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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雪雀 他有沒有情人?

2026-04-27 作者:泡泡藻

第5章 雪雀 他有沒有情人?

敲門聲適時響起,江程雪癟著臉往門上的小窗望,望見一頭金髮,像個突然冒出的太陽似的,曬得她冰涼涼的手回了點暖。

她提著眼去看紀維冬。

他彷彿早料到陳元青要來找她,頭也沒抬,蹙眉在手機螢幕打字。

陳元青探了個腦袋進來:“聊完了?”

他對紀維冬打招呼,“我以為你早走了,還有半個鍾就有會。”

紀維冬和江程雪兩廂都沒說話。

陳元青似覺出氣氛不對,玩笑道:“反正醫院上面有停機坪,我讓他們來接你?”

紀維冬腰身從小桌上直起,也不將西裝扣好,比平日多兩分公子哥的隨性,紳士道:“我出去抽根菸。”

也不言明對誰講。

只是沒有用粵語。

陳元青是帶了花的,別在身後,進了病房拿出來,好大一束紅玫瑰。

江程雪對花沒甚麼反應。

陳元青往她跟前湊了湊,也不嫌惹人煩,“你哭過?”

他語氣詫異。

剛才病房就兩個人,誰惹哭她顯而易見。卻十分不信。

甚至對紀維冬而言算獨一份的特別。

陳元青轉身要關門,看見房門外淡青拔長的影子。

他真在抽菸。

陳元青定了一下,想到剛開門時他們二人的場景。

一個蹙眉,一個落淚。

男人與女人之間,眼淚如同牽引線,不管甚麼因緣,一個女人在一個男人面前哭了,關係就變了。

關係一變,就得負些責任。

至於甚麼責任,怎麼負,取決於他們想維繫的關係的長度。

但這兩樣,在他們之間。一樣都不妥。甚至稱得上禁忌。

只是剛才那個畫面,紀維冬和江程雪,一個姐夫一個妹妹,居然十分和諧相配。

陳元青只沉默一瞬,便退回。

江程雪自然不可能和陳元青說姐姐的事,只是搖搖頭,不肯張嘴。

陳元青沒多問,只說:“晚上劇院有演出,你看不看演出?我帶你去。”

江程雪剛打輸一場戰役,但沒十分氣餒,只是沒心情:“不想去。”

十分鐘後,紀維冬抽完一支菸,長廊盡頭兩個精英模樣的助理迎上來,他從牆邊直起,緩步前行,一字不言。

他很清楚。

他這個妻妹剛才的屈服不是對他的屈服,而是對自己沒有勇氣的屈服。

脊樑頗硬。

陳元青把門關上,“你想家了?”

門一關,江程雪倏地有安全感許多,頭仰得高高的,嚴肅道:“他有沒有情人?”

陳元青先是愣一愣,失笑,將紅絨布的窗簾一拉,拖了只椅子在她病床前,讓許多陽光照進來。

他輪廓泛金。

“雖然我同維冬從小認識,但你一味提他,我也會吃醋。”

江程雪不悅:“他是我姐夫。”

陳元青長得高,雙臂交疊,撐在膝頭,誠摯專注地望望她,突然說:“我鐘意你。”

“我讓維冬問你願不願意嫁來香港。”

“他說你不肯答。”

“香港好不好啊?”江程雪猛地聽到告白,心口一拎。

她先前遇到的男生,大都先和她熟稔幾天,沒有像陳元青一樣,僅憑一個影片電話就表白的。

“你、你又不瞭解我。”

陳元青眼睛溼漉漉的,十分澄澈,像某種動物,直白又坦誠:“可是你好可愛。”

“讓我加你微信ok嗎?”

江程雪很記仇,撅撅嘴唇咕噥:“你給我取外號。”

陳元青咯咯笑,“那是暱稱。”

她說:“我不喜歡。”

陳元青答得極快:“那我不叫。你不讓我叫,我就不叫,我真的好喜歡你。”

江程雪聽得耳熱,隨手將旁邊一個紙團擲過去,擲到他寬闊的肩膀,想要他閉嘴。

陳元青躲也沒躲,明朗地笑起來,乖巧接下。一臉順從相。

他們沒有熟到這種地步。江程雪扔過去就後悔了。可是陳元青一點不在意。

彷彿她要他去犯錯,他也肯。

江程雪拿他沒法,只好低下眼摩挲被子的布料。

病房有一兩分鐘的靜默。

卻不尷尬。

陳元青終於認真一些,“你為甚麼問維冬有沒有情人?為你姐姐問?”

江程雪:“當然。”

陳元青似乎疑惑:“可是很不用。”

他們這樁婚姻是聯姻,預設不干涉對方感情,先不說維冬從未拍拖,也不曾對甚麼女生感興趣,感情全然空白,床伴更是沒有,江程雪作為小妹這樣問,其實不妥。

但從事實層面來說,她或許並沒有錯。而是被人矇在鼓裡。

陳元青有一份猜測:“你……認為他們相愛?”

江程雪卻覺得他問得奇怪:“不相愛為甚麼結婚?”

姐姐提起姐夫的時候,是她沒見過的神態,總有一份卑微在,他的事永遠排在她前面。

好像沒了自我,在愛情裡低到了塵埃。

今天之後,她不確認,這份愛情裡,紀維冬是否有欺騙的成分。

富豪養情.人不要太正常。

更別說紀維冬模樣頂、氣質頂,名利場找不出第二位同他比肩。

怕是被他渣成篩子都有人跟。

江程雪眼神變了變,她不可能讓紀維冬渣姐姐的!

陳元青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江家將這個小女兒保護得極好。更有一份不染世事的純真。相信絕對的真善美。

不得不說,江父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她怕是還不知道,維冬和江從筠這樁婚姻是怎麼回事。

他可以說,他可以告訴她真相。

但他不能越界。

所以他選擇緘默。

江程雪追問:“所以他有嗎?”

陳元青衝她笑笑:“你安心。”

-

香港的太陽總是烈烈的,從萬般白的雲絲上投下來,要照到人身上,滾燙的,卻又被高樓擋住了,只剩下一重重樓影,路上沒行人,全是一輛接一輛的車。

江程雪的微信最終被陳元青加到了。

但不管他怎麼邀請,晚上的劇院江程雪就是沒去。

出院那天,紀維冬安排好了人。

江程雪也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她的據理力爭終是給媽媽的公司延長了一段時間的壽命。

她才肯和父親說話。

江景明低了兩分頭,對小女兒還是寵溺,問:“身體好些了嗎?”

江程雪嗓音甕甕的:“能出院自然好了。”

江景明又問:“有人來接你?”

江程雪答:“姐夫安排的車。”

江景明嗯了聲:“蠻好。”

住院這段時間,江程雪瀏覽了不少關於香港的推送訊息,同父親說:“你不是嫌我不懂事,甚麼都不學,不知道以後做甚麼。”

“我想在香港學時裝。”

江景明哼了一聲:“你是想黏著你姐姐吧。”

江程雪惱道:“爸爸,這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如果你希望我懂事,首先得改改你的偏見!”

這次是她認認真真考量過的。

是父親始終不信任她。

江景明倒不在意:“反正不管怎麼樣,賬單都會到我手上。”

江程雪直接把電話掛了。心情有些悶。

-

回到香緹半島,江程雪沒怎麼見紀維冬。

偶爾看到他階級嚴謹的車隊從綠化道開出,卻不見車內人影。

陳元青來得勤。

阿嬤看出他意圖,一邊罵以前也不見他這麼孝順,一邊在江程雪面前誇幾句好。

說他談是談過幾段戀愛,都和平分手,沒甚麼不良嗜好,性格還貼心。

江程雪卻想象不出,陳元青這樣熱烈的人,喜歡上誰,輕易就放手了。

祥興叔將上次載她滿香港城轉的鄭師傅做了她私人司機,鄭師傅全名鄭嘉澤。

陳元青聽她說要在香港學時裝,拍手叫好。

他給她尋來幾本時裝學院的名冊,任她挑。

這些學院多是私人院校,不乏大師任教。

江程雪捧著冊子,在淺水灣懶懶地躺著吹風,頭頂支了個小篷。

金色沙灘上成群的少年少女,踢球,衝浪。

她將冊子往臉上一蓋,看花了眼,不知挑哪座好。

真要去上課,她又覺得不如現在懶洋洋到處玩來得自由。

海邊雖舒服,她面板卻不大經曬,才躺了片刻就紅了一大片,手臂定也要蛻皮,她懨懨地披上淺藕色坎肩回到車裡。

車子駛回香緹半島,天空已是寶藍色。

人也稀疏起來。

沒有紅男綠女的香港,只剩下烏沉沉的山路,繁華一溜溜散去,心裡的熒燈卻滅不去。

在香港,總有一份璀璨在。

到了莊園,鄭師傅卻停住了,像有些想象不到的驚措,踩下剎車。

江程雪不明所以,往前一撐,半個頭往副駕駛看。

“發生甚麼事了嗎?”

她看到有一輛轎車堵在門口。

香港的車牌號可隨意組合。

這輛明晃晃寫著——

GOOD LUCK

江程雪也是一愣。

她認出來,這是紀維冬的車。

他像懶往裡進。

江程雪將車窗降下,半個身子往外探了探,臉依偎在窗框。

她看到主駕上的人,自由地將手伸出。

香菸亮著火光,他的腕在車窗垂著,指骨修長,偶爾回到車裡,又探出來。

那點火光,風要吹滅去,蓬蓬的,反亮得更厲害。

他一晃,這火光竟像戒指,要套住他。

卻是不能。

江程雪看得心驚,鼻息緊蹙起來。像某種窺探。

她溜回座位上,紀維冬這樣的人,是沒法被甚麼人甚麼事支配的。

她從後視鏡看了看鄭嘉澤。

從看到紀維冬的車以後,他再沒說過話。

小師傅的表情嚴謹得不能再嚴謹了,就像皇宮門口站崗的小兵,不小心碰見國王蒞臨一樣,時刻注意禮儀。

又有一絲興奮和緊張,希望有機會和上位者說上兩句話。

江程雪在後座安靜地等著。

過了大概三四分鐘。

江程雪下了決心,開車門下去,臨近前車的主駕,腳步又放慢了。

其實她不知道說甚麼的。

莊園門口的穿堂風很盛。

江程雪唇皮乾乾的,有些酸牙齒。

她終於走到紀維冬面前。

他似乎早看到她過來,沒驚訝的神色。

紀維冬的聲音從鮮藍的夜裡傳來,一點點涼意,稀稀地印在她身上,帶著港腔,禮貌依舊。

“等我食完這支菸,同你讓路。”

至此也言明,他是一個甚少給人讓路的人。

他的手腕依然掛在車窗,像怕燻到她,禮貌地靠後挪了兩公分。他眼睛同她對視,許是傍晚越來越沉,他的侵略感慢慢便壓不住,卻也鬆弛極了。

她想了想,終於說:“不是讓路。”

“嗯。”紀維冬也不往下問。

後車燈打得很亮,紀維冬的輪廓卻背光。

江程雪記起剛才車上廣播有說,紀氏某支股票今天漲停,和新上位的決策繼承人殺伐果決的手段有很大關係。

但他好像也沒太喜悅。

紀維冬原是明亮的人,在這寂然的夜裡,舞臺燈打在他身上,他在臺上寥寥數語,她是他唯一的觀眾。

江程雪忽而覺得,他和姐姐有相似之處,不是性格或是其他,而是一分別人無法懂得的疲乏。

她忍不住把他當成姐姐的替身,聲音也溫和下來。

“這幾天謝謝你替我安排。”

她頓了頓,又說。

“家裡有好飯和靚湯,好好吃一吃,看些閒書,在泳池泡一兩個鍾,甚麼都會變舒服。”

四周太靜。

紀維冬抬眸,唇邊的笑意在白鉤鉤的月亮下很清爽。

“誰教你講靚湯?”

江程雪反應過來,也噗嗤笑出聲,語言的傳染性真的很強,不自覺跟著他們跑偏。

傭人不上桌,也有紀家人過來聊閒天,但都不一起吃飯。

唯獨一個人。

十分執著。

江程雪笑說:“陳元青,他教我好多粵語。”

這也是阿嬤對陳元青不滿的地方。

她不愛聽他說粵語,說他忘根。

讓他學內陸的語言,陳元青敷衍學過幾回,但實在沒學會幾句。

他從小在香港長大,那些方言用不大著,就犯懶。

紀維冬:“講來聽。”

江程雪才覺得自己嘴笨,“講不好你要笑我。”

紀維冬只管說:“講講看。”

江程雪踟躕幾秒,抓抓耳朵,有些生澀地開腔,“人生有幾多個十年,至緊要活得痛快!”

這是電視劇裡的臺詞,她聽時覺得很有道理,學了好多遍。

她想了想,又說了幾個簡單的句子。

“天氣點呀?”(天氣怎麼樣?)

“上禮拜做咗乜嘢啊?”(上禮拜做了甚麼?)

“我要呢個。”(我要這個。)

江程雪把簡單的搜刮差不多了,又說:“識得你我好榮幸。”

紀維冬抬眸望她一眼。繼續聽她往下說。

江程雪腦子裡蹦出來沒幾句,有幾句說幾句,說到窮途末路的最後一句。

她說:“你一路過得幾好嘛?”(你一向過得可好?)

紀維冬忽然緩聲回她:“仲可以。”(還可以。)

江程雪看著他眼眸一愣,凝住了。

他們忽而都沒說話。

這空間,像吱吱呀呀的唱片機,唱到高.潮處,唱針澀了,她不敢再往下撥。

江程雪手臂有根線,動盪的,癢得發涼。

她說不清。

一條禁忌的邊界,在她腳邊,她就要踩上。

她只覺得紀維冬某些時候很危險,是不怕僭越的危險,也包括現在。

她不懂那是甚麼,但下意識覺得不能離這樣近,心頭退開兩三步。

江程雪清清嗓,脊背挺直:“其他我忘了。”

紀維冬鬆鬆懶懶地笑:“你這一學,像長居香港的打算。”

“對元青滿意?”

江程雪:“你是以長輩的身份在問,還是陳生的好友在問?”

紀維冬輕輕睨她,頂文雅地吐字:“我不可以以第三種身份問?兩者有甚麼區別?”

江程雪沒聽懂。

紀維冬說話繞彎子,她腦子不夠用。

江程雪直白道:“還有甚麼身份?”

她俏俏地說:“當然有區別,長輩是長輩,好友是平輩。”

紀維冬彎一彎唇,卻問:“有沒有選好學院?”

江程雪正苦惱,“沒有呢。眼睛挑花了,也選不出。”

她在他車前站得久了,又聞到他身上獨特的香水味,她從來沒在櫃檯聞到這麼鋒利又淺和的香調。

絕對是他獨有的特調。

紀維冬緩緩道來:“陳生給你名冊,自然上佳,只是圖文再好,不若實地考察。”

“你如果肯走,我讓人聯絡,每個學校你都可以進去體驗,比較一番,就能得出答案。”

說完他又一頓,掀了掀唇,緩和地笑,五官明亮清濯。

“你信不過我,這是麻煩事。”

他鬆弛而篤定地抬眸:“不然在香港,我能給你最好。”

他說得囂張,卻像講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他抬手謙和地做了個請的動作,“你決定。”

江程雪自然心動,她知道好壞。

除開對婚姻不上心那一項,紀維冬實在是一個很盡責的姐夫。

江程雪本來想慢慢來,剛才下車也是想和他聊幾句天,將之前的事情揭過。

見他如此,實在很配姐姐,姐姐正需要有這樣幫她擔事的人,又動了撮合的小心思。

江程雪在車窗邊站定,手臂交叉在一起,有幾縷風,頭髮吹開了。

因下午在淺水灣曬得過,她面板像桃子皮一樣泛粉,往裡果肉都是白的,壓在他車上。

她醞釀言辭。

“姐夫,你……要不要去一趟新加坡。”

紀維冬徐徐看來。

他們的視線一高一低,地勢傾斜地貼在一起。

江程雪明明在高處,望著他,心尖卻因他上位者架勢微微震顫起來。

他的眸光是一份天然不刻意的警示。

紀維冬笑意淡不少,仍紳士:“我以為那日我們講得很清楚。”

江程雪硬著頭皮往下說:“可是、可是,你們……你們都沒怎麼見面。”

“不見面當然沒有感情。”

“感情的事,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紀維冬沒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平靜地把煙抽完,低眉薄薄吐出最後一口,煙霧徐徐上游,明明在夏末,卻像冬日裡寒懨懨的白氣。

他們在藍影裡。潮溼的香港起了霧,盤桓在山頂別墅邊,有些不明的灰涼。

他看也沒看她,長指緩緩擺弄冷掉的菸蒂,又懶懶地吹開,火光連半截子都沒有了,黃昏徹底謝幕,莊園亮起燈,卻不夠全照到他們。

他完完整整喊她的名字。

“江程雪。”

“嗯?”

紀維冬就著不分明的霧,緊密地盯著她,啟唇:“我要說我鐘意你,你也能鐘意我?”

“我同意你,你便能同我試?”

江程雪徹底驚住了。

身子麻了一半。

作者有話說:

晚安,祝大家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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