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清風”：打算
蘇清微微一怔，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愧疚與心疼，心底那根繃了整整五年的弦，忽然就鬆了。
“沈隋楓，”她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得超乎想象，“你不用道歉。”
“當年的事……”
“我知道。”她輕輕打斷他，目光清澈而坦然。
沈隋楓怔怔地看著她。
蘇清靜靜望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車禍是你家人策劃的，婚約也是他們的意思，你當時……也身不由己。”
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
只是懂了，不代表就能立刻釋懷，不代表那些傷痛就會憑空消失。
她需要時間，需要五年那麼長的時間，去消化，去接納，去和自己和解。
她恨過。
恨他那些利慾薰心的家人，恨那些狠心策劃車禍的兇手，恨命運的不公與殘酷。
她也恨過他。
恨他沒有保護好她，恨他讓她一個人承受那麼多，恨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不在她身邊。
可是恨著恨著，她忽然發現，她更恨的，是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沈隋楓看著她眼底那片平靜的光，心臟像是被狠狠揉碎了又重組，酸澀與心疼洶湧而來。
“清清。”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膝頭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遞過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以後不會了。”
“以後我會一直守著你，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一點傷害。”
蘇清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份篤定又認真的光，心底緩緩湧起一陣暖意，如同春水化開寒冰。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動了動手指，反手，穩穩握住了他的手。
兩人的手指緊緊相扣，掌心相貼，心跳漸漸同步。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坐著，誰都沒有說話，月光透過落地窗溫柔地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彼此的肩頭，靜謐而美好。
不知過了多久，沈隋楓才輕輕打破沉默：“那後來呢？怎麼想著重新接觸設計了？”
“是老師。”蘇清輕聲回答，眼底泛起一絲感激，“他一直給我發郵件，發行業動態，發設計作品，一開始我沒回。”
“後來有一天，我看著那些熟悉的圖紙，忽然覺得，不能再這樣消沉下去了。”
“老師說得對，我不能白白浪費自己的才華，不能讓那些傷痛毀掉我的一生。”
“所以我就開始試著重新接觸這些東西，雖然手不能親自畫稿，但我可以做策展、做評審、做幕後，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她轉過頭，望著沈隋楓，眼神清澈而堅定：“這次去海城，就是老師讓我去見見世面，重新找回靈感。”
沈隋楓靜靜聽著，心底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有心疼她的不易，有欣慰她的重生，更有藏不住的驕傲。
這就是他的清清。
不管遭遇多大的磨難，不管被生活打倒多少次，永遠都不會真正被擊垮，永遠都能重新站起來，向陽而生。
“那以後呢？”他輕聲問，“有甚麼打算？”
蘇清微微歪頭，認真想了想：“會留在國內。”
“老師幫我介紹了不少行業資源，以後可以做些策展、評審、設計顧問之類的工作。”
“雖然不能親自執筆設計，但……總算沒有完全離開自己熱愛的行業。”
沈隋楓輕輕點頭，眼底滿是支援：“那就好，不管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你。”
他頓了頓，像是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那……以後可以多見見我吧？”
蘇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彎唇笑了。
這人，繞了這麼大一圈，說了這麼多話，原來是為了問這個。
“看你表現。”
沈隋楓眼睛瞬間一亮，立刻保證：“我表現一直很好，以後會更好。”
蘇清輕輕挑眉，故意逗他：“是嗎？那半個月前在機場，是誰不分場合強吻我，還被我狠狠打了一巴掌的？”
沈隋楓瞬間一噎，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卻半點沒有生氣。
他看著蘇清眼底那抹促狹的笑意，忽然也笑了，語氣認真又寵溺：“打得好。是我唐突，是我活該。”
蘇清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微微一怔，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沈隋楓深深看著她：“只要你還願意理我，還願意給我機會，再打幾巴掌都行。”
蘇清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臉頰微微發燙。
“沈隋楓。”她輕聲開口。
“嗯？”
“你……”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耳尖再次泛紅，“你真的……等我等了五年？”
沈隋楓沒有絲毫猶豫，目光堅定地望著她，聲音輕卻擲地有聲：“嗯。等了五年。”
蘇清的眼眶瞬間有些發熱，水汽悄悄漫上眼底，鼻尖酸酸的。
“那……萬一我一直不回來呢？”她輕聲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隋楓沉默了一瞬，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得近乎虔誠：“那就一直等。”
“等到你回來為止，等到天荒地老，我都等。”
蘇清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篤定又執著的光，心底的最後一道防線，終於徹底坍塌。
她再也忍不住，傾身向前，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溫暖堅實的胸膛裡。
沈隋楓渾身一僵，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反手緊緊抱住她，手臂用力到近乎顫抖，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清清。”他輕聲喚她，聲音裡滿是慶幸與溫柔：“謝謝你能回來。”
蘇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真實的溫度。
沈隋楓抱著她，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月光溫柔，晚風靜謐，時光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不知過了多久，蘇清才慢慢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落淚，眼底滿是釋然的笑意。
她看著他，輕輕開口：“沈隋楓，你該走了。”
沈隋楓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不捨與無奈。
“不是說看一眼就走嗎？”蘇清故意挑眉，“這都看了多少眼了？”
沈隋楓看著她，哭笑不得：“清清……”
“走吧。”
蘇清站起身，伸手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從沙發上拽起來，“太晚了，明天還要上班，不能熬夜。”
沈隋楓被她半拉半拽著往門口走，心底軟得一塌糊塗，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你這是在趕我？”
“嗯。”蘇清半點不掩飾，“趕你走。”
沈隋楓忽然停下腳步，伸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裡，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溫柔的吻，像羽毛拂過，輕柔又虔誠。
“晚安。”他低聲說，氣息溫熱。
蘇清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眉眼彎彎，像盛滿了星光：“晚安。”
沈隋楓依依不捨地鬆開她，轉身拉開房門。
走到門口，他又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目光溫柔地望著她。
“清清。”
“又怎麼了？”
“明天，我還能來嗎？”
蘇清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忐忑與歡喜，輕輕彎了彎唇角，甚麼也沒說，轉身輕輕關上了門。
門板隔絕了兩人的視線，卻隔不住心底的暖意。
沈隋楓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頭望著夜空裡那輪皎潔的明月，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門內，蘇清靜靜靠在門板上，聽著門外那道輕輕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那輪溫柔的明月，唇角微微上揚，眼底盛滿了久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