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常發揮
向來懶散自由的煉器閣一改常態,其內弟子連續十天不曾出房門,更沒時間收拾自己,等徹底煉完一件法寶出來時,已是蓬頭垢面。
沒想到好不容易出來,再被嚴長老逮到,開始被要求儀表得體。
煉器閣弟子:哪個閣的好弟子在十天煉完器還光鮮亮麗?難道還是那個傳說裡的朔師妹嗎!
在他們滿腹幽怨的情理之中,朔月並沒待在煉器閣頂閣,而是變成一條漂亮的拋物線墜落於俠鋒林間,讓待在樹枝上的團雀們都習慣了。
自從泠寒霜這位師尊定下“課程表”,朔月嚴格遵守,連續十天都在捱揍,她的身體似乎比昨天更抗揍一些呢。
“呸。”落在嘴裡的樹葉被朔月吐出去,抬手拍了拍頭髮裡的散葉,把錯骨的腿掰正,伴隨咔吧聲,她緩緩站起身。
動作熟練到做了上百次。
她跺跺腳,轉了轉手腕,再次遇見向峰頂而去,準備挨第一百三十八次打。
這次穆長老或許良心發現,沒有再把朔月扔下山峰,而是一拳擦過她的臉,錘在她身後牆面,牆沒塌,反倒是牆外的樹倒了好幾棵。
“這叫隔牆打樹,將靈力穿過牆體,落在牆外,脫離運轉的靈力就會爆開。”穆長老目光鋒利地看向朔月,說道,“明白了嗎?”
朔月默默嚥下口水,這力量簡直和機甲的近身搏鬥不相上下。
她甚至覺得,自己要說“沒明白”,這拳頭可能就會落在身上,說道:“我明白了。”
“你打來試試。”穆長老收了拳,覺得這弟子被幾位師兄都說得有多厲害,總結就是“悟性強”,她都教得這麼明白了,對方應該懂了。
朔月點了點頭,轉身抿唇看著面前的厚牆,拳頭、靈力、散開這幾個關鍵點在腦子裡呈麻花盤旋狀,眼睛不由變成蚊香盤,簡直就是在知識盲區來回蹦躂。
可技術工,不能說“不行”這樣的話!
她盡最大可能、有模有樣地用拳頭打向牆面。
保持著動作,沒有樹動的聲音,只有一道風從朔月身邊掃過,同時坐在牆頭的穆長老飛下牆,主動拿開她抵牆的小拳頭。
穆長老看著牆上印出的拳印,輕輕搖頭道:“你這拳不行啊!隔牆打樹是不會傷到牆體。”
以泠寒霜的初衷,是想讓朔月這個弟子抗揍些,完全忘記穆師姐一旦感到無聊就喜歡加課的毛病。
泠寒霜:畢竟很久沒捱打了。
“你這身體也不行……”穆長老不禁搖頭,隨即想到之前和陳師兄所說之事,眼前這人豈不是老天送來的大契機。
一看穆長老那雙藏不住事的眼睛,朔月心裡直發毛,她寧願被對方扔下山提高身體抗摔力,也不要面對眼前這皮笑肉不笑的人。
“長老,有話直說。”朔月忙道,腳步誠實地往後退了半步。
“近日陳師兄、也就是陳長老不知從哪搗鼓來一個方子,用其搭配藥草浸泡,會讓身體變得強壯。”穆長老說到此,有幾分不信,“當然我並不信這套。若是泡個澡就能變得強,那還挨甚麼打、淬甚麼體嘛!他偏要和我賭,而且那效果據說只對築基有用,宗內體修全都出去歷練,一時找不到願意去泡澡的人……”
朔月腦子裡很快扒拉出陸萱兒師姐近期飛鴿傳信的內容,藥閣全力推動各式有利於修為和淬體的藥物和丹藥,更是煉製出築基到金丹期的破壁丹。
她能理解穆長老此時此刻的矛盾心情,就像當初她的科學觀在被這些玄學科目衝撞般一樣,頗有種同病相憐之感。
“我願意去試。”朔月應道,實在受不了穆長老這突如其來的扭捏。
“那實在……”穆長老忙止住話頭,雖然她很想要陳師兄珍藏兩百年的酒,但也要保證這個弟子安然無恙,“很有膽識!你放心,有我在旁護著你,絕不會有事!”
“多謝長老。”朔月客氣回道,原以為會繼續課程,沒想到下一刻就被穆長老拉上飛劍。
咻一下,就飛到藥閣附近。
無需朔月下去打招呼,穆長老傳音給藥閣後院的某間屋舍,隨後幾道流光飛出,她拿著東西又帶她離去。
全程沒有多餘動作。
眼看就要到泡澡這一步,朔月想到師尊所給的課程表,實事求是道:“長老,今天的淬體時辰已經結束了,我該去找師尊練劍。”
“你師尊那,我自會傳音。”穆長老興致勃勃出聲,為了確保無礙,所用泡澡水都是這百年收集的晨間露水,“況且你這身子骨確實該好好補補,就算陳師兄的藥沒用,我這水也不算浪費。”
穆長老轉身見朔月,嚴肅道:“這十來天,你總是掐著時辰來去,過得像個老學究,實在無樂趣可言,如此不好!”
“你得有年輕人的精氣神,如朝陽般有生氣!”穆長老揮手間,簡陋偏房立刻被華貴屏風、軟榻、幔簾、燻爐等物裝點完,浴桶旁的案桌上還有幾本畫冊及水果。
“在這泡澡期間,萬不能睡過去。”穆長老提醒道。
話說了這麼多,實則只在幾個眨眼間,就一應俱全,朔月站在浴桶邊,感覺不脫衣泡澡都對不起這房間的配置。
浴桶裡的水黑乎乎一片,傳出陣陣藥香。
朔月坐在浴桶內,熱氣裹挾藥效在往毛孔裡鑽,它們像具有生命力般不斷衝撞,引得她下意識想站起身來擺脫這份痛苦。
可有一隻手按在她肩膀上,穆長老緩緩道:“但凡想要獲得不是自己苦修而來的力量,就要付出代價。只有在身體徹底接受這外來力量,才算能掌控自如。”
彷彿有上千根針在扎,疼痛到腦子裡迴圈播放“要死了”的意識,朔月聽是聽到穆長老的話,卻半點沒進腦子裡。
為了保持清醒,摒棄那些亂七八糟感觸,朔月開始低聲念著各類公式,竟是越念,腦子越清醒。
這邊嘰裡咕嚕聲不斷,穆長老好奇地聽了一兩句,完全聽不懂就放棄了,自己坐在浴桶旁邊,手邊拿著之前為朔月準備的畫冊書,不由看得入迷。
直到有淡淡血腥味傳來,穆長老從畫冊裡回過神,見朔月還唸叨著甚麼,可有鼻血滴落,她連忙為其擦去。
穆長老用另一隻手,帶有磅礴靈力點在朔月額間,很快完成對這位弟子的初步檢查,沒有任何異樣,反倒將體內濁血排出,竟真在洗髓筋骨!
她赫然站起身,隨即用靈力化蝶傳音而出。
朔月還不知道自己身體有何改變,反倒像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越發清晰,筋骨宛如被烤裂炸開。
等她睜開眼看去,手腳齊全!
“感覺如何?”穆長老問道。
“沒甚麼特別感覺。”朔月緩緩道,抓著桶邊要起身,只聽咔嚓一聲響,手裡拿著那碎了的木桶塊,“我力氣好像變大了。”
這時朔月才注意到,原本到脖子的水位變到胸口,而水質清澈不少。
“看來這澡效果不錯。”穆長老贊同道,下一刻就將乾淨衣袍扔給朔月,“走,再來試試隔牆打樹。”
朔月穿好衣袍,到了院內,晨風溫柔地吻過髮間,漸亮天邊為屋簷點綴了一條不規則白邊。
她再次站在有自己手印的院牆前,想著穆長老所教要領,引導靈力彙集手裡,穿過這道院牆,在牆外釋放……
理論學得很紮實,實施之際只有轟聲反饋。
因為牆——全塌了!
日出那特有柔光毫無阻擋地照過來,朔月慢半拍收回拳,尷尬得不知該說甚麼,老老實實站在原地。
穆長老沉默,眼睛直盯向朔月,因她是體修,更能詳細看清對方經脈變化,比原先寬了一倍,其間雜質被剔除。
光憑身體的強橫程度,可以做到手撕同階兇獸。
這藥力這麼強嗎?
唯一能解釋的只有——
“我記得你還是個丹修,平時經常吃丹藥嗎?還是自制了甚麼丹藥偷偷在吃?”穆長老不放心問道。
“辟穀丹吃得最多,其次是聚靈丹和靈石。”朔月老實應答,“還有前段時間吃了幾顆匯靈丹。”
穆長老聽得直皺眉,其中最不正常的顯然是靈石!可靈石即便能快速恢復靈力,卻需要事後透過長時間打坐才能將其內殘留的雜質排出。
所以朔月那彷彿擦不盡的鼻血,是吸納靈石而殘留的雜質嗎?
這個弟子的身體,竟、竟是沒有任何其他雜質了?
完全不合理!
對於想不通的問題,穆長老向來擅長扔給別人,在看到那幾道流光過來時,她揚聲道:“陳師兄、泠師弟,出大事了!你快過來看看這個弟子!”
一聽這言辭,偏後的泠寒霜御劍來得最快,見朔月好端端站在這,又用靈視看其渾身經脈,沒發現任何異樣。
陳長老因是元嬰之體,飛來速度很平均,他緩緩落在殘破院牆邊,還沒來得及緩一會兒,就被泠寒霜拉過去。
“師兄,你趕緊看看。”泠寒霜情緒外露地說道。
陳長老先是繞著朔月飛了幾圈,又用手帶有嬰力觸碰完幾道大xue,滿臉不解地看向穆長老那邊,彷彿在用眼神詢問甚麼。
穆長老攤手聳肩,平靜道:“師兄你說這藥浴一次要泡兩天,且要連續泡三天。可這小傢伙泡了七個時辰就醒了!而且經脈比原先寬了一倍,一拳打塌我院內靈牆,身體強度堪比築基期兇獸。這似乎和師兄你說的藥效不同啊。”
陳長老:這藥怎麼還超常發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