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血色獻祭
冰冷的月白石彷彿吸走了雲小桃身上最後一絲暖意。她跪坐在幼崽身邊，指尖還殘留著它微弱呼吸的起伏，目光卻死死鎖在那緊閉的眼瞼邊緣——那絲熔金色的光芒，如同在深紫色夜幕下掙扎的殘陽，微弱卻頑強地閃爍著。每一次微弱的明滅，都像針一樣扎進她的心臟。精神連結中看到的景象——十二道冰冷的枷鎖，司玄虛影承受斷臂之痛時那隱忍的眼神，還有那淚滴狀的鑰匙凹槽——如同燒紅的烙鐵，在她腦海裡反覆灼燒。
“下次…見到我變金色瞳孔…立刻用刃刺我心臟…”司玄破碎的聲音在耳邊迴響，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刺它？用剛剛認主、象徵著守護的鏡月刃？刺進這顆為了她承受了無盡折磨、此刻還在微弱跳動的心臟？雲小桃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巨大的恐懼和一種更深沉的、幾乎將她撕裂的悲愴，像冰冷的湖水淹沒了她。她該怎麼辦？她甚至無法分辨此刻幼崽瞳孔邊緣那熔金的光芒，是司玄意識短暫的回歸，還是又一次枷鎖反噬的前兆？
就在她心神劇震，幾乎要被這沉重的抉擇壓垮時，一股陰冷、粘稠的氣息如同毒蛇般悄然瀰漫開來，瞬間打破了鏡湖邊死寂的壓抑。空氣中原本瀰漫的水汽和草木清香被一種腐朽的、帶著硫磺味的腥氣取代。三位長老幾乎同時警覺地抬頭，精悍長老的豎瞳驟然收縮成一條細線，豎瞳長老幽綠的眼中寒光暴漲，犄角長老古銅色的臉上瞬間佈滿凝重。
“蝕月的氣息！”豎瞳長老的聲音帶著金石摩擦般的冷厲。
話音未落，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湖岸四周的密林中無聲地滑出。他們身著統一的暗紫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毫無血色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斗篷上繡著扭曲的、彷彿被啃噬過的殘月圖案，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波動。他們行動迅捷而詭異，落地無聲，瞬間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雲小桃、幼崽和三位長老圍在中央。為首一人身形高大，斗篷下伸出的手枯瘦如柴，指甲卻是詭異的墨綠色，他手中託著一個不斷翻滾著黑色霧氣的骷髏頭骨，空洞的眼窩裡閃爍著兩點幽綠的火光。
“交出月神的孽種，和那個攜帶鏡月刃的人類。”為首者的聲音嘶啞難聽，如同砂紙摩擦著朽木，“主的光輝將淨化這片被玷汙的土地。”
犄角長老上前一步，將雲小桃和昏迷的幼崽擋在身後，他周身騰起翠綠色的生命能量，如同熊熊燃燒的篝火，驅散著逼近的陰冷。“蝕月的走狗，也敢在月神遺澤之地放肆！”
戰鬥在瞬間爆發！
精悍長老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狂暴的氣勢衝向左側的敵人，他的利爪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豎瞳長老則化作一道幽影，在敵人陣型中穿梭，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道致命的寒光。犄角長老沒有離開雲小桃身邊，他雙手快速結印，翠綠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靈蛇般纏繞向撲來的蝕月教徒。
雲小桃下意識地俯身，將幼崽緊緊護在懷裡。鏡月刃的印記在她心口微微發燙，一股冰冷的力量似乎想要湧出，卻被她強行壓制——她不敢動用，她怕這力量會刺激到幼崽體內那脆弱的平衡，怕那熔金的瞳孔徹底亮起。
蝕月教徒的數量遠超他們，而且悍不畏死。他們的攻擊帶著腐蝕性的黑霧，長老們的藤蔓被迅速侵蝕枯萎，精悍長老的利爪上也沾染了墨綠色的毒液，發出滋滋的聲響。包圍圈在縮小，陰冷的殺氣如同實質般擠壓過來。
“保護幼崽！”犄角長老低吼，他額角青筋暴起，顯然維持防禦法術消耗巨大。
雲小桃的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看著長老們浴血奮戰，看著蝕月教徒步步緊逼，看著懷中幼崽依舊昏迷不醒，那熔金色的光芒在它眼瞼下微弱地、卻持續地閃爍著。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她的腳踝，向上蔓延。
就在這時，祭壇的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嗡鳴！那個被為首蝕月教徒託在手中的骷髏頭骨，空洞的眼窩裡幽綠火焰大盛，一道墨綠色的光束猛地射出，目標直指被雲小桃護在懷裡的幼崽！光束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哀鳴。
“不！”雲小桃瞳孔驟縮，想也不想，就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擋。
然而，就在那道致命的綠光即將觸及她的瞬間，她懷中一直昏迷的幼崽，毫無徵兆地動了！
它猛地掙脫了雲小桃的懷抱，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和速度！它沒有衝向敵人，也沒有試圖躲避那道綠光，而是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義無反顧地朝著祭壇中央——那堆由蝕月教徒點燃的、正熊熊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祭壇——衝了過去！
“回來！”雲小桃的尖叫聲撕心裂肺。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幼崽的身影在幽綠的火焰前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帶著一種決絕的悲壯。它沒有絲毫猶豫，一頭扎進了那翻騰著邪惡能量的祭壇火焰之中！
轟！
幽綠色的火焰如同被澆入了滾油，猛地暴漲數丈，將幼崽小小的身影徹底吞沒！火焰不再是單純的燃燒，而是帶著一種活物般的貪婪，瘋狂舔舐、纏繞著那團銀色的光芒。
“啊——！”雲小桃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去，卻被犄角長老死死拉住。
就在這令人心膽俱裂的時刻，一個聲音，一個絕對不屬於幼崽的、低沉而帶著奇異磁性的男性嗓音，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戰鬥的喧囂，在祭壇上空響起：
“呵…”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疲憊，卻又奇異地混合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團被幽綠火焰包裹的銀色身影裡，傳出了清晰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帶著火焰灼燒的嘶啞，卻又無比清晰地烙印在每個人的耳中：
“這次…終於能光明正大地喊疼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祭壇上的幽綠火焰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壓制，短暫地黯淡了一瞬。透過搖曳的火光，雲小桃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的一幕：幼崽銀色的毛髮在火焰中大片大片地捲曲、焦黑、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佈滿灼傷痕跡的面板。而在那新生的、帶著血痕的面板上，一道道閃爍著冰冷藍光的、由無數細密符文構成的鎖鏈紋路，如同活物般浮現出來！那是主系統的資料鎖鏈，它們不再隱藏於血肉之下，而是被這獻祭般的火焰，硬生生地灼燒到了體表！
幼崽——或者說，此刻主導著這具軀體的意識——在火焰中微微抬起頭。它眼瞼下那抹熔金色的光芒，在幽綠火焰的映襯下，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穩定。那光芒中，帶著一種跨越了無數痛苦與輪迴的、近乎溫柔的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