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清風”：和好。
蘇清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以為他會追問“你心裡還有沒有我”，會問“你為甚麼要回應那個吻”，甚至會問“我們現在算甚麼”……
可他問的，卻是那個約會，是真的嗎？
蘇清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期待，忽然心頭一軟，差點笑出聲。
路燈的光昏黃而柔和，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將那股平日裡懾人的凌厲徹底沖淡，只剩下滿眼的脆弱與在意。
他抱著她的樣子，像極了當年那個在大學校園裡，偷偷在教學樓下等她下課、會因為她多看別人一眼就悶悶不樂的少年。
五年的光陰，改變了太多東西，卻唯獨沒改變他在她面前的這份小心翼翼。
“假的。”
她移開目光，聲音淡淡的：“沒有約會，沒有男朋友。”
沈隋楓的眼睛瞬間亮了，黑眸裡盛滿了難以掩飾的欣喜，像被點燃的星火，一瞬間燎原。
“那你……”
“沈隋楓，”蘇清打斷他，抬起頭，與他對視，貓眼依舊帶著幾分倔強，“你不要想太多。”
她頓了頓，目光裡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我剛才……只是一時衝動。”
沈隋楓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收緊了抱著她的手臂。
“我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蘇清繼續說道，聲音輕得像晚風，卻字字清晰，“我也不知道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認真：“我們接下來，先不要見面了。再給我點時間，好嗎？”
沈隋楓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抹深深的疲憊與掙扎，心裡湧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心疼，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懂。
他太懂了。
那五年的黑暗，那五年的隔閡，像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橫亙在他們之間，不是輕易就能跨越的。
“好。”
他的聲音溫柔下來：“清清，我們不急。”
“你不想談，我們就不談。”
“你不想見我，我就不出現在你面前。”
“只要你別再逃跑，別再說那些故意刺我的話，就好。”
蘇清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隱忍與珍視，沉默了一瞬，輕輕點了點頭：“好。”
沈隋楓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失而復得的欣慰，幾分小心翼翼的釋然，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卑微的歡喜。
他沒有再說甚麼，只是輕輕鬆開她，然後牽起她的手，往車上走去。
蘇清被他牽著，腳步不由自主地跟上，看著他寬厚而略顯緊繃的背影，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
她只知道，此刻，她的心臟在叫囂著不想再推開他。
車子穩穩地停在路邊，周行目光低垂，不敢多看一眼。
沈隋楓替她拉開車門：“先送你回去。”
蘇清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點了點頭。
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
這之後，蘇清徹底投入了工作。
老師交給她的任務不少，她整日埋首於厚厚的圖紙、資料與行業報告之間，用無休止的忙碌填滿每一個空隙。
雖然她的右手依舊無法穩定畫稿，但她開始試著去接觸那些曾經避之不及的東西。
她會去看各種時裝秀，逛設計展，在人群中穿梭，與那些久違的同行交流觀點。
她開始關注行業動態，閱讀最新的設計趨勢，甚至在網上和一些年輕的設計師討論靈感。
她不再對“設計”兩個字避而不談。
這是她受傷五年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重新正視自己的夢想。
她告訴自己，就算手傷了，心也不能傷。
路，要重新走下去。
而沈隋楓，確實遵守了承諾，沒有出現在她面前，沒有打擾她的生活。
只是，蘇清漸漸發現，她總會“偶遇”他。
她去工作室加班，他的車會“恰好”停在樓下，遠遠停著，不靠近，不打擾。
她去參加行業沙龍，一抬頭，就能看見角落裡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確實沒有出現在她面前。
他只是出現在她能看見的地方，讓她知道，他一直在。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個多月。
那晚，她和沈思琪、楚容溪他們聚會結束。
鹹溼的海風掠過耳畔，帶著夜色的溫柔，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後，沈隋楓帶她去了清風小館。
那是她回國後，第一時間就來過的地方，只是那時她一個人，站在空無一人的小館前，心裡五味雜陳。
現在，小館的燈依舊亮著，暖黃而柔和，像一個等待了他們五年的港灣。
他們待了很長時間。
窗外是安靜的街道，音響裡迴圈著那首他們都熟悉的老歌。
旋律緩緩流淌，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在訴說著他們的過去。
也許是喝了點酒的緣故，也許是那晚的歌太動人，也許是沈隋楓的眼神太過真誠，又也許是他說的那些話太過卑微……
她終究還是放下了。
第一眼就心動的人，是做不了朋友的。
而用時間試圖忘記的人，是經不起見面的。
坍塌，重建，歸根究底，是同自己和解。
所以，他們和好了。
感受著男人溫暖而堅實的懷抱，感受著他語氣裡的真誠與愧疚，蘇清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臉頰輕輕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眼眶微微泛紅，心裡五味雜陳，有委屈，有慶幸，有安心，也有一絲後怕。
“清清……”沈隋楓的聲音沙啞而剋制。
蘇清悶悶地出聲，帶著一絲鼻音：“我答應你了。”
沈隋楓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欣喜若狂，眼眶瞬間紅了。
他緊緊抱著她，手臂用力到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裡，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清清……”
他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吻上她的唇。
這一次，吻得很輕，很柔，很纏綿。
像是終於等到了花開，終於等到了月明，終於等到了那個他等了五年的人。
每一寸觸碰，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蘇清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溼溼的，抬手輕輕攀住他的脖頸，無聲地回應著他的吻。
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和一顆共同跳動的心臟。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隋楓才戀戀不捨地退開幾分，唇瓣離開的瞬間，留下一絲細微的水漬聲。
他依舊抱著她，捨不得放手，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呼吸急促而溫熱。
蘇清靠在他懷裡，也懶得動，只是輕輕吸了吸鼻子。
“沈隋楓。”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
“嗯？”他低頭，目光溫柔得幾乎要將她融化。
“那首歌，以後別聽了。”
沈隋楓愣了一下，握著她的手微微一緊：“為甚麼？”
蘇清沉默了一瞬，聲音輕嘆：“太疼了。”
沈隋楓的心猛地一揪，酸澀瞬間湧遍全身。
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緊到她幾乎無法呼吸，卻又無比安心。
“好，”他輕聲說，聲音沙啞而堅定，“不聽了。”
蘇清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窗外的路燈灑進來，暖黃的光落在兩個人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五年了。
兜兜轉轉，磕磕絆絆。
他們終於，又回到了彼此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