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見不平
龍尾消散那刻,黃金門已然大開,飛昇成功的渡劫期前輩們化作一抹抹光點被門內吸納。
正在此時,朔月和白羽藉著避雷帽的優勢,主動化作流光追了進去。
與黃金門接觸剎那,彷彿被濃稠的樹脂包裹,天然產生“如果被定住就會被永遠留在這裡”的念頭,朔月即刻激發手腕上戴著的靈玉手串,從而有一道柔和光芒出現,微弱地和這份力量做抗爭。
在她即將凝固的眼瞳裡,有道身影奮不顧身而來。
她不甘心就停在這裡啊!
就算知道自己會成為對方的負累,也不願放棄這次被救的機會!
朔月毫不猶豫地、竭力地朝那邊抬起手,在兩手接觸時,彷彿有甚麼東西被喚醒,四周刺來的荊棘就此消散。
眼前絲絲縷縷的紅線,將他們緊緊纏繞。
空氣裡有淡淡血腥味,朔月詫異地側頭看向白羽,那向來潔白的衣衫已有血紅色,她想要說話,卻被他以自身為支點,狠狠扔了過去。
樹脂帶來的沉重感消失,她宛如離弦的箭,速度極快地奔向黃金門裡側,恍惚間看清了白羽的唇語:別擔心,上界見。
有這句話打底,朔月不再留念於原地,轉身奮力朝黃金門裡的那束光而去。
身邊有諸多光團快速掠過,應該是那些渡劫成功的人。
只有這一次機會,絕對不能失敗!
帶有如此強烈的心願,憑著這股心勁,朔月衝破黃金門裡最後一層薄膜,整個心神即刻受到猛烈撞擊,還沒來得及呼吸這個新世界的空氣,意識便沉靜了下去。
身體變得異常沉重,好像一直在往無底洞裡下墜,偶爾有東西拂過肌膚,有些尖銳、也有些冰涼……
有這般清晰的感覺出現,證明她還活著。
自主意識逐漸恢復,朔月聞到土腥味和像是發黴的味道,眼睛極力想睜開,卻覺得有東西壓在上面,只能透過眼皮下的眼睛左右搖擺才能擺脫些許壓力。
在她鍥而不捨之下,眼睛終於能睜開了!
眼睫上還沾著不知物,每次眨眼都是極大負擔,合理安排眨眼間隙後,朔月這才確定自己在哪裡——
砂礫的粗糲感,沙漠裡獨有的蜥蜴、甲蟲等,它們都曾光臨過自己所在位置。
全身經脈異常酸脹,但凡想吸納天地靈力為己用,引發而起的痛感就像是被人用刀割肉般。
可她知道不能因為這份痛楚而停下來!
不能被困在這裡!
修士最不缺的便是堅強意志,朔月日復日品嚐著這份痛楚,將其當成養料,一點點滋養自身,從而在這處沙漠坑裡爬出來。
面板因失水過多而變得像樹皮,她從收納戒裡拿出幾瓶恢復丹藥,剛吞下一顆,嗓間只覺被火燒,不得不將它吐出來。
她能吸納這世間靈力,可要忍受身體所帶來的疼痛……
稍微一想其中原因就能知道大概,看來下界的丹藥作用消失甚至還有可能是沒有得到上界認可,才會被這樣排斥。
丹藥用不了,那就只能用最初始的打坐方式慢慢恢復。
朔月暫時沒力氣離開此處沙漠,找了背風的位置坐下,光是行走的這段路程,心臟就發出抗議的咚咚重響,呼吸都帶有重重破風聲。
她抬手捂住心口,靈力介入的那刻,代表自己的定位儀在閃爍,同時在期盼著另一個光點出現……
堅持幾息後沒有訊號回應,朔月極重地吐出口氣,摒棄那些雜念,開始專心致志打坐執行周天。
靈氣吸納到經脈裡,混著血腥的味道被徹底消化,朔月不記得經歷了多久這樣的吐納折磨,好在她那枯槁的身體逐漸恢復過來。
可自己的修為也不知因甚麼而被壓制在築基期,不過也能支撐著御空飛行,離開這片沙漠再找方向。
朔月在沙漠裡飛一段、走一段,就當是修行了。
忽然感知到前方靈力混亂且有讓人不適的惡意,她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隨即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在逃跑,身後有人在追趕,隱約間聽到些汙言穢語。
一時惻隱之心上腦,朔月拿出那架黑晶機甲,其內核心為了確保萬一,最終用靈玉為驅動。
也慶幸她當時的這個決定,這架機甲執行得完全沒問題。
朔月坐進駕駛艙,透過感應屏,隨著目光所及,那幾道身影在螢幕上放大,是三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在追一個八九歲女孩!
她控制機甲飛過去,身後翅膀上的羽毛立刻化作幾道流光,速度更快地攔截住那些人,濺起陣陣灰塵。
高大機甲將女孩護在身後。
“大哥,這、這是甚麼法寶,從來沒見過啊!”有人慌張道。
“不知是哪條道上來的朋友,我們綠毛山辦事,還請讓開!”被稱為“大哥”的男子昂首挺胸道,手裡的小動作卻不斷。
“不讓。”朔月簡潔而有力的回答,控制機甲的手抬起,五指裡隱藏的符籙閃爍,霎那間就將那三人圍困在陣法裡。
“你不是上界的人吧?否則怎麼沒聽過我們綠毛山的名號!”男子大言不慚道,“趁著老子心情不錯,可以放你一馬,要是再不走……”
話音末尾出現參差不齊的壞笑聲,朔月沒想過和這些人講道理,之前用圍困陣法試探,對方沒有任何破陣之法,只能說明實力不夠。
於是她速戰速決地把他們三人打趴下,再把他們捆在一塊,確定絕對安全後,這才從駕駛艙裡出來。
“沒事了。”朔月出聲安慰道,扯了扯手上的長繩,那三人鼻青臉腫地出現在女孩面前,“你是和家人走散了嗎,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女孩的眼睫上還掛著淚水,聽完這話,好似沒反應過來。
“你別害怕,他們不會再傷害你了。”朔月耐心說道。
女孩不知是被嚇著、還是哭岔氣了,竟開始打嗝起來,這時才反應過來,一把抱住朔月的腿,自來熟喊道:“姐姐!請姐姐去救救舅舅……”
話音說得很含糊,朔月只聽到“救救救救”,她不好追問,免得這孩子傻掉了,轉頭問那三個被捆的人:“你們來了多少人?人都在哪?”
被揍得眼睛只剩一條縫的“大哥”,嘴硬地輕哼道:“老子才不會……”
這邊的話音還沒說完,就有人忙不疊道:“我說!我說!我們一共來了七十人,是由那個溧城厲家的築基期老小子帶頭,所以這次才敢打蘇家商隊的主意。”
“要是這票做成了,貨歸厲家,人、人歸我們綠毛山。”另一個人趕緊補充道,“就、就我們三人來追這個女娃,其、其他人還、還等著我們回去呢。”
“大哥”一見自己這兩兄弟如此不講義氣,為了活命,也立刻轉話頭道:“女、女俠,要不然你把她帶走吧,我們就說追丟了,絕對不會找你的麻煩……”
朔月瞥了眼他們的短衫材質,只在下界城池裡見過,估計甚麼綠毛山只是凡人領地。這三人雖有靈力,但弱不可查,應該才剛剛煉氣。
“厲家的那個築基期,在築基期多久了?”朔月沉聲問道。
“剛滿三個月!”三人異口同聲道,生怕說慢就沒命,奈何沒有比其他兩人說得更快,心裡不禁有些懊悔。
朔月不敢託大,再低頭看向抱著自己腿的女孩,那樣“看到救星”的眼神實在太熟悉了。
“我們一起去救人。”朔月對女孩說道。
黑晶機甲再次拿出來,朔月這次是帶人一同坐駕駛艙,至於那三人,就著繩索掛在機甲手上,驚恐聲起伏不斷地隨著前進方向而外放。
幾十人圍著滿滿貨物的車隊,另有一批人看管著被捆起來的人群,稍有反抗者就會挨幾鞭子,活脫脫強盜行徑。
朔月很快察覺到那築基期存在,虧得她謹慎前來,不然單打獨鬥,還不是那人對手!
即使她現在修為保持在築基期,可和對方的築基期靈力相比,明顯弱了三分。
她手速極快地設定了攻擊範圍,機甲翅膀上的“羽毛”按照既定方向飛去,此時只剩翅膀骨架在,看起來尤為可怖。
“那是甚麼!”有人注意到這邊,驚恐出聲。
回應他的只有咻咻咻聲響,每根羽毛都是一件法寶,由靈玉直接提供能量,相當於元嬰期一擊。
用在這裡,簡直是殺雞用了牛刀。
只有單方面碾壓的情況下,才能速戰速決。
築基期老者對此瞠目結舌,心知無法和元嬰期老怪對抗,藉著塵土飛揚之際,只能忍痛離去,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實則朔月緊盯著老者身影,見對方遁逃,內心悄悄緩了口氣。
雷霆之擊下,那群劫匪早就人仰馬翻,原本被捆著的人也趁機解開繩索,反將他們捆住,實在來不及就先抓一把沙子扔到其眼睛裡,再以多個體型壓過去。
“姐姐!”女孩眼睛變得閃亮亮,激動抱住朔月胳膊,“謝謝姐姐!姐姐是修士嗎?是要去淮城嗎?會和我們同路嗎?”
最大的心事得以解決,女孩恢復了該有的活潑。
“好啊。”朔月應道,她在這裡人生地不熟,能有當地人當導航,不管是掩護還是甚麼,都能多個選擇。
“姐姐你人真好!”女孩開心地笑了笑,眼睛一轉,自報家門道,“我叫孫淼淼,和舅舅去沙漠的那邊的巖城做生意,沒想到回來途中遇到壞人。我舅舅叫孫鳴,是煉氣中期,奈何沒有修行天賦,只能在家裡打理生意。我娘曾經可厲害了,她肯定能幫你找個好宗門繼續修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