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她握緊手中的空羽扇,面對即將來臨的天雷,手心亮起淡淡的光芒。就在她想利用最後一點能量時,手中扇子越來越燙,她正想注入靈力,手中的扇子自動變為巨大的翅膀擋在她的面前,並擋住了道道雷霆。
這是楚玉白的法器……
楚玉白保護了她。
她低頭尋找楚玉白身影,忽然聽到平和的聲音,“去吧,我護著你。”
平靜強有力,聽著格外有安全感,天地毀滅,我也義無反顧成為你堅實的後盾。
江時露回頭一看,只見楚玉白白衣飄飄,緊隨其後。
段池嶼最見不得他這般作秀,咧嘴嗤笑,側目與他對視一眼,縱身往上異界路口越去。
楚玉白揮手衣袖沾上了一絲水霧,揮手斬斷雷電。
異界入口有能量波動,好像一面水鏡,冰涼的,卻有一道透明薄膜阻擋了入口,這是每個世界之間的結界。段池嶼伸出爪子,尖銳的指甲穿透結界。也被拒之門外。
“我來開。”江時露把手搭在入口,眼前的介面快熟運轉起來,她聽到系統機械聲。
“以為您開啟世界大門。”
身前的屏障破開,段池嶼的爪子透過屏障,身體半懸空在兩個世界之間。
段池嶼:“你要來嗎?”
江時露笑著摸摸他的腦袋拒絕道,“不了,我不屬於那裡。”
身後的翅膀承載著她飛在天空,後面的修士即將趕上來,江時露催促道:“走吧,這回真的後會無期了。”
段池嶼低頭用腦袋蹭了蹭她,越入異界。
李慧芸一眾從底下趕來,看到楚玉白橫劍攔在她們面前不滿道:“玄清仙尊阻攔莫不是想獨佔了異界的靈草。青峰宗自詡正派,今日也做出強搶不成。”
此話一出便立即有人應和,“就是,自然是人人有份。”
楚玉白劍一橫,周身劍氣凌然,不容眾人上前,“今日一個人都不能踏過此門。”
李慧芸不服:“青峰宗宗主 ,你也是這般想的?”
司馬蒼面露難色:“這……”
“師弟,大家說得也挺有道理,這本來就是各憑本事的事,你這般阻攔太過霸道,恐引起眾怒。”
他的回答讓楚玉白也為止震撼,同門師兄何時成了陌生的模樣,他深深望著他,好似從沒有認識他一樣。
司馬蒼蹙眉:“師弟我只是不想你與所以人為敵,異界仙草有目共睹,這是不爭的事實。”
“所有人都想要,你偏要阻攔,那便是與眾人為敵人。”他好生勸道。
楚玉白:“也包括你嗎?”
司馬蒼:“甚麼?”
向來清冷的臉上滿是錯愕,眼尾泛紅偏頭望著一眾為過來的青峰宗弟子,她們身上代表正義的白色那麼暗淡。
他突然想起李慧芸被關押在青峰宗地牢裡是如何逃走了,他早該懷疑他了。
楚玉白痛心疾首,“想要仙草的人也包括你嗎?”
那是自然,早在千年前,他就想要了,若不是師父憑一已之力阻斷了通往異界之門的道路,他早就過去採得仙草。
誰人不想飛昇成仙,長生不老,他已活千年修練了千年,就差仙草年助他圓滿,就差一個,哪怕一個就好。
千年前有幸看到一次,他日日夜夜想重現尋找上界的靈草,好在黃天不負有心人,終於再次見到上界的靈草。這次,他不能再讓楚玉白擾了好事。
司馬蒼御劍站在劍端上,長袖垂落遮住了衣袖,指尖凝聚了靈力。
司馬蒼垂頭嘆氣肩膀鬆懈,再抬頭與之對望時凝重又貪婪,“不止是我,所有人都想要。”
楚玉白緊緊拽起拳頭愈發覺得眼前的師兄陌生,他寧可相信司馬蒼是被奪舍的。
“看,那妖女要關上異界之門。”
“門要關上了,不能再等了。”
人群裡有人突然喊道。
異界入口處一襲紅衣耀眼,擋在入口處,異界景象在她的身後逐漸模糊在雲捲雲舒中淡去。
這下所有人都等不了了,也不管甚麼仙尊宗主,先到先得到才是王道。
一群人烏泱泱直往異界上空跑。
系統:“異界之門關閉倒計時,十、九、八、七……”
江時露有些急催促道:“不能快點嘛?他們殺過來了。百分之十的能量,我怎麼擋得住那麼多人。”
早知道她要一人抵擋千軍萬馬,該好好修煉。
司馬蒼甩開楚玉白追了上來,“師弟,對不住了。”楚玉白回身追上越在眾人跟前,空氣中絨毛飄揚,聚集在他的手心凝成長劍,劍氣將所有人連連後退。
“師弟,你向來聰慧,但你不懂,人都是自私利己的,你擋了他們飛昇之路,他們都會怨你。”司馬蒼拔劍與之繞鬥起來。
楚玉白無暇分身,眾人紛紛避開雷電,李慧芸的修為在一眾之間頗高,刀劍直指江時露的命門攻來。
江時露面色沉穩,實際心中慌得一匹,一個勁得尖叫,“救命,躲不掉了,系統還沒好嗎?”
數字卡在三上,可把她急瘋了。
深黑的瞳孔驟縮,眼睛中倒影著尖銳的劍。李慧芸的劍直逼她眼睛,江時露手拿空羽扇抵擋,劍與空羽扇頂端碰撞發出長鳴。
火光飛濺,江時露被迫退倒在異界口,半個身體探入異世。
咣噹,重器碰撞,她的身體一輕,季青箬拉著她的手把她拽了回去。季青箬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李慧芸身上,轉身胸口被不知何時來司馬蒼刺穿,白色衣裙染紅一大片。回神之際,她拉過江時露轉身躲過他再一次攻擊。
藍色靈力撞上關閉的異界之門上。江時露腦袋一陣劇痛,大腦轟鳴聲嗡嗡,眼前發黑。
系統在閃紅燈:“警告,能量過低,系統收到攻擊,即將重啟。”
系統介面閃爍著紅色的警告。江時露頭痛欲裂,渾身爆發出無盡的能量。季青箬被一道強大無形的力量衝向地面,空中被波及的人失了靈力往下掉去。
司馬蒼也被彈了出去,他傾盡全力穩住身體側身躲過身後的劍氣,他拔劍擋住身後追來的楚玉白,閃身用了全身力氣一劍劈向無形的門。
轟!劍氣以十倍亮起反彈回去,正司馬蒼的身體,他吐出一口血,墜落到山間沒了呼吸。
雷霆肆虐,蒼穹欲碎,天門逐漸淡去時忽然化為黑色的深淵,深淵在長鳴,風從裡面吹入,卻靜謐無聲,裡面無聲,無物,也沒有人,如同兩個世界的夾縫,又好似黑洞,將萬物都吞噬其中。
江時露站在黑洞前,身體被包裹其中。
系統:“異世關閉,系統資料受損將會重啟,為確保你的安全,我將會遣送你回原來的世界。”
江時露:“算你還有良心。”
楚玉白見此情形朝江時露飛去,在她被吸入黑洞之前拉住她的手。黑洞的吸力很強,幾乎要把他也拖入無聲深淵中。
“快拉住我。”他喊道。
聲音被吸人黑洞中,江時露只看到他的嘴巴動了動,甚麼聲音都聽不到。“你說甚麼?”
同樣,她的聲音也被吞掉了。兩人在無聲對望,楚玉白眼睛裡情緒複雜。
江時露安慰:“你放心,我沒事的。”
又被消音了。
兩手拉得太緊,手心滲出汗來。楚玉白鐵了心要挽留他,拉著她不肯送水。
江時露用嘴型告訴他,“放手。”
楚玉白聽不到她的聲音,卻看懂了,手裡卻抓得更緊了。他不放,他只知道,江時露有危險。他不想她有危險。
截止今日今時,楚玉白才明白,他愛著江時露。她就像一隻自由的小鳥,不受世界規訓,快樂而美好。
師尊總說他悟性高,其實不是。是他太不懂感情的苦,若非今日江時露受到危險,他都不會明白愛是甚麼。
世間用最殘忍的方式教會他感情。
可是,他連挽留的機會都沒有。他被天下人尊稱為仙尊,卻連天象異動都解決不了。
兩隻手逐漸被拉開,一股強大的力量把楚玉白往後推去,他的手被迫分開,情急之下,他衝她喊道,聲音消散在四周。
江時露疑惑不解寫滿小臉蛋:“你說甚麼?我聽不到。”
他勾起江時露身上的空羽扇,化為巨大的翅膀,想強硬帶江時露回來。
靈力驅動,他發現黑洞不僅能吞噬他們的聲音,還吞併了他的靈力。空羽扇突然失靈,他眼睜睜看著江時露被吸進黑色深淵中。他飛昇追去,撞在無形的牆上,只能眼睜睜江時露消散在黑暗中。
心如刀攪動,痛得他眼前發黑。
黑洞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天地驟然變亮,烏雲消散,陽光透過雲層照亮湛清色山川與海洋。風雨過後,天邊掛起了彩虹,洪水退去,空氣中帶著淡淡潮溼清新。
都散去了,一場夢,雲散了,人走了。
青峰宗,山間籠罩了朦朧的煙雨,地面溼滑長滿青苔。雲間小屋籠罩了一層結界,竹林斑駁,陽光穿不透,水汽透不出,院子裡潮溼不已。山間好似有黑色的鬼影衝山上路過的人招手。
季青箬處理完公務,日常往來山間小院走一趟。自從異界之爭過後,師尊就搬到了雲間小院再沒出來過。青峰宗的大小事物都由她處理。
塵埃落定,她心裡也隱隱有些難過,好像忘記了甚麼人,夢裡那個見到她鬼鬼祟祟的人是誰?模糊得看不清樣貌,大概就是很久很久之間見過的人。夢裡的人慫樣小眼睛卻嘀哩咕嚕,一看就不是安分的。夢裡她雖然滿臉嚴肅訓斥她,心裡卻是歡喜的。
她派人去尋找,卻沒有找到,夢裡那麼鮮活的人,原來是她杜撰出來的,不知為何她的心裡還有些難過。
山間臺階通向山底,季青箬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撐傘離開。
雲間小院瀰漫起黑霧,在結界中久久不散,裡面隱約在一襲黑色長杉男子背手而立,衣襬垂落在地上,他獨自站著,眼睛遮了一條黑色絲帶,風吹過,絲帶鬆散,掛在高鼻樑上,露出濃密睫毛。
睫毛撲閃了一下,原本淺色眼眸渾濁蒙上嗜血的紅色,黑色霧氣肆意,遮蔽了整座院子,為留下那隻眼中暗紅色的光。
氣息沉澱,身體下墜,江時露猛然從床上坐起來道,“楚玉白到底在說了甚麼?”
真是急死個人了,這和電視劇裡死者吊了最後一口說,兇手就是……然後嘎一下死了有甚麼區別。
真是吊足了好奇心。
屋裡安靜一旁,腦海裡沒有熟悉的系統聲音。
她環顧四周,屋子裡的陳設與她未穿越前的一樣,這裡就是她的房間。她爬起來,撥開窗簾,驚飛窗臺上歌唱的鳥兒。清晨的太陽,街上有車駛過,熟悉的現代。
她的出租屋不是被雷劈倒了嗎?
難道是系統給她的獎勵,她拖著紅色長裙,跑去鏡子前左右看了一下。她整個身體都回來了。
她來回看了一番嘆道:“也算是因禍得福呀。”
只是不知道楚玉白那邊怎麼樣了。
塵埃落定,她竟然有一絲暢然,精神緊繃到鬆懈,她倒在床上一動不動。
回來了,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好像那邊的世界就好似過了一場電視。
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想她,楚玉白會想她?唉,楚玉白怎麼可能會想她,他一直淡淡的,何嘗記得她。估計巴不得她離開。
初春的氣溫還有些冷,江時露過緊圍巾獨自走在公園裡。在電腦前呆久了,若不出來走走,腦子都混沌在一起了。
幽暗的公園裡有人舉著話筒唱歌,遠處一群人在跳廣場武,還有很多人在公園裡徒步快走。她隨著人群繞著公園快不走了兩圈,繞過河邊小路,河水倒影出對岸的屋子,木質矮屋不是現代常見的建築。
她怎麼記得這一帶沒有復古建築。她看了一下,發現河邊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往矮屋。
全木質建造的屋前掛了一盞昏暗的燈籠,春風送暖,燈籠隨風搖曳,好像有人在衝她招手。
“過來”似乎有男子的聲音從遠處飄來,聲音急切,好似在呼醒深愛的愛人。
“江時露,過來……”
聲音從遙遠的地方飄來,虛幻又真實。
木屋裡亮起微弱的珠光,窗邊落下影子,長髮垂落,肩膀上披著外裳低聲輕咳。
江時露不自覺往前走了兩步,發現身邊的人逐稀少了,她頓下腳步退了回去。
黑夜、小路、河邊、木屋,怎麼看都不太安全的樣子。
風鑽入衣領,她打了個哆嗦,快步離去。
在她離去後,河面水波粼粼,倒影隨著水波模糊逐漸化為一點月光波點逐漸消失不見,水面被蓮花葉覆蓋,紅蜻蜓落在蓮花上。
酷暑的午後最適合午休,炎炎夏日曬得空氣扭曲,江時露快步走進一家咖啡家。
老闆顧明瑞約莫二十五,與她熟識,見她來笑著道:“時露姐,老樣子,少冰少糖”
“還是你瞭解我。”江時露笑著尋了個桌子坐下。
店裡充斥著濃郁的苦咖啡味,濃得發苦,她喝了一口,潤了潤喉,放了一點糖的咖啡還是苦到處舌後跟,也壓下多日來的幻聽。
“天上怎麼突然暗下來了,是不是要下雨了?”顧明瑞擦拭桌臺,忽見川窗外樹葉飄動,“夏天陣雨來得突然,時露姐,要不你等雨停了再離開。嗯?那是日食?”
玻璃門拉開,叮鐺飄遠,原本坐在桌邊的江時露走出店門。
天空皺起風雲,日頭被黑影遮蔽,頗有種黑雲壓城之感,陣雨落下,江時露停在馬路上,綠燈跳躍兩下亮起紅燈。
車輛駛過,馬路對岸站了人。那人一身黑衣大氅黑髮,淺眸色的眼睛在看到她時淺淺一笑,下眼瞼泛紅為他的容顏抹上濃顏。
終於找到了,多少個日日夜夜,他發瘋撕開數萬個世界的結界,只為找在上億人群裡,找到熟悉的身影,世界的結界耗去他大量靈力,好在他終於找到了。
雨水打溼楚玉白的衣服,他渾然不覺,朝她伸出手。
江時露,我帶你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