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我很急
這聲洪亮到一時讓想起鬨的人退卻,趙有德雙眼帶有擇人而噬的狠厲,他從新的收納袋裡拿出聚靈丹給朔月吃下,然後把人遞給錢多多那邊,免得被限制發揮。
趙有德看似氣勢凌人,實則心裡陣陣發虛,視線只能緊盯著藥鼎蓋那邊,暗自唸叨:開蓋有喜!開蓋有喜!開蓋有喜!
精準掌握了重要的事情念三遍的原則,趙有德為了加倍有喜,快速又唸了幾遍,如此才被賦予了足夠勇氣,抬手去掀蓋,其間傳出陣陣藥香,讓他信心百倍!
“這麼濃的藥香,丹藥肯定成了!”趙有德自通道,這讓其他人臉色很難看。
出現在這藥閣外的人或多或少都是下過注,只要趙有德高興,他們就不會高興。
“這丹成沒成,可不是你說了算。”傲慢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人群因此而自覺左右分開,只見灰袍男子側身做“請”的動作,露出其後緩步而來的素衣女子,“這位是陳長老的弟子——陸萱兒師姐!師姐此次前來做評判,大家應該沒甚麼意見吧?”
“請陸師姐評判。”眾人皆請道。
陸萱兒本無意這樣的爭端,可偏偏是那位曾被師尊誇讚過的弟子,不免讓她生出幾分好奇之心。
她走到藥鼎旁,用靈力將鼎內之物取出。
當著所有人的面,那黑漆漆且呈坨狀的東西緩緩升起,已有人嗤笑道:“就這……能是丹藥?”
接話茬的只有或高或低嬉笑聲。
趙有德如喪考妣,錢多多充耳不聞這些事,一心守在朔月身邊。
“陸師姐,既然連丹殼都未成,哪就沒必要評判這……有礙觀瞻的東西了。”有人出聲勸說道。
“不急。”陸萱兒溫和道,“我觀這藥泥並不是混亂藥性,待我試試。”
這話音在趙有德聽來簡直是天籟,趕緊接話道:“師姐您慢慢試,仔細著試。”
過於殷勤的話,頓時讓站在陸萱兒身後的男子警覺起來。
陸萱兒小心地從藥泥裡揪了一小塊放在嘴裡,越是細品越是驚奇,又想到此藥說出口恐會引起不必要麻煩,只能含糊道:“確有丹藥之效。”
一句話便讓所有人神情大變。
“敢問陸師姐,是何丹藥?”有人不信地問道。
“不便明言。”陸萱兒難得嚴肅的回答。
“既然陸師姐都說有藥效了,你們糾纏不放是幾個意思?難道不信陸師姐的話?”趙有德叉著腰問道,完全是小人得志的嘴角。
如此態度激怒著周圍的人,立刻有不平之音:“我們自是相信陸師姐所言!可當時說好是煉丹,現在只是藥泥,哪裡算成丹,所以是你輸了!”
輸贏是小事,然而在這之後牽扯著自己那麼大的身家,趙有德哪裡能就此退讓!
不就是玩文字遊戲嗎?看他如何戰八方!
“我們吃丹藥,難道是吃它的外形嗎?難道因為從古至今丹藥是圓的,就是對的嗎?只要它有藥效,那它就能是‘丹藥’!”趙有德認真道。
“趙有德你說得這般言之鑿鑿,你敢吃嗎?”略顯熟悉的聲音在人群裡響起,趙有德很快認出是自己曾經的兄弟,只覺認人不淑啊!
話趕話到了這裡,趙有德悄悄用家傳秘術向陸萱兒那邊傳話:“師姐,那藥、丹藥有毒嗎?”
陸萱兒怔愣道:“沒有。”
隨後見趙有德朝自己走來,豪氣朝周圍喊道:“我當然敢!這可是我尊敬的朔師姐所煉丹藥,誰都可以不敢吃,只有我不可以!”
趙有德向陸萱兒伸出手,笑著照顧道:“陸師姐。”
陸萱兒:不太想給,怎麼辦?
見她這般猶豫,站在其身後的陸祺眉頭緊皺,上前輕喊道:“阿姐,你怎麼了?”
陸萱兒沒回他,反而朗聲說道:“既然如此,那就由陸祺來試藥吧。”
陸祺:嗯?我不是來看熱鬧的路人甲嗎?
不等他出聲,做事雷厲風行的他家阿姐陸萱兒,轉身就把那坨烏漆嘛黑的藥泥塞進他嘴裡,竟是一口都沒餘,差點沒把他噎死。
陸萱兒纖纖玉手捂住陸祺的嘴,以命令的語氣說道:“嚥下去,然後就地打坐!”
怎奈陸祺向來聽陸萱兒的話,愣是忍著打噦的嗓子眼,乖巧地原地打坐。
眾人雖一時分不清甚麼情況,但見打坐的那人面色紅潤,也知道那藥沒毒。
唯有趙有德察覺不對勁,湊到陸萱兒身邊,小聲問道:“師姐,這丹藥難不成還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雷雲驟然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這片範圍的明亮天色遮擋大半。
“是築基期的雷雲!”有人驚呼道。
“陸祺才到煉氣後期,怎麼可能……”未盡的話音裡全是羨慕。
趙有德腦子裡快速將前後串聯起來,這次再看向陸萱兒的神情多了些複雜。
築基期的雷雲只會落在渡劫的人身上,能近距離觀看,對他們來說也是機遇。
“陸師姐,你這般搶藥,不太好吧。”趙有德難得語氣頗重地說道。
“趙師弟放心,事後我定會給出足夠補償。”陸萱兒淡淡道,“朔師妹既能做出這丹一次,那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不止是我,恐怕其他人都會與之交好,朔師妹定能前路坦蕩。”
他們所看哪裡只是眼前,可以人品不行,斷然不能沒有潛力。
趙有德無奈地撇撇嘴,當初要不是不打不相識,他還不能和朔月先認識呢。
想到此,他回頭看到錢多多那邊,對方才是真的傻人有傻福。
雷聲陣陣,閃電以肉眼可見的狀態落在陸祺身上,未被吸納的雷光像一天天小光蛇縈繞在其體表,淬鍊著這具身體。
直到雷聲漸散,天光從雷雲瀉下,彷彿為渡完劫的人鍍了層金光。
朔月在此時悠然轉醒,錢多多忙道:“朔師姐,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頭有些暈。”朔月啞聲應道,見自己左右手還握著石頭,明白這是自己又“吃”了兩塊靈石,等同負債了,“那個藥……”
“被他吃了。”錢多多毫不客氣地指向此刻耀眼無比的陸祺,像打小報告般輕聲道,“讓他一下從煉氣後期到了築基期。”
錢多多越看那個人越來氣,隨後變成背對著,不忘向朔月詳細說明對方家世:“據說他家有個元嬰後期的老祖宗,家裡肯定有數不清的靈石和貴重法器,你可不能把那個丹賣得太便宜,不然都對不起他家雄厚的財力。”
他這邊說得起勁,完全不知道當事人就在背後,還是趙有德咳嗽一聲以做提醒。
朔月神色如常抬頭看過去,仔細觀察陸祺的精神狀態,發現沒有中毒跡象,這才稍鬆口氣。
“這是陳長老的弟子,陸萱兒師姐。”趙有德主動介紹道,“這位是陸師兄,剛進築基期的就是他。”
“陸師姐、陸師兄。”朔月有禮貌地對他們打招呼,面向陸萱兒那邊,又道,“其中我用了狼毒草,雖然所用其他藥草淡化了毒性,但還是擔心會有些許毒性殘留,所以短時間修為不宜再精進,還得佐以聚靈丹和靈石不斷錘鍊經脈。”
“還好陸師兄你運氣不錯,不是那百分之一的中毒體質。”朔月慶幸道。
之所以在藥閣外煉丹,也是考慮到這點。
要是服用後有中毒跡象,還得仰仗藥閣裡的師兄師姐們相救。
“多謝師妹直言,我會謹遵師妹所言。”陸祺真心實意道,事情發展得極快,他還有些暈頭轉向,不過還是知道要不是服用了那坨藥泥,自己恐怕短時間內還摸不到築基的門檻呢。
陸萱兒從腰間扯下一個收納囊,抹去其上靈念,隨手遞給朔月,說道:“聽聞師妹最近在收集藥草,裡面有幾株次六品和次五品藥草,其他都是次四品,若師妹有其他想要的藥草,我會盡量找來。”
朔月接過這價值三十塊靈石的收納囊,光是這個,就比她這次所用的藥草價值都貴,更別說還有藥草呢!
她很喜歡這個豪氣沖天的陸師姐!
“多謝陸師姐,這些就夠用了。”朔月眼裡毫無貪念地說道,高興收起藥鼎,轉身就要走。
這樣的反應,倒讓陸萱兒有些過意不去,在抿唇之後,還是忍不住喊道:“朔師妹,其實我還有事相求。”
趙有德腦子裡彷彿有個警鐘在響,他回頭警惕看向陸萱兒,心裡暗自琢磨,沒想到他這映月宗第一厚臉皮可能還有讓位的危險。
“師姐請說。”朔月禮貌道。
“那丹方,可否在藥閣留一份?”陸萱兒柔聲問道。
“不行!”
“好啊。”
兩道聲音同時出現,說拒絕的趙有德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小聲解釋道:“我這是怕朔師姐吃虧嘛!據說丹方放在藥閣,是有規矩要守的……也得提前瞭解瞭解。”
錢多多半點不信趙有德的鬼話,眼裡鄙夷之色不減。
“確實有些規矩,不過像朔師妹這般自創丹方,能幫助煉氣期提高築基機率的丹藥,倒不用被規矩束縛。”陸萱兒溫和地接話道,“不去進藥閣詳談?”
“其實師姐,我有點急的,丹方我這就給你,你幫我處理好了。”朔月忙道,就著空白符紙,拿聚靈筆寫下丹方拿給陸萱兒。
就算是見多識廣的陸萱兒也沒料到,憑著幾句話就能得到丹方,她心緒複雜地目送朔月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