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重逢
雲棲驛館遷京之事定下,一整日,驛館裡都浸在六小隻的歡聲笑語裡。
靈汐已經把驛館的賬目整理妥當,糯糯忙著備下路上的乾糧點心,灰球將驛館裡的物件歸置整齊,逐風、墨夜、啾鳴也把各自手頭的事收尾,個個都盼著早日啟程,卻也都清楚,要先等青湄去京城選好驛館門面,才能悉數搬遷。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籠罩著長安郊外的雲棲驛館,草木上凝著細碎的露珠,空氣清潤微涼。
青湄早早起身,換了一身素色長裙,依舊是清冷淡然的模樣,眉眼間帶著幾分臨行的利落,卻無半分倉促。她將六小隻召集到庭院裡,看著眼前一張張滿是不捨與期盼的小臉,語氣溫和卻沉穩。
“我今日獨自前往京城,挑選合適的驛館門面,處理租賃搬遷諸事,少則三日,多則五日,便會傳回訊息。”她目光緩緩掃過六人,細細叮囑,“這段時日,你們好好留在雲棲驛館,各司其職,看好館內物件,不必憂心,凡事有我。”
六小隻雖捨不得青湄獨自遠行,卻也懂事,知道此事需青湄親自前往,誰也不敢多生事端,只齊齊點頭應下。
“大人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守著驛館,絕不亂跑。”
“大人路上務必保重自身,萬事小心。”
“我們等著大人的好訊息,早日來接我們去京城!”
九尾狐靈汐上前一步,將整理好的細碎銀兩遞到青湄手中,沉穩開口:“大人,路上用度備好,若是有需要傳話之處,儘管傳信與我們。”
月兔妖糯糯也把一食盒精心備好的點心遞過去,軟聲道:“大人,路上餓了可墊墊肚子,都是您愛吃的口味。”
青湄一一接過,指尖輕輕拂過食盒,眸底泛起淡淡暖意,輕聲應下:“好,我知曉了,你們安心在此等候。”
辭別過後,青湄轉身走到驛館門前的空地上,看向一旁的疾風鹿逐風。
逐風當即會意,周身泛起淡淡的靈光,身形瞬間變化,褪去少年身形,化作一頭通體雪白的疾風鹿,身姿矯健挺拔,一身白毛光潔如雪,沒有半分雜色,頭頂一對鹿角泛著溫潤的金光,角形精緻華美,靈氣逼人,站在晨霧中,宛若仙獸下凡。
這是疾風鹿的真身,身形比尋常馬匹高大數倍,步履穩健,奔跑起來更是迅疾如風,最適合長途趕路。
青湄抬眸,素手輕輕一揮,周身靈光微動,不過瞬息之間,一輛精緻雅緻的馬車便憑空出現在空地上。馬車不算極盡奢華,卻用料考究,木質溫潤,簾幕是素色錦緞,車轅雕琢得細緻大方,看著沉穩大氣,與青湄清冷的氣質相得益彰,全然是她素來不喜張揚的性子。
青湄邁步踏上馬車,身姿輕盈,掀簾而入,穩穩坐在車內,簾幕輕垂,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只留一縷淡淡的清逸氣息從縫隙中透出。
“逐風,啟程,前往京城。”
青湄清潤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溫和卻帶著篤定。
逐風輕嘶一聲,聲音清越,邁步走到車轅前,乖巧地套上車轅,轉身拉著馬車,朝著京城的方向緩步前行。雪白鹿身配金色鹿角,拉著精緻馬車,一路行來,宛若一幅絕塵畫卷,與周遭尋常趕路的車馬截然不同。
逐風平日裡大多以少年身形待在驛館裡,極少顯露真身遠行,此番跟著青湄前往京城,一路從長安郊外趕往京城,起初還還算沉穩,可越是靠近京城,周遭景緻越是熱鬧,待行至京城城門口,看著眼前巍峨高聳的城樓、車水馬龍的街道、往來絡繹的人群,瞬間看花了眼。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幌子隨風飄動,叫賣聲、車馬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各色行人穿著精緻,街邊攤位上擺滿了各式物件、吃食,皆是郊外驛館沒有的新鮮景緻。
逐風腳步漸漸慢了下來,雪白的鹿頭左右轉動,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一雙鹿眸裡滿是新奇,一會兒看看街邊的糖畫攤子,一會兒瞧瞧往來的精緻車馬,一時間竟有些挪不開眼,險些忘了前行。
馬車裡的青湄敏銳察覺到外面的動靜,聽著逐風放緩的腳步,輕聲喚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卻依舊清冷平和:“逐風,收斂心神,莫要貪玩。”
一句輕喚,讓逐風瞬間回過神,連忙定了定神,不再四處亂看,乖乖穩住身形。
青湄隔著簾幕,輕聲吩咐:“先去牙行,尋牙人幫忙物色鋪面。”
說罷,她便在馬車裡,細細告知逐風前往牙行的路線,哪條街巷轉彎,哪處路口直行,聲音清潤,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逐風耳中。
逐風認真記著,拉著馬車,緩緩駛入京城街道。
一人一鹿一車,剛一踏入京城主街,便瞬間吸引了整條街的目光,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望,驚歎聲此起彼伏。
“你們快看!那拉車的居然是一頭鹿!”
“好漂亮的白鹿!渾身雪白沒有一根雜色,那鹿角還是金色的,看著就像仙獸一樣!”
“這般大的鹿,這般好看的品相,我長這麼大,從來都沒見過!”
“能坐得起這等鹿拉的馬車,車裡的人定然是非富即貴,不然哪有這般排場!”
街頭百姓圍在兩旁,眼神裡滿是驚訝與好奇,議論紛紛,卻無人敢上前驚擾。畢竟這白鹿看著靈氣逼人,馬車精緻不凡,一看車內之人就身份尊貴,誰都不敢貿然上前唐突。
往來的行人、商販,全都停下手中的事,目光緊緊追隨著白鹿與馬車,一路目送著前行,驚歎聲不絕於耳。這般獨特又拉風的排場,在京城中從未出現過,一時間,整條街的注意力,都被這一人一鹿一車牢牢吸引。
而此時,緝妖司的侍衛統領陸風、陸遠,正帶著一隊侍衛在主街巡邏,維持京城治安,排查潛藏的妖異氣息。
兩人身著緝妖司官服,身姿挺拔,正沿街巡查,忽聞街邊百姓陣陣驚歎,目光齊刷刷投向一側,當即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看見了那通體雪白、金角熠熠的疾風鹿,還有鹿身後那輛精緻雅緻的馬車。
兩人皆是一愣,對視一眼後,心裡有了幾分猜測。
這白鹿身姿不凡、靈氣滿身,馬車氣質清冷出塵,全然不同於京城權貴的奢靡排場,再結合青湄獨有的清冷氣韻、行事風格,兩人僅憑眼前景象,便猜測車內是青湄,這仙鹿該是她隨身的伴當,並無半點耳聞,全是當下的直觀判斷。
兩人心領神會,都清楚自家指揮使對青湄的心意,當即找藉口抽身回去報信。
“大哥,這鹿車看著氣度不凡,並無擾民之舉,咱們貿然上前反倒不妥,不如先回緝妖司,把此事告知指揮使,由他定奪。”陸遠壓低聲音,對著陸風說道,尋了個合情合理的由頭。
陸風當即點頭,轉頭看向身後的巡邏侍衛,正色吩咐道:“你們繼續沿街巡邏,仔細排查妖異蹤跡,切勿鬆懈,我與陸遠先回緝妖司覆命。”
侍衛們齊聲應下,繼續往前巡邏。
陸風、陸遠不再多留,轉身快步朝著緝妖司的方向趕去,一心想著把這個訊息儘快告知裴景淮。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兩人便趕回了緝妖司。
此時裴景淮正坐在書房,翻看近期京城的妖異案卷,一身玄色緝妖司官服,身姿挺拔,眉眼溫潤,卻自帶幾分威嚴。近日京城看似安穩,實則潛藏著幾縷隱晦的妖氣,他正細細梳理,不敢有半分鬆懈。
見陸風、陸遠匆匆回來,並未繼續巡邏,裴景淮放下手中案卷,抬眸看向兩人,語氣平和地調侃道:“今日怎的回來得這般快?我方才還聽街邊百姓議論,京城主街來了個稀罕排場,拉車的不是馬,竟是一頭罕見白鹿,正往牙行的方向去,你們倒是趕得巧。”
他方才在窗前遠眺,恰好瞥見那雪白鹿身與精緻馬車,心中便已生出幾分異樣的感覺,只是一時未作深想。
陸風、陸遠上前一步,對著裴景淮躬身行禮,陸風壓低聲音回話:“指揮使,我二人巡街時,瞧見了那白鹿拉車,看那仙鹿品相、馬車氣度,便猜測是青湄大人帶著伴當入京,特意回來告知您,此刻她正往牙行去,像是在尋鋪面。”
裴景淮聞言,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心頭驟然一動,原本平和的眉眼間,泛起一絲清晰的笑意。
他早盼著與青湄重逢,沒想到她竟這般快從長安郊外趕來京城,還恰好去牙行尋覓鋪面,想來是要將雲棲驛館遷來京城。
一念至此,裴景淮不再耽擱,當即起身,拿起一旁的官帽戴上,對著陸風陸遠說道:“我知曉了,此事我去處理。眼下我去巡街,看看那白鹿是否驚擾百姓,免得惹來街頭慌亂。”
說罷,不等陸風陸遠回應,裴景淮便邁步走出書房,腳步輕快,朝著牙行的方向趕去。
待裴景淮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陸風與陸遠相互對視一眼,皆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人跟隨裴景淮多年,對自家指揮使的心思瞭然於心。甚麼巡查驚擾百姓,分明是知曉青湄來了,迫不及待前去相見,偏偏還要找個巡街的由頭,這般口是心非的模樣,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兩人相視一笑,也不再多言,轉身去處理手頭的事務。
裴景淮循著百姓議論的方向,一路快步前行,不過片刻,便趕到了牙行所在的街巷。
遠遠地,他便看見了那輛熟悉的精緻馬車,還有車旁那匹通體雪白、金角亮眼的疾風鹿,逐風正安靜地站在馬車旁,低頭啃食著街邊的青草,乖巧溫順,絲毫沒有驚擾百姓。
而青湄,正站在牙行門前,與牙行的牙人輕聲交談,身姿清瘦挺拔,素色長裙襯得她愈發清冷淡然,眉眼平和,專注地聽著牙人介紹各處鋪面,周身沒有半分多餘的氣場,卻依舊讓人移不開眼。
裴景淮緩步走上前,腳步放輕,生怕驚擾了她。
待走近,青湄恰好察覺到身旁的氣息,轉頭看來,見是裴景淮,清冷的眸底泛起一絲淺淺的訝異,隨即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平和地開口:“好巧啊,裴指揮使。”
沒有絲毫生疏,彷彿昨日才剛在青溪分別,今日便在京城重逢,自然又親切。
裴景淮站定在她面前,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上下快速打量一番,確認她安然無恙,才溫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關切:“青湄,沒想到當真的是你,你何時到的京城?”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牙行的牙人,又轉頭看向青湄,徑直開口問道:“你此番來京城,是在找鋪子?”
青湄輕輕點頭,沒有隱瞞,語氣坦然:“沒錯,是要找一間鋪子,打算把雲棲驛館從長安郊外遷至京城,只是逛了半晌,合適的鋪面並不好找。”
她說得直白,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的無奈,畢竟要尋一處適合做驛館、位置得當、大小合適的鋪面,著實需要費些心思。
裴景淮聞言,心中瞭然,當即想起一處絕佳的鋪面,眼中泛起一絲笑意,溫聲開口,語氣誠懇:“我倒知曉一處合適的,就在緝妖司旁邊,位置極好。那鋪子一樓是寬敞的飯堂,可做驛館膳食之用,二樓是規整的客房,可供往來客人住店,後院也寬敞,方便堆放物件、打理瑣事。”
“此處往來商旅行人極多,客流量大,不愁生意,聽聞雲棲驛館的飯菜做得可口,我緝妖司上下的侍衛,也都想著日後能就近嚐嚐鮮。”
他說得細緻,將鋪面的優勢一一講明,處處都替青湄考量,沒有半分私心,只真心想著幫她尋得一處合適的驛館。
一旁的牙行牙人一聽,當即眼前一亮,連忙附和道:“姑娘,指揮使說的這處鋪面,當真再合適不過!大小、格局、位置,完全契合您開驛館的需求,錯過可就再難尋了!”
青湄聞言,垂眸細細思索起來,眸色平靜,認真考量著這處鋪面的利弊。
緝妖司旁,位置安穩,往來人流多,格局正好契合雲棲驛館飯食住店的營生,確實是再好不過的選擇,比她方才看的幾處都要合適。
思索片刻,青湄抬眸,輕輕點了點頭,看向牙人,語氣篤定:“好,便選這處鋪面。”
牙人當即喜笑顏開,連忙拿出租賃契約,細細講解條款。裴景淮站在一旁,默默替她把關,言語間皆是為她爭取便利。
待契約擬定妥當,牙人笑著說道:“姑娘,這處鋪面地段好、格局佳,租金卻十分實惠,每月只需六千兩銀子便可,您看若是無礙,簽字畫押,這鋪子便能直接接手打理。”
青湄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接過筆,在契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付清首月租金,順利租下了這處鋪面。
諸事敲定,青湄心中懸著的事也落了地,轉頭看向一旁的裴景淮,語氣平和道:“今日多謝裴指揮使引薦,不然我還要多費許多時日。”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裴景淮看著她,眸底滿是溫柔,想說些甚麼,卻又怕太過唐突,終究只是溫聲道,“鋪子既已租好,後續若是有需要幫忙之處,儘管來緝妖司找我便是。”
青湄輕輕頷首,應下這份好意:“好,多謝裴指揮使,日後驛館開張,還請指揮使與緝妖司諸位多多關照。”
說罷,她轉頭看向一旁的逐風,輕聲吩咐:“逐風,我們走吧。”
逐風當即停下啃食青草,站直身形,乖巧地走到馬車旁。
青湄對著裴景淮微微頷首道別,轉身踏上馬車,掀簾而入。
“裴指揮使,告辭。”
話音落下,簾幕輕垂,逐風拉著馬車,緩緩轉身,朝著新租下的鋪面行去。
裴景淮站在原地,目光溫柔地追隨著那輛馬車,直到那雪白鹿身與精緻馬車消失在街巷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轉身緩步離開。
陽光灑在京城的街道上,熱鬧喧囂,這場猝不及防的重逢,沒有過多的言語,卻在兩人心間,留下了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