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隔著太遠,江時露摟著楚玉白往床邊走,兩人頭上像蒙了塑膠袋,撥出的氣在泡泡裡面滾動,眼前蒙了薄霧。
楚玉白側身外面偏了偏,半個身子出到外面,秋月抬頭之際,江時露立刻把他拉回來,抱住他,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雙手插過腋下,抱住他的後背。
透明泡泡幾乎要破掉,江時露深深呼吸調整頻率,水泡泡又逐漸聚攏。她壓低聲音抬頭湊到他的耳邊小聲道,“你就想我這樣抱著你嗎?”
楚玉白:“……”這女人又在說葷話。
他扭捏拉開她的手,江時露抱拍拍她的肩膀撫平衣襟。“不離太遠,我快罩不住你了。”
每一個字都落在敏感的耳垂上,楚玉白脖子一梗,仰頭躲避。這一行為落在江時露的眼裡,他非常不配合的,她踮腳按頭,領著他的脖頸,把人按在懷裡,壓低聲音警告,“別動,不要破了隱身咒。”
第一次施法,可是非常不容易的,靈力不穩容易破咒。
屋裡太安靜了,稍有一點動靜就屋內就格外響亮。秋月似乎察覺到屋裡有其他聲音,抬頭環顧四周,總感覺被人直勾勾盯著看,渾身發冷。
視線源頭是裡屋處的牆邊,她端著藥走到裡屋,突然停頓下來。
江時露正要往前慢慢挪動,楚玉白突然摟住她的胳膊,她身體往後踉蹌,一腳踩在楚玉白的腳背上。
他悶哼一聲,呼吸急促。這一變故吵醒了孫成業,他努力眯起眼睛想看請門口有誰進屋,卻看到牆角處隱藏在黑暗處的兩個人影。
他努力抬頭確認一眼,沙啞著嗓子問道:“是誰來了?”
秋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昏暗的牆角空無一人,卻給人一種此處擁擠的錯感。她把藥放在床頭櫃上,猶豫片刻小心翼翼靠近牆角。
楚玉白從後背抱住江時露,他像剛才江時露對他說話時那般,低頭在江時露的耳邊小聲提醒。“別湊太近,容易被發現。”
江時露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她身體往後退,後背貼上楚玉白的胸口,兩人在幽暗的小腳落裡緊貼著,楚玉白的腹肌好像貼到她身上,還有身下……
嘻嘻,今日豔福不淺啊。
看著秋月越走越緊,他們已經推無可退。楚玉白捂住她的口鼻提醒:“你心跳太快了,注意呼吸,穩住靈力。”
江時露深深吸氣點頭。
牆角上掛著一副百壽圖,白色絹布上倒影出半圓形的黑影,好像有兩個人擁抱在一起。秋月伸手在空中虛摸了一把,沒有任何異常。
大概是她多慮了。
“仙師……秋月,喝水。”孫成業在床上艱難抬頭呼喚。
秋月放棄探索轉身應道,“來了。”
危機解除,她才拍拍胸口長吁一口氣。轉念一想,意識到一個問題。
誒,不對呀,她為甚麼害怕被秋月發現,他們又不是在幽會,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
系統:“你才發現啊。要不是任務期間,我早拿雷劈你了。”
江時露:“……”
秋月端著藥小步來到孫成業身旁,勺子攪拌黑色的藥,她勺了一勺喂進孫成業的嘴裡。
微微張開嘴巴有了吞嚥,他張開嘴巴慌慌撥出一口起嘆道:“我從地府裡走了一遭,哎,太冷了。”
秋月安慰他,“老爺說甚麼傻話,您會長命百歲的。”
他消瘦的身子縮排被子裡,張嘴小口小口喝著。
剛才在門口,江時露沒看清楚孫成業的狀況。自他七天前從棺材裡爬上了,被人簇擁著立刻,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看他。
孫成業的肌膚皺黃,像缺少水分,面板褶皺,比畫像上的更老十歲。手臂上有一塊塊紫色的斑,手尤為嚴重。
那是甚麼?屍斑嗎?
正當江時露看得認真時,床上半睡半醒的孫成業突然睜開眼睛,空洞渾濁的眼睛凝聚焦距,他注視著江時露的方向,突然指著她,手指顫抖。
“咳,呵、呼……咳咳”他也不喝藥,嘶啞著嗓子怒吼,“出去……滾出去……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秋月急忙放下藥幫他順背。“老爺子息怒,房間裡哪有人?您好生修養,不會有人進來的。”
她邊說邊抬頭,眼睛再次精準找到江時露所在的位置。她只看了一眼,便扶著孫成業躺下。
江時露被他嚇一跳,抱著楚玉白的腰小聲問,“我們被發現了,是不是隱身術有問題?”
楚玉白皺眉搖頭,他摟著江時露往旁邊牆角挪動,孫成業的腦袋便隨著他們移動。
“不會,隱身術沒有問題。”且先不論江時露的靈力從哪裡來的,她的靈力不穩,但沒有差到被普通人發現端倪。
他湊到江時露耳邊道:“問題不在我們。”
江時露學他,“嚇死我了。”
“出去、都出去”孫成業在呢喃,怒吼花費大半力氣,她還不死心,揮舞著手把床頭櫃上的藥,像個亂髮脾氣的老小孩。“不要看,出去,我不和你們走。”
“都出去了,沒有人了,老爺您放心沒人進來。”秋月身子高,起身把他按回到床上,把他掖好被子安慰他。孫成業才慢慢躺下來又回到似睡非睡的模樣。
秋月打掃完碎片才離開,在屋外與孫明昆遇上,她行禮。兩人的對話從屋外傳來。
孫明昆:“今日狀況如何”
秋月:“和昨兒差一點,吃了藥的時候非說有人進來,鬧騰了好久才躺下了。”
孫明昆:“今兒有沒有起來走走。”
秋月:“老爺每日酉時以後精神才開始變好,大概是白日睡多了,晚上睡不著。”
“昨兒還說自己得到成仙了。”不像成先,反倒像成魔。
孫明昆:“嗯,很好,你繼續照看。”
屋裡陷入寧靜,對話結束幾人便離開了。
江時露聽了一會兒搖頭對楚玉白吐槽,“兒子不太關心老爹。”
沒有得到回應,她轉頭,與一雙淺眸平視,他靜靜凝望著她,好似在探究她,濃密的睫毛根根分明,陰影遮蓋眼眸,深潭幽不見底。
水波盪漾,水底下有魚尾閃現,銀髮妖精浮出半張絕世容顏,迷惑岸上的人主動走入潭水之中。
它抱住陷落的人,魚尾纏繞手臂抱住獵物,眼眸幽深狷狂。
兩人臉貼臉,呼吸在相互纏綿,江時露深吸氣、眨眼從黑潭中掙扎出來。
她摸摸耳垂,不好意思底下頭去。
空氣中浮現出透明泡泡,水滴破碎,透明的泡泡中出現兩個人。
隱身咒破了。
江時露:“別這樣看著我。”
“為甚麼?”
江時露擰著他的衣領面露痞小,“再看就親爛你的嘴。”
楚玉白蹙眉:痴兒,又在說混話了。
他們在房間裡待了一個時辰,孫成業一直在睡,期間秋月進來過幾次,他都沒有醒,只有偶爾呢喃,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太陽逐漸落山,餘光照在窗戶上,屋內漆黑一片,孫成業的翻身速度開始反覆。
江時露在屋裡實在等的無聊,便左看看,右看看。她湊到孫成業的面前觀察他。
他蠟黃的面板開始變得有彈性,褶皺被吹了氣一樣填平。他的身體機能在恢復。
楚玉白坐在桌子邊看著她作妖。
“小白,你快來看,他要變成狼人模樣。”
楚玉白:“別鬧”
“我說真的,他真在黑化。”
楚玉白快速起身把她拉到身後,走近一看,果然孫成業的臉上浮現出白色的白毛。
密密的,像食物腐爛長出細細長長的黴菌,從一塊塊屍斑上長出來。他很痛苦喉嚨發著惡犬般低吼聲。
江時露要靠近孫成業突然睜開眼睛,豎直的瞳孔裡盯著獵物一樣盯著江時露,看得她頭皮發麻。
毫無徵兆的攻擊,柴瘦的手崩的筆直,他的指甲不知何時長長,足有一寸長。強勁的力道直超她命門來,夾雜著腐臭。
江時露側身往左躲避,楚玉白忽得從後面按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按在原地。
鋒利的爪子迎面而來,攻勢強勁有力,將氣流切斷。
啊啊啊,這一爪要抓花她傾城傾國,閉玉羞花的臉。
她使勁往後躲,偏偏楚玉白要一直把她往前推按著不動。
楚玉白警告:“屏住呼吸,不要動”
靠,你來當箭靶子試試。她還不想死啊!
江時露閉上眼睛屏住呼吸,不忍看即將到來的悲慘死狀態。
尖銳的突然命門處,尖銳的爪子勾破錶皮,她睜開眼睛看到孫成業因猙獰扭曲的面孔。他的臉上有一道道爆起得青筋,臉上的毛遍佈並不均勻,洗漱反而像得了某種疾病引起脫毛的怪物。
腰背弓起誇張的幅度,只到江時露下巴處,爪子卻伸到她的臉上。
呼吸驟然停止,俯臭味自下撲到鼻尖,江時露腿肚子在打顫,她聽到尖銳的牙齒在摩擦,骨頭嚼碎的咔哧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噗通,噗通,時間靜止了,她聽到心疼在耳朵裡跳動。
楚玉白的聲音隔空投送到耳中,沉穩內斂。
“不要說話,屏住呼吸,不要讓它捕抓到你的陽氣,否則他瘋狂時,你會成為他第一個攻擊目標。”
江時露心裡恨恨道:“刺激!”
“現在慢慢小步後移拉開距離。”楚玉白捏住她的肩膀緩慢往後退去。
從抬腿到落地被分割成慢動作,她往後推一步,孫成業卻也往前挪一步。
靠,密室逃脫都沒驚險。
楚玉白:“別急,再慢一點。”
再慢就成了歸宿了!
她只得把速度變成蝸牛,慢到肉眼看不見,三分鐘過去,胸口灼熱氣悶。
救命!她快斷氣了。
她緩慢撥出濁氣,孫成業定格的身體立刻朝她撲來。
嚶嚶嚶,修仙才是高位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