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心墳 不要哭。
江程雪卻問:“紀維冬, 你小時候過的甚麼日子?”
是甚麼經歷,讓他能無情、殘忍到,不顧他口中“愛人”的乞求, 做出“囚.禁”,“強.制”的行為。
即使他習慣了支配。
但只要是人, 就有良心。
他太狠了。
紀維冬坐得離她近, 不言不語, 橡木苔的涼寒氣就飄到她鼻子底下,獨特不乏清爽。
同他的人一樣,見一面, 總能落個印象,舉手投足的教養, 紳士而進攻性極強的眼睛。
他彎唇,似不介意, 也不在意,“bb, 我不想同你賣慘,但對我而言也確實沒所謂。”
“我媽媽很早去世,而我爸爸出國投身藝術事業。”
“你也知道我同阿嬤親近, 算是她帶大我。”
江程雪盯著雜誌上的字,卻神遊, 他其實挺可憐的。
她代了代自己,媽媽去世這件事, 她一輩子都難忘,難道他冷情冷性到這個地步?一點不介意?
她轉而蹙眉轉頭:“你不想他們嗎?”
紀維冬手指在她頭髮穿過,綢緞一樣散開,再向沙發躺去, 彎唇道:“從有記憶起,相比於白天,我更喜歡凌晨。”
“在大家睡著的時刻,月亮很亮,空氣很明,那樣的時候很容易想起我自己,也能更體會那時的心情。”
“我與別人不同在哪裡。”
他淡聲:“或許是愛與痛。”
“愛與痛,便是罪與罰。我越思念某人,就越痛苦,也代表我越愛ta。
我認為這是老天所要給我的、愛意的體驗。
極致的愛,同時也給我極致的懲罰。”
“這樣的人生很精彩。我很喜歡。”
江程雪難得主動看向他,他竟然將他過往所承受的痛苦,歸結為上天給他的懲罰。
與此同時,他沒有自怨自艾,怨天尤人,也沒有脆弱地渴望。
而是從容地,自信地、自我剖析,然後挨下上天給的一次又一次變故。
江程雪蹙眉:“你不難過嗎?”
紀維冬依然彎著唇,深深地和她對視:“bb,我是人。”
是人就會難過。
他繼續說:“譬如你同我吵架的時候。”
江程雪抿了抿唇,低頭沒接話。
別人難過了會退卻,會躲避,他認為這是懲罰,懲罰就要受著,受過以後繼續做。
確實變.態。
另一種層面的變.態。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江程雪繼續埋在書堆裡,紀維冬看了看,沒再打擾她,溫聲說:“二樓閒置幾間房,明天我讓人收拾出工作室,你可以在裡面工作。”
“或者你要不要開自己的公司?”
江程雪一頓,黑黢黢的精神甬道像剪出一個口子,漏著風。
她不想。也不會。
她搞不明白這些。
但不想、不會和他沒說是兩件事。
紀維冬默了兩秒,說:“我不會插手。但我可以教你。”
江程雪睫毛又一顫。
經過那次爭執,他好像真的在學著做一位好丈夫。
江程雪抿了下唇:“你為甚麼不直接給我?”
紀維冬輕笑,帶點自嘲和苦意:“當然可以。我們是夫妻。結婚起我賺錢目的之一就是給你花。
甚至我的股份可以全變更成你的名字。可是bb,你會要嗎?”
紀維冬思索兩秒,好像突然起了興致,語速加快,他語速一快粵語腔調就濃:“bb,我把股份都給你吧?”
江程雪先是怔,再看向他眼睛,看了好幾秒才讀懂,低聲罵了句:“神經。”
她要是拿了紀維冬的股票,變成紀家新的掌權人,那是真無處可藏了,到哪兒都有記者跟著。
紀維冬看她的呆樣,攬她的腰,笑出聲音,湊過去沒臉沒皮地吻她的脖子,眯眼睛嗅她甜膩的味道,又舔又含,“bb你好可愛,現在想同你上.床的話,你是不是又要扇我巴掌”
江程雪臉漲紅,一腳踹他,“有病啊。你一天到晚沒事情做?”
紀維冬像無奈,下巴重重掛她肩上,耍無賴,她怎麼推都不走:“我剛回家。你要我24小時忙工作?”
江程雪一隻手臂橫在兩人中間,歪著脖子,另一隻手翻書,囁喏了下,沒吭聲。
要說忙,她也知道他工作幾乎連軸轉,和她相處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
紀維冬喉結蹭她的肩窩,濃濃地求.歡的味道:“就做一次?晚上再看。”
江程雪蹙眉,壓低聲音:“你自己甚麼德行不清楚嗎?”
甚麼一次。半次也能折騰好久。
不知是不是他慣常的教養,服務性意識很強,因此會先讓她爽。這也是他最開始能得逞的原因之一。
人很難對抗本能。
但這樣一來,時間可不上去了。
江程雪用力把他一推,紀維冬嘆了一口氣,只好從沙發上起來,任由襯衫懶散地褶皺,起身上樓,像是給她足夠的尊重和學習的空間。
不再打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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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放學回來,江程雪就忙比賽的創作內容,面前的草稿紙堆得極高極高。
像小雪山。
她從沒感覺過腦子這樣鈍,做一件事情這樣難。她甚至連著兩天沒洗頭髮,這是她從來沒發生過的事。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距離比賽只剩下一週了!
果然做事情不是喊口號,她比別人落下太多了。
但沒關係。江程雪去洗手間用水撲臉,擦了擦手,繼續回工作室埋頭做。
紀維冬效率很高,真給她在別墅裡整理出一間工作室。
在她熬第二夜的時候。紀維冬蹙了眉,站在工作室門口:“先休息。”
江程雪頭也沒抬,“再弄一會兒,馬上。”
紀維冬長腿邁進去,霸道又強勢,把她公主抱起來,“如果你信我,明天你會有答案。”
他自信的時候其實很迷人。
如同很久很久之前,他說:“我可以給你最好。”
紀維冬的自信是他篤定可以做到,而非輕描淡寫的隨口一說。
江程雪先是掙扎著踢開鞋子,看到他凌厲繃直的下頜線,便知道沒商量的餘地,她反將一軍:“你自己不是經常熬夜。”
她知道他有時候睡完她還起來接電話處理事情。
自己做不到為甚麼管她!
紀維冬把她放在床上後,卻說:“因為你有我,你的一切,我都可以幫你解決。”
他的眼裡全是認真。
他唇齒一碰,“所以你不必熬夜。”
江程雪和他對視,看到他漆黑的眼眸裡託著她一張臉,愣愣的,怔怔的,不知怎麼接住他這些話的一張臉。
第二天正是週六,紀維冬在家陪她,應允承諾,像要帶她去哪裡。
江程雪安靜地坐上他的車,她開了點窗,春季的風有些暖意,淺水灣波光稜稜,她眯眼睛,她喜歡海,一週周樹影擋了,她又迫不及待地探身看。
直到她又看到沙灘、跑動的人群,和支得高高的傘蓬,面容才松懶起來。
直到將近城市中心,江程雪才收回眼,側頭一看,紀維冬專注地在看她,見她看來,彎唇把她頭髮別到耳後。
他從不遮掩自己對她的霸道和專一。
眼神是,言語也是。
江程雪垂下睫,乖順地坐著。
到了目的地,江程雪才知道是個收藏館,但這個收藏館的珠寶設計人叫——鄭欣馨。
江程雪心裡像開了一蓬蓬火紅的辣椒花,辣到心臟去,紅得刮眼睛,她跺了兩腳,落下眼淚。
她轉身想跑,被紀維冬拉回來,抱著她。
她哭,但是她沒發出聲音,只是落眼淚,像跨不過極高極高的牆,她在牆裡,死去的人在外面。
江程雪咬住唇,喉管啜泣,嗚咽著,卻始終不開腔,只是嗓音發抖,“你為甚麼要這樣……”
紀維冬溫柔地哄她,“一直想帶你來,沒找到機會。不要難過。你既然嫁給我,我想讓你有歸屬感,也想讓你有悼念媽媽的地方。”
“這是我作為丈夫應該做的。”
“不要哭,江程雪,不要哭。”
“今天你看了,哪裡不滿意,告訴我,我讓他們改。”
鄭欣馨是她的媽媽。
紀維冬給她的媽媽建了一個個人博物館。
江程雪擦乾眼淚,從自動玻璃門進去,裡面空間很大,腳步聲甚至有迴響。
第一樣珠寶是媽媽最得意的設計。其實媽媽和她一樣,是個門外漢,但她做歌星時多少接觸過相關的東西,慢慢也有了自己的理念。
江程雪看得很認真。
這個博物館除了收藏了珠寶公司每年每個季度的主推產品外,還有一個展廳詳細收錄了媽媽做歌星時的輝煌過往。
這個展廳的燈光朦朧而溫暖。
一張張母親的照片圍繞著她,就像一個徹底的,有血有肉的擁抱,將她抱在懷裡。
她再一次埋進手掌心裡哭泣起來。
紀維冬搭了搭她的肩。
他像憐惜、又堅定而霸道地,不讓她孤單,甚至有某種野心,取代她心中某個位置,陪她走去未來。
他手臂帶過去,站到她面前,手掌握著她的脖頸,讓她靠著他的胸膛,讓她的眼淚全落到他心臟。
而他用另一隻手,整隻手臂牢牢環住她偏瘦的脊背,一點點抽緊,讓她窒息地,像嬰孩一樣,放縱地他懷裡啜泣。
作者有話說:接下去我會慢慢從頭修文,跳提示就是我在修文,不用看更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