了小成功,有了它,說不定就能找到更多的它,並且找到辦法改進它。”
“這就是研究的意義。”朔月動容道,不由抬頭看天。
如果是曾經孑然一身來此的她,早就想辦法衝破這道天,去星域看個真相。
如今有了像家人般的朋友,怎麼向前的腳步還變慢了呢?
“你為何總是這般急切,每天都把自己安排得很忙,從來沒有一刻放鬆過。”白羽欲言又止道,他的那雙眼睛彷彿能輕易看透人心。
朔月沉默片刻,說道:“我想回家。”
心底最隱蔽的想法被開啟,似乎找到宣洩之口,她繼續道:“我的家人、導師、朋友和同事都在等我回去……”
她抬眼看向白羽,已然明白自己藏著掖著的那份情愫,為何在徘徊和猶豫,全是因為這份“如果能回去”的可能。
對留下來的那人而言,永隔兩地、牽腸掛肚甚麼的,可不是好詞。
不如相忘江湖……
從前還以為是文學的矯情,如今再看,已帶有澀意。
“你……”白羽看向她看來的眼睛,恍若失去了言語。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這個世界的事沒解決呢!仙氣、仙池、仙界、可能會來的人魔大戰……”朔月仔細數著。
她不確信那些提升修為所能增加的壽數會實現在自身上,所以研究不能停、要回家的腳步也不能停。
人在有限的生命長度裡,就要去做能拓展人生寬度的事情,這樣才能讓它變得多姿多彩,而不是隻有唏噓和悔意。
“反正修士熬夜也不怕,簡直就是為研究而生的啊!”朔月笑道,“知識的力量,能大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
“說不定能改變整個修真界哦!”朔月自信洋溢地說道。
白羽第一次聽這樣的言論,下意識想斥責其“謬論”,可見證朔月在下界所為之後,那些話卻說不出來了。
“當然不止是因為我,而是所有接受知識的人!”朔月指了指自己這邊,又指了指白羽那邊,最後胳膊朝天畫了個圓圈,“齊心協力,世界就會因此而改變!”
“好!齊心協力!”白羽難得加重語氣說道。
他開始相信,仙族做不到的事,這個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