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章 霧海 是誓言。

2026-04-27 作者:泡泡藻

第61章 霧海 是誓言。

“撐腰”和“依賴”兩個字是截然不同的。一個是強烈的給予, 一個是理所當然的索求。

在他強迫她的時候,江程雪不止一刻討厭自己的名字和他命運般的關聯。

這一瞬間,他似乎變成了遙遠而廣闊的冬季, 大地冰封,冷風揮舞, 只為確保她安全的降落。

降落一場漫長的雪。

她心絃震動。

這場震動持續到她站在賽場大廳的桌子前。她腦子翻滾著昨天聽到的他和他母親的那個故事。

這實在是一個太好的素材。

她沒想到有一天, 她會以他為靈感。

而在此之前, 他曾也想給予給她。

“巧合”如同迷魂藥,下在愛情這場遊戲裡,容易讓人錯誤地認為一瞬間就是永恆。

她撇去之前想好的計劃。重新拿起圖紙, 認真仔細地繪出來。

比賽持續十二個小時。中間有兩個小時休息時間。

平時再挑剔的人,也分秒必爭的坐在位置上隨意啃了個麵包, 邊畫邊吃,就當吃過。

晚上比賽人員封閉式統一住在附近的酒店。

第二天主辦方會根據圖紙以及選手的需求, 提供不同種類的材料,進行實體設計。

為防止提前準備時作弊, 主辦方特地在材料上加大難度,會給他們與要求不同的材料,甚至故意缺幾種, 考驗他們臨場發揮能力。

當然這一關卡並不要求精細程度。有個模型輪廓就可以。

江程雪前一天吃晚飯的時候也聽有人討論,為了作品呈現效果更好, 特地做不那麼複雜的設計,觀感更好。

杜儀姿拍拍她的手, “我覺得他們說的有道理。”

江程雪有點累,但精神頭挺足的,“每個人目的不一樣。”

杜儀姿若有所思,“這倒是。”

江程雪臨時改了方案後, 難度加大不少,但她做得很認真,從她去學校開始,從沒這麼認真過。

好像在這個時候,她才真切的明白——

設計即對話。

它不是空洞的表達,而是一種不可理喻的互動。

即使刀割了眼睛,還能在綠孔雀上鑲一隻孔雀眼,說,這是愛你的眸子。

她思緒越跑越快。手上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堅硬的寶石一遍一遍劃過她細嫩的手指,輕盈卻痛灼。

第三第四天休息日。但需要做PPT,等待第五天的概念闡述。

還是封閉在酒店裡。

但酒店提供了高爾夫,游泳池,SPA,品酒會,西點班等娛樂場所,不至於太無聊。

當然許多人在自己房間做概念準備,兩天時間可以做好多事情。

江程雪驚訝於紀維冬這次的守規矩。按照他以前的作風,開特權進來看她一眼也不是甚麼大問題。

這次只是打了幾個影片,問她累不累,又玩笑擔心打擾她比賽,不敢多說話。

最後一日休息日晚上,江程雪開著影片,頭低著,耳邊頭髮散下,描描畫畫。

暗燈美眸,輕睫撲扇,比以前多幾分溫婉。

紀維冬視線凝在她身上,輕笑,“見你這個樣子,好像真做你長輩看你長大。”

江程雪抬起頭,眨眨眼:“為甚麼?”

紀維冬彎著唇,“去年你生病,記不記得在醫院同我說甚麼?”

江程雪愣了一下,他說去年,卻好像上個世紀的事了。

紀維冬溫和往下說:“你說,這裡好像看守所,夜裡準時熄燈,不能玩手機。”

“現在關在賽場五天,卻沒有一句怨言。”

那個時候她還叫他姐夫。現在他以她丈夫的身份,正和她影片通訊。

江程雪紅了耳朵。

他們有一段時間沒有說話,各自在做各自的事,只有紙頁沙沙作響的聲音。

江程雪曾偷偷抬眼,咬筆桿。

紀維冬低頭翻看文件的時候,坐得很直,頂燈順著黑髮滑下來,到筆挺的鼻樑,蠟照半籠金翡翠,卻不是夢為遠別的劉郎。

他在她面前,有影有蹤。

她追憶回他們相遇的種種,她想:“紀維冬,我要是一直在滬市呢?”

紀維冬抬了點頭,穩而靜地看向她眼底:“我會來內地見你。”

江程雪偶爾也奇怪。紀維冬連走九十九步的人都不是,他會朝她走滿一百步。

是怎樣篤定和強勢的心才能做到。換個角度想,他對自己都很殘忍。

-

為保證公平性,賽事的第三關在網路平臺同步直播。

上場順序抽籤決定。

江程雪和杜儀姿的順序都在中間位置。不好不壞。  她們坐在偏後的觀眾席。

江程雪微信收到好幾條加油的資訊,連陳元青都給她發了。

紀維冬發來的是語音條。

他絮絮地溫言:“希望我的太太不要過於在意緊張,緊張是很正常的人類情緒。”

“這代表你看重這場賽事,並不是你不行。”

“我信你。”

江程雪聽到最後一句,撲哧笑出聲,倒真放鬆了一些。

她巧笑嫣然地回道。

「紀維冬,甚麼信不信,我自己幾斤幾兩還不知道,你說真話還是安慰,我聽得出來的,好伐。」

「再說了,你怎麼知道我緊張?」

紀維冬直接給她打來電話,江程雪嚇一跳,手機差點抓不牢。

她講不清,有種被抓包的羞赧。

還好手機震了幾聲停了。

紀維冬回過來。

「怎麼不敢接?」

江程雪抓抓面頰,咬唇盯著聊天面板。

她的眼眸晃著水,楚楚的,很嬌人。

紀維冬含笑說:“接電話,聽聽我說的真話還是假話。”

說著,她手機又震起來。

江程雪燙手地把手機扔桌子上,還按了靜音鍵,如臨大敵。

紀維冬似乎看在她比賽的份上,沒逼她,只是發來幾行字,認真起來。

「任何人不信你,我也會信你。江程雪。我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你。」

「我只懂得我怎麼看你。」

江程雪耳朵發燙。她幾乎能想象出,他要是在她面前,雙臂緊纏在她身前,低頭同她交頸,沉而綿地在她耳邊吐出這些字。

是囂張,也是誓言。

她原本心尖塌了一小角。

紀維冬沒正經兩秒,又緊追過來。似得寸進尺。

「但你不敢接我電話,為甚麼?」

隨後他像又不確定。

「覺得我煩?」

江程雪盯著他最後那句停了好幾秒,慢慢的,竟體會到他卑微的心境,冒出澀意。

像紀維冬這樣高高在上,名利雙收的人。

她何至於他做到這個地步。

而除去他們之間的關係、恩怨,更讓她心中發堵的是,愛於他來說,更像買兇殺人。

杜儀姿探身過來:“你怎麼了,臉這麼紅,發生甚麼事了嗎?”

江程雪立馬熄滅螢幕,左手試了試自己的臉,蓋住,掩飾說:“緊張的。”

杜儀姿捏捏她的手,“我也是。但是伸頭一刀縮頭一刀,說完就完事了。”

手機又震起來。江程雪看到是爸爸的電話。

他直接問:“小雪在哪個地方直播?爸爸看看。”

江程雪給他轉了個連結,“你怎麼知道我比賽。”

江景明哼了一聲。

他停了很長一段時間:“從筠告訴我的。”

江程雪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們、你們聯絡上啦?”

江景明很輕的嗯了一下,像有點彆扭:“你趕緊準備,我閒著沒事看看。掛了啊。”

江程雪還沒來得及說甚麼,電話已經斷了。她忙追到微信。

「甚麼時候的事?」

江景明言簡意賅:「前幾天。本來想遲點告訴你。」

江程雪繼續問。

「你找的姐姐嗎?」

江景明停頓了很久,大概有五六分鐘。

「我問她甚麼時候預產期。」

「施立果的父母會不會過去。」

「如果不過去的話,我給她過去帶小孩。」

江程雪心尖一酸。

即使有月嫂和阿姨,他們從來不敢完全把小孩交出去,都得有親近的人在。

爸爸這句話是切切實實為小夫妻著想,也徹底低姿態認下姐夫這個女婿。

江程雪急急地追問。

「姐姐怎麼說?」

江景明:「他們還沒安排好。」

爸爸省略了些細節,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願意試著往前走了。

杜儀姿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小雪,這一早上你怎麼一會兒難過一會兒開心的,真的沒事嗎?”

她要不比賽,還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多事。

江程雪先是一笑,再撲過去,抱著杜儀姿,興沖沖,“我開心呢。”

杜儀姿被她弄得搖頭晃腦:“停、停!我的頭髮……”

-

江程雪的號碼比杜儀姿早一些,杜儀姿陪她一起去等候區。

要上場的時候,杜儀姿深深地擁抱了一下她,說:“祝你好運。”

江程雪點點頭,深呼吸。

從右側舉步上臺。

這是一個稍寬的演講臺,在下面看的時候沒甚麼,當站上去往臺下看的時候,便覺得無比空曠了。

她的名字似被評委認出,他們忍不住交頭了一番。

臺下也竊竊私語起來。

沒關係!

江程雪努力告訴自己沒關係。

她是她自己!

她看向鏡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鏡頭。

那是一條漫長的甬道,追蹤著她的眼睛,同樣的,它也追蹤著他的眼睛。

她確信!

坐在中央的評委捏著細長的話筒,問:“江小姐,請問你為甚麼用白色和翠青色作為你主元素,分別代表甚麼,請闡述。”

江程雪忽而心跳加速,不為其他,只為那個答案,她閉了下眼睛,重新張開時,堅定的說。

“翠青色代表冬天,而白色,代表的是孔雀。”

聽完她的話,好幾個評委都重新拿起了她的設計品。

晚宴包白色那面,是鑲鑽的華麗的孔雀羽。

完全和常理相反。

評委更加不解:“為甚麼?”

這次,江程雪沒有面向評委。

而是面向鏡頭,她微微張唇,一字一句:“對不起,那天剪碎了你的平安符。”

“我後來想,為甚麼你再沒提這件事。”

她像是認真的不理解,微微蹙起眉。時間怠慢她,分秒走得那樣快。伶仃光線杵在她睫毛底下,忽而打顫,她粉潤潤的唇繼續張合。

“就像孔雀拔掉羽毛,自我懲罰,流出翠青色的血。”

“可是你這樣是要不到愛的。”

她輕輕抬眼,“如果我愛你,你會感覺到疼痛,患得患失,不論你支配我,還是我刺痛你,我該怎麼愛你?”

她望著鏡頭,細細的眉毛尖聳起來,像在說話,她輕聲又問了一遍:“我該怎麼愛你?”

江程雪頓了頓,很想喊出他的名字。但剋制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

“你問我,這些年是不是過得很辛苦。你知道問我,你可問過你自己?”

“你總認為,有你的一切都能解決。但你可知,這一切不總需要你揹負?”

她低下頭,突然想哭。

“她那天奔向你的那刻一定是幸福的。她一定很開心,你長成了遠超她期待的,優秀的模樣。”

“別怪自己。你沒有錯。”

正如江程雪所想。

攝像頭後的畫面有人坐著。

紀維冬紋絲不動地盯著。死死的。視線一刻也沒離開過。他手握著鋼筆,筆帽嵌入掌心,硌得生疼,他仍覺得不夠,用力得要將筆折斷。

紀維冬烏眸緊緊咬住她柔而嬌的臉,她膽子真的很大,私下不說,在這麼多人面前說。

但他手在發抖,有股難言的情緒在他身體澎湃,湧動,一遍遍撞擊他的心臟。

她說甚麼?

她該怎麼愛他?

他的理智、客觀、鎮靜全被她撞得粉身碎骨。

他再忍不住,連外套都沒拿,從辦公室衝了出去。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