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坤澤仰頭看向上方的石壁，語氣慘淡：“這裡確實存在一隻炎龍的屍身，不知道死了多久了。或許在赤潭出現的時候，它就已經死了。而它之所以死在這裡，是為了鎮壓這裡的地脈。”
渝溪皺眉道：“這裡有地脈？”
地脈所在向來是天樞要衝，集氣運、道韻、靈力等於一體，乃仙門必爭之地。一旦被發現，多會被宗門大族爭奪掌控，怎麼可能流落在外。
更何況地脈所在之處往往靈力充沛，造成的影響向來明。不僅修道之人能感知到，就連普通的鳥獸蟲魚和山間草木也都受其恩澤。
此地若真有靈脈，那應當仙門繁榮昌茂，水陸靈氣繚繞，鳥獸生智，萬物生靈才對。可他們來這裡這麼久了，完全沒有感知到任何地脈的氣息。
看到眾人質疑的神色，坤澤惱怒道：“你們不用再懷疑我，既然我答應和你們合作，就不會再出爾反爾！”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道：“你們之所以感受不到這裡的地脈，是因為這條地脈不是普通的靈脈，這是一條生機地脈。”
“甚麼？！”
眾人驚愕，就連融綺都詫異不已：“你說這裡有一條生機地脈？”
“就在這些水洞的最下方。
生機地脈關乎整個大陸的生死，天道自然會將其隱匿在地底深處。我不知道這條生機地脈為何會浮現在地表如此淺顯的地方，且一直被重重陣法掩蓋著。
這些陣法抹去了一切痕跡，並將生機地脈死死困在其中，同時炎龍屍身也一直鎮壓著這裡。若非我陰差陽錯融合了炎龍，也絕無法發現它的蹤跡。”
念嵐急切又恐懼問道：“那是金芒狐貍困住的地脈嗎？”
不是。
寒月心中隱隱有猜測，這應該是媽媽設下的陣法，她要保護這裡。
“不是。”坤澤冷笑：“金芒狐貍倒是想解開地脈的陣法，但是他解不開，所以才騙了我來。”
“可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坤澤：“這我就不知道了，他想要利用我，自然不會告訴我真正的目的。”
寒月卻隱約明白這裡發生的事。
赤潭的出現並非因為炎龍，而是因為生機地脈的上抬造成的靈泉。炎龍出現在這裡也不是意外，而是發現了赤潭之下的生機地脈，所以現身鎮壓在這裡。
而與炎龍一同發現這裡的，還有她的母親——百里蓉。他們聯手保護這條意外上潛的生機地脈，且用陣法掩蓋了一切痕跡，防止心懷鬼胎之人利用地脈作惡。
但鎮壓地脈何等不易，即便炎龍修為高深且有天道庇佑，依舊抵擋不過日夜損耗，終究在某一日殞命。
而後，金芒狐貍不知怎麼發現了這條生機地脈，他想要奪得這條地脈。
或許炎龍殘留的威壓讓他無法靠近，又或者身為天狐族長的媽媽攔住了他，金芒狐貍當時沒有得逞。
但他並沒有死心。
他透過某種詭計殺了媽媽，並且將自己掠奪的大量生機封存在此地，想要以此誘導生機地脈自己衝破封印。
但他又沒能成功。
因為掠奪來的生機還遠遠不夠，更因為炎龍的屍身仍舊在貫徹著生前的使命，鎮壓著這裡的地脈。
所以金芒狐貍又設計了一個詭計。
他誆騙了馱天山的眾妖，將它們引到此處，以陣法為囚籠，生生吸乾了眾妖的生機。同時，金芒狐貍哄騙妖王坤澤融合赤龍屍骨，讓其鎮壓之能大大削弱。他自己則再一次嘗試破開生機地脈。
但他又失敗了。
他沒有想到媽媽設下的陣法如此複雜，讓他無法破開。
所以，金芒狐貍又想到了另一個妙招。
將赤霞峰和獄石萬重山的眾妖也都獻祭給這裡，這麼多生靈蘊含的生機，足以撬開生機地脈的封印陣法。
只可惜，功虧一簣。
血祭大陣被硬生生扭轉，不僅未能覆滅赤霞峰和獄石萬重山，反倒連他自己的狐尾分身都被迫捨棄。
金芒狐貍多年籌謀毀於一旦。
寒月思索片刻，突然問坤澤：“金芒狐貍這半年可曾來過這裡？”
坤澤：“沒有，之前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這裡一趟，雖然不會做甚麼正事，但多少讓我心中有些底。可是很久都沒有見到他。”
寒月緩緩吐出一口氣，稍微放心了些。若是她的推測無誤，金芒狐貍必然極其重視這裡，只要還能動身就一定會定期來這裡檢視一番，以免出現差錯。可這半年來它一直沒有到這裡，看來赤霞峰一戰對他損傷極為嚴重，以至於連這麼重要的地方都無暇顧及了。
寒月將自己的推測說給眾人。
撫浣恍然：“如此說來，那金芒狐貍的修為很有可能是狐王親手廢掉的。只是這傢伙生性狡詐，即便廢掉修為，也未能斷絕惡念，反倒一心走上邪道。狐王當年交託給我那半塊陣盤，應該也是早料到這傢伙會懷恨在心，所以才以防萬一。”
寒月點了點頭：“這裡的洛水祭陣不能輕動，一旦毀壞不僅會傷及這裡，更會影響到下面的生機地脈。師父，我想下去到地底一趟，看看那裡的生機地脈是何種情況。”
融綺凝聚靈力，靈力罩再度加固：“下面情況未知，我們一起下去。”
這裡的溶洞已經到盡頭，要想深入地下，必須退出這裡，找到正確的通道。可赤潭之下的溶洞數以千計，且每個溶洞之中還有更多岔路，逐一嘗試的話他們三天三夜也試不完。
幸而有坤澤在，他化身為溶洞的一部分，自然知道正確的通路在哪裡。
寒月等人在他的指引下，一路朝著地底而行。
周遭一片漆黑，汩汩氣泡密佈帶來強勁的阻力，赤潭水也越發灼熱，即便在重重靈力防禦之下，眾人額頭也不由滲出汗水。
念嵐趴在渝溪肩頭，兩隻爪子不停地擦汗，熱得舌頭都吐出來，難耐哀嚎道：“這鬼地方為甚麼這麼熱，這裡面怕不是水而是岩漿吧！！”
撫浣伸手釋放一抹冰藍色的靈力，給念嵐加了一層防禦，只是眉頭不由緊皺道：“確實溫度高得奇怪，念嵐雖然修為略低，但身為火獸都扛不住這樣的高溫，實在不同尋常。”
渝溪也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即便是地炎也不應該有如此威力，而且我隱約感知這並非普通灼熱，而是在灼燒神魂的……一種攻擊。”
唯有寒月驚異而費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柔光熹微，溫潤生澤。
她並未感到任何灼熱，在她體內時時作祟的極寒之氣彷彿被這灼熱抵消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舒適。常年用於壓制寒意的靈力，第一次盡數自由地在經脈和丹田中流淌。
“這的確並非地炎，這是萬劫炎。”融綺的神色凝重：“你們留在這裡，我獨自下去。”
“師父？！”
“萬劫焰？！”
撫浣、渝溪、寒月、念嵐四人同時開口。
“天地萬物生靈都存在劫數，度過了便更進一籌，度不過便身隕道消。”融綺聲音鄭重：
“我猜測生機地脈周圍覆蓋的並非普通地炎，而是天地之間的劫數凝聚成的萬劫焰。也只有這樣的劫焰，才能庇佑生機地脈不被不懷好心之人掠奪利用。你們的修為尚且抵擋不了它的威力，一旦不慎沾染上劫焰，頃刻便會化為飛灰，還是在此等我訊息吧。”
寒月心中一震：“師父，我可以跟你一起下去，我身上的極寒之氣能夠抵擋這些劫焰。”
話音剛落，眾人立刻看向寒月，這才發現她身上的確並無任何汗水，也無任何不適之態。
想到她的天狐身份，融綺點了點頭：“好，那寒月你跟我一起下去。撫浣，渝溪，你們在上面等我們。”
“是師父，一切小心。”
寒月隨著師父一路向下，很快便穿過了重重石壁，來到了一處寬闊地帶。
這裡已經非常靠近靈脈了，下方也不再一片漆黑，而是隱隱約約的暗紅岩漿，岩漿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陣紋。碧藍色如天空一般的龐大陣紋幾乎將岩漿完全遮蔽，縈繞在這片地帶的微光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如星海翻湧的景象，好似天空倒懸，腳下是無盡蒼穹。
這是媽媽留下的陣法。
寒月心頭一陣酸楚，眼中又有淚意湧現。
“這些陣紋應該是你母親自創的。”融綺眼中露出一抹欽佩，寬慰道：“如此龐大的陣法，絕不止於天階，她耗空修為鑄就此陣，隕落在此不只是因為金芒狐貍，更多的是為了心中道義和芸芸生靈，她是殉道而亡。”
她轉頭看著寒月，輕柔地撫去她臉上的淚，語氣堅定而溫和道：“我輩修士皆追求心中大道，道存於心，向死而生。你母親當年早就預料到了可能有的結果，但還是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這條路。這是她的道，她得道而去，身雖亡而神長存。你是她的女兒，必然比任何人都能明白她的心意，不要再過於悲慟了。”
寒月壓下眼中的淚，用力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