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這片廢墟面積頗廣,覆蓋方圓十里地,其中佈局錯綜複雜,迦塵在其中穿行頗費了些時間,但好在最終如願拿到了晝行口中所說的藍螢之淚。那是一幅太皞親手畫下的壁畫,他將自己餵養的仙界之螢封存其中,使它們從仙界覆滅的災難之中倖存下來,到如今,它們已經繁衍了數十代,在其中留下了三十二顆藍螢之淚。
每一隻死去的仙界之螢最終都會化為一滴藍螢之淚,只是仙界之螢壽命極長,有些能夠存活千年,是以藍螢之淚如此稀有。
趁現在沒人,迦塵趕緊將這些藍螢之淚收入囊中,轉身快速離去。如今這裡各派人士混雜,保險起見,斷不能讓人知曉自己身上有這樣的寶貝。
“少年人,我沒有騙你吧?這回你總該放我出來了吧!”走著走著,晝行的聲音又從玉佩裡傳了出來。
迦塵略一思量,回答道:“我何時答應要放你出來了?”
“你……你不能這樣!你這也太不厚道了!做人可不能這樣!”
“怎樣?我既沒有騙你,也沒有出爾反爾,哪裡不厚道了?”
“你……你真是氣死老夫了!”
這樣一來,晝行似乎生氣了,不再言語,迦塵也慶幸自己耳根終於清靜了。可還沒高興多久,身後卻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道友,真是巧了,竟能在此處遇見你。”
迦塵應聲回頭,映入眼簾的是陸榛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闊別許久,他顯得消瘦了許多:“陸兄,別來無恙。”
陸榛走上前來,行了個禮,接著問道:“道友為何來此,不跟隨眾人往寶物多一些的東南方向而行?”
“陸兄不也沒有隨大流,反而孤身來此嗎?”
“實不相瞞,我此行並非是來搜尋寶物的,而是受人所託,前來尋人的。”說著,陸榛掏出一瓶引魂香,飄散而出的氣味呈淡綠色,指向西北方向,“引魂香所指便是所尋之人去向,道友,我要往這邊去了。”
“正好我也要往這邊走一段,陸兄,請。”
兩人結伴而行,往引魂香所指的方向行了大約一里路,來到一處石柱林立的地方。看樣子,這裡先前是一處祭祀所用之地,在一眾廢墟中算是儲存得比較完好的建築。
“何人來此?”突然間,一女聲傳來,言語之間帶著凌厲殺氣。
兩人停住了腳步,往石柱之間望去,依稀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紫蕎道友,別來無恙。”陸榛先認出了她。
聞言,紫蕎這才放下了手中緊握的赤霞傘,眼眸之中的寒光瞬間化為一汪清泉。
“原來是陸道友和迦塵道友,你們怎會在此?”
“我來此尋人,碰巧遇見了迦塵道友,就順道同行了。”話音剛落,陸榛手中的引魂香已然熄滅,化為一道輕煙,筆直地向上飄去。
“引魂香滅,看來陸道友所尋之人就在這附近了。”紫蕎一眼看出其中玄妙。
陸榛環顧四周,除了眼前兩人之外,哪還有其他人的身影,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於是嘆息道:“或許我所尋之人已經不在人世了吧,引魂香只是尋到了一些遺物的氣味。”
“陸兄所說的是這個嗎?”迦塵手裡捏著一枚扳指。這是方才他不小心踩到的,俯下身子一看,這才發現這枚扳指精美別緻,定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且價值不菲,若非無心之失或是遇上意外,任誰也不會將之隨意丟棄。
陸榛從迦塵手中接過扳指,仔細打量了一番,眼中泛起了波瀾,半晌才開口道:“這的確是喬義師兄的東西,這是他家傳的寶貝,從不離手的……既然如此,我也算是不負喬謹師兄所託,替他找到了喬義的下落,雖然不是甚麼好訊息……”
“陸道友現在所言未免為時過早。”紫蕎轉過身去,目光落在了腳下那些刻著奇異文字的石板上。
“紫蕎道友此言何意?”
紫蕎默默俯下身子,拂袖一揮,地上的塵埃散盡,那些奇異的文字清晰地映入眼簾。兩人這才發現,腳下所站的這一大片土地上似乎早已被人設下了某種神秘陣法,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這時,紫蕎解釋道:“這裡曾是一個傳送陣,但早已損壞多時,我逗留此處正是為了修復此陣,看看它到底是通往何處的,可惜卻始終未能成功。”
“那這又與這枚扳指有何聯絡呢?”
“我觀此地仙宮皆損毀殆盡,面目全非,唯獨此處儲存得較為完整,只受到了輕微損壞,所以我猜測,此傳送陣法開啟時對陣中之人和物有一定的保護作用,仙界覆滅之時,此陣法應該還是完好的,而這枚扳指的主人極有可能被髮送去了別處,這扳指只是傳送過程中不小心遺失的。”
“但願如此吧!”陸榛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那這個傳送陣法還能修好嗎?”
紫蕎搖了搖頭:“以我現在的能力怕是要花上十年八年。”
陸榛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又被澆滅,只好長嘆一聲道:“天意弄人啊……也罷,這次能帶回這個訊息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我已將此陣法記下,待回到飛花島後再仔細鑽研,若是七十年後我還有壽數便回到此地,修復此陣。”紫蕎一邊說著一邊將描畫著陣法的手絹收回囊中,然後拱手作別,“那麼兩位道友,紫蕎就此別過了,祝兩位都能滿載而歸。”
紫蕎走後,陸榛也與迦塵作別,兩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飛去。
接下來幾天,沒了晝行指路,迦塵隨心所欲四處遊走,倒也碰巧尋到了些寶貝,其中最好的莫過於一顆帝休果,這是煉製極品天靈丹的原料之一,而天靈丹則是高階煉虛所必需的丹藥。
很快,第七天便到了,是時候動身返程了,迦塵稍事休整後便沿著來時的路御劍而去。此間天地浩大,路程頗遠,到了中途,他在一口清泉旁停了下來,準備休息片刻再繼續趕路,可剛坐下沒多久,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響伴隨著嬌媚女聲:“這位道友為何落了單,孤身在此呢?”
隨即,一道緋紅身影便出現在眼前。修長白皙的指節輕握於傘柄之上,上半張臉被傘面遮住,只能看見那微微揚起的唇,嬌豔欲滴,一如穀雨三朝後盛放的芳紀。
迦塵努力回想,發現自己並不認識她,所以不予理會,轉身便要走了,誰知她竟側身一轉,擋住了去路:“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太清門的後起之秀—迦塵師兄,久仰大名。”
就在她側身的一瞬間,迦塵分明看見她腰後彆著一把乘黃劍,那無疑是魏軫的劍,看來她並不是甚麼善茬,於是厲聲道:“讓開!”
可她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反而欲將纖纖十指搭在迦塵的肩上,順道將整個身體靠過去,不料迦塵卻一個側身,讓她撲了個空,於是她便惱道:“迦塵師兄如此不解風情,真是無趣!”
語罷,方才藏在暗處的人也紛紛走了出來,紫霄派裴羨、易琅,華陽派任修翎,還有一個熟悉的面孔—太清門柳孟山。
“姚仙子看你形單影隻,好心想邀你與我們同行,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柳孟山似笑非笑,眼芒閃爍不定。
這幾人來者不善,迦塵只想快些離去,於是一個轉身踏上胤天劍便飛身而起,直衝天際。
可柳孟山今天就沒有讓他走的打算,立即起身追了上去,順道給了另外四人一個眼神,示意他們跟上來。
就這樣,迦塵還未飛出多遠便被五人團團圍住。
“咱們之間的賬都沒算清就想走?不如這樣吧,你若是乖乖交出那個仙果,我便給你留個全屍,如何?”柳孟山輕飄飄地說出這句話,眼中已閃過一絲兇光。
“咱們的賬還是出去再算為好,今日是秘境關閉的日子,若是耽誤了時辰,咱們可都出不去了。”迦塵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似乎要將他洞穿。
“廢話少說,解決掉你再出去也不遲!今日我這斷指之仇是報定了,不死樹之果我也要定了!”語罷,柳孟山便立即出手,不遺餘力,招招致命。
見此情形,其餘四人也上前幫忙,一時間,迦塵陷入以一敵五的危險境地。
迦塵深知,這五人與自己實力相當,如今他們聯手,今日定是討不著甚麼便宜的,只能另想它法,不過方才柳孟山提到“不死樹之果”,難不成是把自己身上的帝休果誤認成了不死樹之果?傳說中,不死樹一萬年開花,一萬年結果,一萬年凝魂,一萬年生出血肉之軀,服食一顆不死樹之果能增加一百年壽元,可是這柳孟山還年輕,莫不是來幫他的義父玄真尋的?
想到這裡,晝行的聲音又從懷裡傳來:“還不快逃?以一敵五,等到你靈力耗盡可就真的要殞身於此了!”
“閉嘴!”迦塵不想分心,出言警告晝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