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之語
不管如何下定決心,該來的現實還是一步不慢地到來,嚴長老身體已然到極限。
看著那傷勢的惡化程度,朔月心跳雖平穩,但眼睛再也裹不住眼淚,它如滴水般墜落而下。
悲傷氛圍在此時縈繞,朔月總覺得有甚麼重要的事沒想起來,深受此刻影響地說道:“我還欠長老一個道歉呢,當時長老來授課,我……”
嚴長老的回憶不由被這話音引起,憶起朔月那時如何頑劣,正想說話,氣息先不穩,重重咳嗽出聲。
“長老!”
“嚴師兄!”
朔月和林長老同時出聲,只是她離得近,那口濁血濺在衣袖上,更顯觸目驚心!
“得趕緊逼出師兄的元嬰!”林長老說話間,朝嚴長老額間猛地拍出一掌,順著往下每個大xue都拍了個遍,轉頭看向朔月,“還愣著做甚麼!把那具靈體抱過來!”
朔月抬手擦拭,袖間浸溼點點,她來不及多想,疾步抱回那具雕刻完的靈體,隨即見林長老拖著迷你且昏迷的嚴長老。
在他們強拉硬推的粗魯手法之下,嚴長老元嬰安放在靈體丹田裡。
朔月在外拿出靈石,引它們纏繞於體,用這個方式開啟這具靈體自行周天,前提是在其丹田的元嬰配合。
“嚴師兄!”林長老沉聲喊道,臨空畫了輔助醒神的符籙,朝靈體丹田而去,“快醒來!”
“長老!”朔月隨即大喊道,“難道你不想知道,這具靈體是否能引來最後的天劫嗎!”
同類總能精準找到彼此要害。
嚴長老唰地睜開眼,瞳內盡是迷茫之意。
朔月上前捏著靈體肩膀,隱隱有輕微排斥力,說明它在正常執行。
她不由鬆口氣。
“還好有用。”林長老擦了擦額角汗水,倒退著坐在床榻邊。
半炷香之後,那具靈體的雙眼有了神采,深深印在元嬰的傷勢即刻烙在身體表面。
看來是器材等級還不夠,不然也不會沒有遮掩住。
朔月簡單分析完,問道:“長老,經絡可都連上了?”
“嗯。”嚴長老應道,控制著這具身體起身並將才聚來的天地靈氣使出一道小術法,只有小縷清風拂過身側,“經脈雖都連通了,但能使出之力只有一成。”
這個結果,出乎朔月意料,她不由道:“就當前來說,煉製所有器材……”
聽著朔月的侃侃而談,又有嚴師兄隨之自問自答,他們自成默契,再旁聽著的林長老反而成了局外人。
不過聽著如此熱鬧,林長老只覺欣慰。
有事去做,總比頹然消道來得好。
“看來器材已經是最優選擇,要是再有器材方面改進,只能來源於仙府或者上界。”朔月總結道。
他們對此的所有談話到了盡頭,再也不會有新東西出現破局,嚴長老肅著臉說道:“想得到完整資料,就得走到最後一步!”
“嚴師兄,你這……”林長老出聲要勸,嚴長老打斷道:“我需閉關三年,再去試試那天劫!”
三年,不是這具靈體的極限,而是指嚴長老所預計的傷勢情況。
林長老欲言又止,他知嚴師兄是天才,可再怎麼天才吧,也不可能三年內再去挑戰渡劫天劫啊!
奈何有天雷餘傷在身,終歸嘆一句“命該如此”。
“在閉關之前,還是要將第二具靈體的左腿煉完。”嚴長老說著,看向不語的林長老那邊,“我記得這半年之期即到,仙府可是要開了?宗內如何安排?”
“此次仙府之行,宗內弟子表現積極,陳師兄更是不惜藥草,為他們提高實力。就是第一層禁制開啟,只能築基弟子進去,所以都力求能在這期間達到築基後期,方才……”林長老得到一些訊息說得起勁,閃著綠芒的靈鴿在窗外撲哧翅膀,“師兄稍等。”
林長老向窗外抬手,靈鴿乖巧落在他指間,聽完傳音,隨即道:“這次仙府,恐怕只有朔月這個弟子,和那人可以去了。”
嚴長老的目光瞬間變得稅利,說道:“那就不去了。”
“可宗內……”林長老想說甚麼,抬眼見到嚴長老那神情,心裡一咯噔,想到傳話裡的那半句,不得不再道,“他用仙識立了誓約,不會宗內弟子性命。”
聽到“仙”這個字,嚴長老眼裡的驚訝一閃而過,眉頭皺得發緊,只餘有極淺嘆息聲。
哪怕保護得再好,雛鷹也該展翅離巢。
“一切小心。”嚴長老轉頭對朔月叮囑道。
儘管他們說得隱晦,可朔月腦袋瓜轉得快,這麼支支吾吾話語的箭頭很明顯指向宗內那唯一怪人!
她也想趁機找機會給對方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前提是不能在映月宗地界,很顯然他們和那人達成了某種私下協定。
而自己不是他們所在的大局觀裡,所以和這人一同離開,也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大局。
既然有誓約保障,還有嚴長老的同意,自身安全也有了保證,這時候她當然不會拒絕。
“弟子知曉。”朔月乖巧應道。
偏偏如此模樣,顯得份外乖巧,嚴長老當即給出滿滿當當的收納囊,在他眼神示意下,林長老也拿出旗鼓相當的收納囊。
朔月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禮物,捧著這兩袋收納囊默默退下。
在離開煉器閣途中,又見到其他幾位長老和泠寒霜,他們似乎都知道朔月要出宗的事,以泠寒霜為首紛紛添了些護身法寶和靈丹妙藥。
人還沒出宗,腰間掛了一個又一個收納囊。
多認幾個長輩,原來還有這樣的好處?
朔月剛走過映月宗那處超大廣場,以往都會有弟子在這附近聽課或對著木樁練劍術,此時竟沒有人,顯得有幾分蕭條。
她抬步往住處方向走,餘光掃到迎面走來的陸萱兒,下意識覺得是來找自己,朔月站在原地打著招呼:“陸師姐。”
“朔師妹,正巧要找你呢。”陸萱兒表現得毫不刻意,隨即和朔月邊走邊說道,“宗內築基期的師妹師弟們大多和長老出宗歷練了,剩下一部分因用藥浴而需要時日消化。所以這次仙府,也只有師妹了。”
“不是還有一人嗎?”朔月不免問道,“現在還能叫宋師姐嗎?”
陸萱兒:沒想到長老連這事都說了?
她心裡把朔月在弟子裡的身份又拔高了些,用傳音的方式說道:“他自稱白羽,似是從上界而來,可查遍典籍也沒有這個名字,也許用的假名。”
“派人調查了宋師妹那邊,她的家族確實是從六百年前就在供奉一個精巧匣子,裡面只是放著普通泥土。”陸萱兒聲音微頓,說起自己的感觀,“和他接觸以來,並不覺是個大惡之徒。且供奉之事,是宋家和其達成約定。”
朔月聽得平靜,執意道:“可人命是不可被衡量的!”
“無論他們之間達成甚麼交易,這與宋師姐有甚麼關係?她親口答應了嗎?還不是那甚麼家族出於某種考慮,而替她所做決定。”朔月對這事變得執拗,經歷過諸多流離失所、人員分散或以各種各樣理由死去的事,就更明白生命的重量。
生不得自由,活為何不能以自我意志,被束縛在“為你好”的言論裡,真的就能過得好嗎?
這是每個人的人生課題,朔月不會去指手畫腳,可宋師姐的課題還沒開始呢,就要被“為XX好”而折斷。
絕對不能允許!
除非宋師姐是心甘情願去做。
“這……”陸萱兒不知該怎麼回答,她生於家族、長於家族,所學所聽所想皆源自家族,身邊人的話語也讓她對“為大局著想”而更加堅定。
自己如何想,很重要嗎?
不重要的,一切都是為了家族榮譽。
陸萱兒不想陷入複雜的思緒怪圈裡,岔開話題說道:“每座仙府都有幾層禁制,是按照仙府主人的品級來擬定。現在能確定的是,第一層禁制開啟,只能築基修士能進。大抵有半月期限,其間法寶、丹藥、典籍等都是憑緣分所得。”
“至於第二層禁制何時開,還得等第一層禁制關閉後才能推算。”陸萱兒緩緩道,“此次仙府之行,別宗天驕或許會壓制修為進去,你需萬分小心,只當是去長見識,遇事切莫衝動。”
叮囑之音說得委婉,朔月卻在快速分析底層邏輯,反問道:“第一層和第二層通常來說會有間隔嗎?如果在仙府裡待到半個月後還沒出去的話,會被強制送出嗎?他們壓制修為進第一層,在裡面只能使用築基巔峰的修為吧,那為何不等第二層、第三層禁制開啟再進,裡面的東西品質不會更好嗎?”
陸萱兒哪裡知道自己言詞裡所說的“或許”二字,會被朔月如此認真對待,她細想其他宗門裡傳來的一些訊息,不禁陷入沉默。
壓制修為說得簡單,實則無論是丹藥還是功法都會折損修為,比如金丹期壓制修為到築基,就算恢復過來,也會折損原來的三分之一靈力,再與同階對敵時,必處下風!
究竟是甚麼原因,讓那些天驕們寧願冒險也要壓制修為進仙府第一層禁制呢?
“按照我知道的仙品級器材,它們的‘靈’比其他器材更重,如果強行設定禁制隔斷,會影響到器材品質。”朔月認真分析道,“為了保證器材的‘靈’,禁制是不會限制它們。也就是說,即便對修士來說,有所謂的第二層、第三層,它們也有可能出現在任何一層。”
陸萱兒:我好像知道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