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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八章 因果了結

2026-04-27 作者:龍眼

第八章因果了結

潮音聖琴傳遞來的影像和資訊,如同涓涓細流,清晰而平緩地注入雲小桃的識海。她看到了這座鎮海殿的過往——並非皇后口中前朝所建,而是百年前,那個參與掠奪鮫人聖琴的開國皇帝的隱秘手筆。

當年,人類皇帝奪走潮音聖琴(器身),卻無法完全掌控其力量,更恐懼鮫人族的報復與聖琴本身蘊含的淨化之力對其野心的反噬。於是,他找來邪道方士,以鮫人俘虜的鮮血與魂魄為祭,在皇宮之下修建了這座鎮海殿。殿名“鎮海”,實為“鎮琴”,以十二都天地煞陰冥陣封鎖聖琴靈性,以血池怨力日夜浸染,試圖將其徹底煉化為只聽命於皇室、可操控人心、穩固江山的邪器。

百年間,歷代皆有身負鮫人血脈的女子被選入宮,成為“血飼”,維繫陣法,滋養邪器。她們的命運,與雲舒別無二致。直到這一代皇后,野心勃勃,不滿足於僅僅維持,她想要徹底掌控,甚至超越先祖,成為聖琴真正的主人,進而操控朝堂,乃至天下。雲舒與雲小桃姐妹,便是她眼中最好的“鑰匙”與“祭品”。

而皇后本人,也並非全然無辜。影像碎片顯示,她年少時偶然得知家族秘辛(其家族乃當年邪道方士後人),對鎮海殿與魔琴的力量產生了病態的渴望。入宮後,她步步為營,剷除異己,最終登上後位,首要目標便是掌控鎮海殿。那尊佛堂中非佛非道、持瓶插桃的像,供奉的正是其邪道先祖與潮音器身的扭曲結合體,是她野心的圖騰。

如今,陣法被破,聖琴重光,血池化清,百年罪孽,於今夜了結大半。而最後的因果,便繫於奄奄一息的皇后身上。

雲小桃抱著溫潤的聖琴,緩緩走到皇后面前。月無塵與雲舒緊隨左右。

皇后渙散的目光聚焦在雲小桃懷中的琴上,那深藍的色澤、神聖的氣息,刺痛了她最後的神經。她嘴唇翕動,發出破碎的氣音:“潮音……完整的潮音……本該是……本宮的……”

“它從來不屬於任何人,尤其不該屬於以邪法玷汙它、以鮮血獻祭它的人。”雲小桃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勝利者的姿態,只有一種看透因果的淡然,“你追求力量,卻忘了敬畏;渴望掌控,卻不懂共生。這條路,從你邁出第一步,就註定通向毀滅。”

皇后慘笑,更多的黑血從嘴角溢位:“成王敗寇……說這些……有何用……本宮只恨……恨未能早日……除掉你們雲家……”

“雲家從未擋你的路,是你心中的貪慾,為自己樹立了無數假想敵。”雲舒看著這個曾讓她恐懼、讓她生不如死的女人,心中竟奇異地沒了怨恨,只剩憐憫,“皇后娘娘,你這一生,可曾有一刻,是為自己而活?而非為了那虛幻的權力和力量?”

皇后怔住,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被更深的灰敗掩蓋。她不再說話,氣息愈發微弱,生命如風中之燭,隨時會熄滅。

如何處置她?按律,其罪當誅九族。但云小桃此刻手持聖琴,感知著此界脆弱的平衡,心中另有計較。聖琴傳來的資訊提示,皇后身上有邪道血脈與多年浸染的邪法印記,若讓她就此死去,其魂魄很可能被殘留的邪陣之力或地底陰氣吸附,化為更麻煩的怨靈,甚至可能對剛剛淨化的鎮海殿產生新的汙染。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以此人了結此界“雲小桃”的因果——那個無辜被捲入、最終香消玉殞的少女的最後執念。

雲小桃看向雲舒:“姐姐,你想如何處置她?”

雲舒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她的生死,於我而言已不重要。我更關心,如何讓這一切塵埃落定,讓雲家脫罪,讓……皇上清醒。”

月無塵忽然開口:“皇上長期受魔琴邪音侵擾,龍體與心神皆受損。如今魔琴被淨化,邪音源頭已斷,但殘留的影響仍需時間消除。且朝中黨爭,後宮紛亂,皆需整頓。”

雲小桃點頭。她手撫聖琴,心中已有定計。她對皇后道:“我不會殺你。你的罪孽,自有天道、國法裁決。但你的力量,你以邪法獲取、用以害人的一切,當歸於無。”

她伸出食指,指尖縈繞著一縷湛藍的、屬於潮音聖琴的淨化之光,輕輕點向皇后眉心。

皇后眼中最後閃過一絲驚恐,卻無力反抗。藍光沒入,她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只見她周身面板下,那些因修煉邪功而浮現的暗紅紋路迅速黯淡、消失,眼中最後一點邪異的神采也徹底湮滅。她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精氣神,變得更加萎靡蒼老,但那種令人不適的邪氣卻消散了。

廢其邪功,散其邪魂印記,留其凡人軀殼與清醒意識,去承受她應得的審判。這是雲小桃能為那個死去的“雲小桃”,以及無數受害的鮫人後裔和冤魂,所做的交代。

做完這一切,皇后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但氣息尚存。

“月無塵,麻煩你將她帶出去,交給宮中侍衛,就說是……鎮海殿異動,皇后娘娘受邪氣反噬重傷。”雲小桃道。以月無塵的身手,避開混亂帶個人出去不難。

月無塵頷首,單手提起昏迷的皇后,如同提一件無物。

“姐姐,我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雲小桃轉向清澈的池水,以及池中央的石臺。聖琴資訊顯示,這池水與石臺,乃是當年以特殊玉石引地下靈脈所成,具有微弱的淨化與鎮壓之效,也是維持鎮海殿陣法的核心之一。如今陣法已破,但這池與臺,或許另有用處。

“需要我做甚麼?”雲舒問。

“以此池水為鏡,以此石臺為案。”雲小桃抱著聖琴,緩步走入池中。池水不深,僅及小腿,清澈冰涼。她走到石臺邊,將潮音聖琴輕輕置於臺上。

然後,她割破自己的指尖,以血為墨,在石臺光滑的表面,開始勾勒一個複雜的符陣。符陣的紋路,融合了鮫人王的傳承記憶、潮音聖琴的本源印記,以及一絲她從主世界帶來的、屬於血琴封印的平衡之道。

這是“淨世之契”。以聖琴之主的名義,與此地靈脈訂立契約,將鎮海殿從此地的“邪器鎮壓之所”,轉化為“淨心清源之地”。契約成立後,此地殘留的陰穢將被徹底淨化,靈脈得到疏導,甚至能緩慢滋養皇宮氣運,驅散百年積鬱的沉痾。而作為契約的核心與見證,潮音聖琴需在此石臺上供奉七日,以完成最後的“地脈共鳴”。

符陣完成,湛藍的血光一閃,融入石臺。整座鎮海殿微微一震,一股清新、蓬勃的氣息開始從地底升起,緩慢而堅定地取代之前的陰冷。池水盪漾,泛起柔和的漣漪。穹頂的夜明珠也似乎明亮了幾分。

“可以了。”雲小桃臉色又白了一分,連續消耗讓她極為疲憊。她看向石臺上的聖琴,輕聲道:“你在此靜養七日,完成契約。七日後,我再來接你。”

聖琴輕輕嗡鳴,似是回應,琴身藍光流轉,與石臺、池水、乃至整個地脈的清新氣息融為一體,進入一種深沉的共鳴狀態。

雲小桃退出池水,在雲舒的攙扶下,與月無塵一起,沿著來路離開鎮海殿。經過博古架時,月無塵順手觸動了機關,將入口關閉。

重回東暖閣,外面天色依舊被血月籠罩,但鳳儀宮方向的混亂似乎平息了一些,或許是因為魔琴邪力消散,受到影響的人逐漸恢復。月無塵提著昏迷的皇后,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去處理後續。

雲舒扶著雲小桃,躲進暖閣內間。兩人換下溼漉漉的外袍,找了件皇后備用的常服換上,雖然不合身,但暫且遮掩。

“小桃,接下來我們怎麼辦?”雲舒憂心忡忡,“皇后之事,必會震動朝野。我們……”

“姐姐放心。”雲小桃靠坐在軟榻上,閉目調息,“皇后邪功被廢,邪術反噬,重傷瀕死,這是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事。鎮海殿的存在,皇室心知肚明,但絕不會公之於眾。最大的可能是,皇上清醒後,會以此為由,將皇后幽禁或……病逝,同時壓下所有涉及邪術的傳聞。雲家是受害者,更是揭破此事的‘功臣’(至少在皇上需要的故事裡),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那皇上他……”

“邪音源頭已除,他心神受損,但性命無礙。有潮音聖琴在此地脈淨化七日,殘餘影響也會慢慢消除。至於能否徹底清醒,看清局勢,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和決斷了。”雲小桃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深邃,“朝堂黨爭,後宮傾軋,非你我所能盡數干預。我們只需確保,潮音聖琴重歸純淨,這段百年因果了結,雲家平安,便足夠了。”

雲舒看著妹妹,覺得她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太多,那份沉穩與通透,讓她既欣慰又心疼。她握住雲小桃冰涼的手:“苦了你了,小桃。”

“不苦。”雲小桃微微一笑,反握住姐姐的手,“能救出姐姐,能瞭解真相,能做完該做的事,值得。”

姐妹二人相顧無言,卻覺心意相通,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親密。

約莫半個時辰後,月無塵返回,身上帶著淡淡的夜露氣息。“人已交給巡邏的御林軍統領,他認得皇后,大驚失色,已緊急封鎖訊息,上報皇帝了。外面依舊戒嚴,但搜尋的重點已從‘盜賊’轉向‘保護聖駕、清查邪祟’。”他頓了頓,“皇帝似乎有甦醒的跡象,太醫都已趕去。”

雲小桃點頭,和她預料的差不多。“我們等天亮,趁宮中交接混亂時,伺機離開。先回嬤嬤那裡。”

後半夜,血月的光芒漸漸黯淡,天際泛起魚肚白。宮中經歷了一場無聲的劇變,表面依舊肅穆,內裡卻暗流洶湧。皇帝在辰時初刻徹底清醒,雖然虛弱,但眼神已復清明。他第一時間下令封禁鳳儀宮,所有宮人隔離審查,皇后“突發惡疾”移居冷宮別院“靜養”,無旨不得出入。同時,下旨安撫受驚妃嬪,嘉獎昨夜“護駕有功”的侍衛宮人,並……秘密召見了數字心腹重臣與宗親。

雲小桃三人,在晨光熹微中,憑藉月無塵高超的隱匿技巧和對宮中換防的精準把握,有驚無險地回到了陳嬤嬤的小院。

陳嬤嬤擔驚受怕了一夜,見到三人平安歸來,尤其是看到活生生的雲舒,頓時老淚縱橫,抱著兩位小姐泣不成聲。

安撫好陳嬤嬤,雲小桃讓姐姐先去休息,自己和月無塵則回到之前住的廂房。她需要儘快恢復,七日之約並不久,而且,她心中還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與鏡中黑影的聯絡,以及主世界的狀況。

盤膝坐定,她內視己身。潮音聖琴認主,反哺的本源之力讓她因穿越和淨化消耗的根基穩固了不少,鮫人血脈似乎也活躍了一些。識海深處,那團被意志囚籠封印的惡源黑煙,暫時安靜,但如同沉睡的毒蛇,不容忽視。胸口的血琴印記與羽蛇圖騰,在潮音聖琴氣息的浸潤下,似乎也平和了許多。

而懷中的鮫人淚,在回到小院後,再次傳來清晰的悸動。這一次,指向的不是皇宮,而是……雲家。

一段被潮音聖琴淨化時觸發的、更深層的記憶碎片,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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