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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雪雀 你猜她知不知道陳生只是暱稱,不……

2026-04-27 作者:泡泡藻

第1章 雪雀 你猜她知不知道陳生只是暱稱,不……

滬市八月底,立過秋,熱意卻不退,全然悶在胸腔,透不出氣。

這氣傳染人。

江程雪便是。

家裡出了一件她無法忍受的事。

爸爸要賣掉媽媽創立的珠寶公司。

媽媽十年前去世,他們應該都明白這家珠寶公司意味著甚麼。

這是她和姐姐僅存不多、可供懷念的烏托邦之一。

江程雪很少那麼大聲說話。

“你為甚麼賣它?!家裡還有那麼多分公司,你為甚麼偏偏選媽媽的這家?”

江父言簡意賅:“經營不善,虧本的東西沒有存在的必要。”

她心臟像被紮了一下,盯著他,和他據理力爭:

“那裡藏著媽媽的點點滴滴。”

“正是因為她不會回來了,所以對我們一家人來說,那個公司才重要過其他!”

“那相當於媽媽的遺物,爸爸,你要賣掉媽媽的遺物嗎?”

江程雪無休止地發散思維。

“爸爸,對你來說,是不是現在所有的親情,我的,姐姐的,媽媽的,都比不上公司給你的利益。”

江父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小女兒。

她身形孱瘦,是時下最流行的單薄之風,從未經受風吹日曬之苦,皮白膚嬌,通身貴氣。

她母親結婚前是奔波臺北和香港兩地的歌星,祖籍在內地一個不大出名的小鎮,名動一時。

他對江程雪母親一見鍾情,樣貌自是不必說,江程雪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架勢。

大部分人見她第一眼會覺得她漂亮純真,交談後會認為她乖巧靚麗。

高中時圍繞在她身旁的男孩子比蒼蠅還吵鬧,其中不乏靈魂有趣的青年才俊,她也不曾越線。

江程雪從未高調,卻小有名氣。

她清白美貌的天真,在紙醉金迷的上流社會,尤顯難得。

無疑他將她教養得極好。

此時此刻。

蟬鳴的秋天。

小女兒怨懟的眼睛像樹蔭下單純的珍珠。

江程雪打定主意:“媽媽走之前把她的股份分給了我和姐姐,我不會轉讓的。”

江父嚴厲地斥了聲:“幼稚!所以你不如你姐姐!”

他用力地拍桌子,拍得砰砰響。

“從小到大有姐姐護著你,撐在你前面,你甚麼都不用學,甚麼都不懂!全家人都把你慣壞了,一點不懂事!”

他平穩了下呼吸,專制道:“公司我要賣,由不得你選!”

江程雪瞪他,不想再和他做無用的辯駁,也不想聽那些欲加之罪,一把抓起包要走。

半晌,她又頓了頓,脖頸昂得高高的,有兩三分氣節。

“爸爸,如果公司出甚麼事,作為家裡的一份子,就算我人微言輕,也想出一份力。”

“但如果您只是因為……媽媽的公司年邁老舊,不符合您的野心勃勃,我真誠希望您再考慮考慮。”

江父拍在桌上的指蜷了一下。

江程雪坐飛機去了巴黎,在巴黎逗留了一週,看了幾場名模雲集的時裝秀,卻沒法填補心上的空洞。

她煩悶的情緒,在看到爸爸發給她的一條“注意安全”的資訊中,達到巔峰。

法餐不適口,DIOR的SA看到她定位,給她發了邀請函看展,她興致缺缺,轉程去了香港。

路上她意外感染流感,塞著鼻子窩在姐姐的住所幾天沒出門。

姐姐剛接手香港的酒店,忙得昏天地暗,幾乎見不到人。

江程雪原以為是個小感冒,躺幾天就好,接下去一週越發嚴重,有一晚發燒發到三十九度多。

菲傭在她來的第一天就藉口請假,江程雪後來才知道是怕傳染給她過來度假的小孩。

姐姐顧頭不顧尾,忙著出差,香港不大熟,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適合的人照顧她,居然把她送到姐夫那裡。

紀維冬的住宅區。

——香緹半島。

一座有跑馬場和無邊泳池的山頂別墅群。

江程雪自知家裡條件還不錯,但和姐夫完全比不了。

江程雪曾聽姐姐和父親聊天提起。

紀維冬曾祖父原是勳貴子弟,和她們的曾祖父是同窗,那個時候江家還沒落魄。

姐姐和姐夫緣分的起始,似乎也有這事的功勞。

後來紀維冬曾祖父跑德國讀建築,又精通繪畫,學業十分出彩,有幾幅畫收在歐洲某個國家的展覽館。

他曾祖父畢業後沒有從事建築相關的行業,反而對航運感興趣,不顧父母的反對,毅然決然投入航運業。

當時華南的航政局設在了香港,他離開內地去往香港活動。他頭腦靈活,情商又高,加上冒險精神,短短五年,憑藉在樞紐運輸物資,奠定了他在航運業的地位。

英國女王曾給他授爵。

當時香港地產行業還未興起,他曾祖父就和人建立地產公司併成功掛牌上市,後來又做酒店,境外博.彩,私校等等,都大放異彩。

唯有一條,不做鴉.片生意,也嚴禁家人吸食。

家風甚嚴。

他曾祖父生性風流,實打實的多情種,情人遍地,真正子孫滿堂,生的孩子能組足球隊。

他曾祖母當年是名戰地醫生,受不了他花心,早早離婚,離婚訊息登報後轟動一時,也算當年傑出女性。

而他們的孩子,也就是紀維冬的祖父,完全繼承了父親的商業頭腦,青出於藍勝於藍,不僅在“九子奪嫡”中脫穎而出,繼承家業,還打造了一個自給自足的地產商業集團,從建築設計公司,到混凝土工廠,物業公司等等一應俱全,可謂雄踞一方。

姐姐曾搖頭感嘆,“我配不上他。”

江程雪私以為這是姐姐愛慘姐夫的表現,愛者自卑,柔情易傷。

她安慰道:“愛人之間是平等的,只要你們相愛,就和物質沒關係。姐姐不要多想。”

姐姐滿眼愁緒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剪碎的霜花。

江程雪是不懂。

她沒談過戀愛。

父親總是將男孩子描繪得很可怕。

他們貪婪、自私、容易失控,對她也往往有所圖謀。

姐姐這一眼,江程雪記了很久,她認為那是姐姐在戀愛中的模樣。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她認為姐姐喜歡姐夫多於姐夫喜歡她。

不過,姐姐和姐夫定下後,江程雪私底下沒有和姐夫說過話。

貿然住他家,她十分忐忑。

-

香緹半島的傭人太多了,多到建立了嚴格的管理制度。

這些人穿統一的正裝,有外國人,也有亞洲面孔,說不清哪一人種哪一膚色的更多。

共通點是都兢兢業業地上下忙碌,舉止規範。

江程雪剛進別墅不久就發現——

負責花園和建築清理維護的這部分人都不進住宅區。

而住宅區的傭人大多定時定點做完工就乾脆利落地離開了,生怕影響主家的生活。

自由行動的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阿嬤。

滬市人,講話很有腔調,不屑學甚麼粵語。

她口頭禪是“我和你說”,講起來標標準準的“吾特儂剛”。

別人開玩笑勸她年紀大了少吃甜食,她張嘴就是“跟儂搭嘎伐”(和你有甚麼關係)。

江程雪聽到覺得親切,歪歪腦袋,好奇:“他們不會聽不懂嗎?”

阿嬤白白眼:“阿冬聽得懂就行了。”

她轉身:“曉得阿冬是誰伐?”

江程雪乖乖點頭。

紀維冬。

她的姐夫。

阿嬤正眼看她,“你是小姨?”

江程雪不大適應這個稱呼,但還是“嗯”了一聲。

阿嬤起身,從頭到腳打量她,哼了一聲。

許是顧及她是客,她拿普通話和她講:“比你姐姐看著舒服。”

“臉這麼白,給你泡點雞蛋薑湯喝喝,放紅糖,吃掉髮汗睡一覺就好了。”

她邊走邊打手勢:“來。”

江程雪跟她屁股後頭。

阿嬤嘰嘰咕咕:“阿冬身體好,不怎麼生病,但家大業大耐不住別人作妖,家裡妖魔鬼怪多得很,都想給他下絆子,巴不得他變殘廢。”

“還好阿冬從小聰明,要命的都能躲過去。”

“他小時候有幾次生病,就是被我這個土方子治好。”

阿嬤言辭間有些驕傲。

江程雪不大讚同她的“藥方”,但老人家的好意要受,乖巧地聽著,沒反駁。

可能是紀、江兩家定下,阿嬤不拿她當外人,平時聽不到的豪門往事也毫不顧忌地和她說。

“阿冬很可憐,很小沒了媽媽。他媽媽原先是香港寶懿銀樓的大小姐,早年到處跑活動,知道我沒錢,帶我來香港,給我工作,給我吃住。別人講好人不長命,認識他媽媽才曉得好人真的不長命。”

江程雪聽聞紀維冬沒有母親,惋惜又驚訝地“啊”了一聲。

她後知後覺想起阿嬤剛才那句字裡行間不大喜歡姐姐,維護道:“我姐姐很好的。”

“她只是看著不太熱情,人很好的。”

阿嬤掃了她一眼,“小門小戶就是想法多。”

江程雪臉皮火辣辣,一下明白姐姐的處境,嫁豪門也不全是光鮮。

她那麼驕傲的人,聽到這些話怎麼忍得了。

阿嬤伸手試她的額頭,像是想看看她發不發熱。

江程雪想起來自己得的流感,會傳染人,往後退好幾步,眼睛睜得圓圓的。

小姑娘單純,甚麼都寫臉上。

阿嬤咯咯笑:“你傳染不了我,上個月我甚麼甲流乙流都得了一遍,早就不怕了。”

江程雪還縮著,有點猶豫。

阿嬤仔細打量這張白嫩單純,泛著病氣的臉,“你叫程雪是吧?”

她樂呵呵,“我挺喜歡你。”

江程雪吃了雞蛋薑湯,倒是不難吃,就是紅糖放多了,嘴巴都是甜味。

樓梯上傭人上上下下,在給她準備客房。

阿嬤左手端一盤切好的梨過來,放在江程雪面前。

江程雪說了聲謝謝。

“你們那邊聽著風好大。”

江程雪抬頭一看,才知道阿嬤這句話不是和她說。

阿嬤右手舉著手機,拉得很遠,不知在和誰影片。

她的笑容和平時嚴肅的臉很不一樣,真正的舒心,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也斂了很多。

“會不會耽誤你們的事?”

手機裡頭傳來挺元氣的聲音:“我們剛從遊艇停機坪下來,直升飛機好吵。”

那人笑,“不過怎麼會耽誤。”

“奶奶你知道甚麼是座上賓麼?今天財政司司長約我們,指定沒憋甚麼好屁。”

“維冬快結婚了,產業要轉一部分到內地,他們當然急。”

手機裡的聲音越說越清晰。

江程雪聽他們言談涉及姐姐,豎起耳朵,眼睛也跟了過去。

那人又說:“奶奶想不想維冬?”

鏡頭轉成後置。

江程雪看到一個濯濯明淨的身影。

那人倚靠遊船漆白的欄杆,海風潮溼,天又陰,遠處浪意滔天,整幅畫面暗得彷彿洇溼過。

他低頭攏一簇火,行雲流水地點了一支雪茄。

指腹捏和到眉眼起落之間空氣忽而乾燥起來,似乎甚麼都掃乾淨了,也甚麼都看不見了。

見過這一幕的人只會記得他的臉。

英俊、明亮。

像一本理應被詰問的聖經。

問問為何有人出眾有人平庸。

而他屬於過目不忘的出眾。

他往鏡頭看來,君子謙謙,唇帶笑:“奶奶又要說我抽菸,鏡頭拿這樣近,陳生你是不是故意。”

他講普通話,但有港腔,優雅的好聽。天生貴氣。

話中好似怕被嫌,抽菸的動作卻一口接一口,毫不避諱。

阿嬤努努嘴,“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我在家裡麼,唱戲一樣,講不聽的呀。”

紀維冬低睫磕了下菸灰,含溫打趣:“我就說奶奶要生氣,陳生,還不走遠一點。”

他一點都不起身,話裡話外彷彿很習慣別人遷就。

一副做慣了的上位者腔調。

頗為元氣的聲音探上來,嘆氣,“我走遠不讓她看你,她才要生氣。”

“從小到大我向來知道,親孫不如金孫。

阿嬤不以為意,點點頭,“那阿冬是比你金貴的。”

聽她這樣說,電話後頭的青年故意又幽怨地嘆了一聲,“奶奶……不好這樣偏心。”

阿嬤又問:“你們忙不忙?”

“我就是閒著沒事,給你們打個影片,沒甚麼要緊的。”

他慢慢回答阿嬤的問題,“不用擔心我們怠慢,奶奶。”

“他們這次手伸太長,情理上可以理解,但我們答應赴約並不代表紀家需要聽誰的話,私產怎麼挪,挪哪裡,輪不到任何人插手,包括政府,我們遲點進去也是表態。”

“特別是維冬親自過來,他作為繼承人出席已經給足面子,該立的規矩一樣不能少。”

江程雪低下頭吃梨。

對這個話題興致缺缺。

不過她挺為姐姐高興。

即使姐夫出鏡時間不長,也能看出涵養上乘,極有風度。

他絕不是話多的人。

嘴甜會打熱氣氛的是另一位。

但和阿嬤的相處能看出他對家人算有耐心。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足了禮貌。

這樣的人應該不容易吵架,不會像爸爸那樣拍桌子罵她。

以後他變成她姐夫,難免要相處。

而鏡頭裡的紀維冬似乎是一個很有分寸的人。

江程雪回神,不過她也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用“力所能及”。

好像這位姐夫生來就是別人的“座上賓”,只管等人敬。

江程雪鼻子發癢,阿嬤的藥方似乎管用,自從喝了那碗紅糖雞蛋薑湯,水泥鼻緩解不少。

但她開始流清涕,一流就止不住。

她急急起身,抽起一張紙巾,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入了鏡。

隨後失態地連打了三個響亮的噴嚏。

她用力過度,難受得肩膀頸椎都弓起來,膝蓋上提到胸腔,緩了好大一口氣,眼睛水溶溶地呆怔,像是把自己打懵了。

周圍靜了有兩三秒。

“噗嗤。”

手機傳出一聲憋不住的笑,緊跟一句“對不住”。

江程雪牢牢捂住鼻子,好像這樣就能把噴嚏摁回去。

她不知道紀家有沒有禮儀課。

不知道有沒有人教他們怎麼打噴嚏。

她回憶剛才自己的音量,姿勢,不知道會不會讓她看起來像沒有教養的瘋丫頭,或是淺薄粗鄙的暴發戶,給姐姐丟臉。

一想到這。

她的鼻子,耳朵,甚至是薄薄的眼皮,都更紅了,病氣汪汪地變成垂頭喪氣的小綿羊。

她瞥一瞥鏡頭,又飛快的收回。

鏡頭裡是一張漂亮生動的臉,金色的頭髮笑得一顫一顫,生機勃勃,正是元氣聲音的主人。

她的噴嚏似乎戳中他奇怪的笑點,將鏡頭全然佔據了,沒有一點給紀維冬留,毫不顧忌地看著,要從鏡頭裡鑽出來似的。

江程雪自然看不見紀維冬的反應。

她視線裡只有那個年輕人花蝴蝶一樣明媚,但對她來說,不是很合時宜的笑容。

還盯!

沒禮貌!

江程雪愧極反惱,有樣學樣:“陳生,你不要笑。”

年輕人不僅沒停下,反而笑得更厲害,轉過頭對後面的人說:“你話佢知唔知陳生淨繫個暱稱,唔系我真名。”

(你猜她知不知道陳生只是暱稱,不是我真名。)

那人頓了頓,在鏡頭露出半張臉,他正低眉看手機,捏著雪茄吸最後一次,像毫不關心。

他攏眉擰了,喟嘆較為悠長的一口,似不感興趣,嗓音卻溫。

“佢系我姨仔,你撩到佢喊,搞到我有手尾要跟。”

(她是我妻妹,你把她逗哭,我要惹麻煩。)

作者有話說:

沒關係,你以後會惹更多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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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紅包掉落~

文內出現的粵語應該不多,大多問朋友和網路翻譯,如有錯誤歡迎指出

【雷點提示】:

1.既然帶了點“jeff文學”,一定存在“道德瑕疵”,介意的朋友不要往下閱讀啦。

2.文的中後期同樣會涉及“強取豪奪”,容易代入現實的朋友也不建議看啦,給愛吃這口的小可愛留個小天地。

3.這次文風稍微換了換,希望可以給大家一個嶄新的閱讀體驗,而不僅僅是《吞沒》,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們下本見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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