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來人
他沒辦法不多想,自幼順風順水地長大,即便是孤身前往深市,一舉一動背後也離不開趙燼的庇護,這樣一個感冒發燒都要纏著人不放的小少爺如今遭遇車禍,偏偏製造車禍的幕後黑手……
沈多聞的心跳得很快,他不敢再往下想,睫毛顫動之間又忍不住想起在酒莊外的那條馬路上,沈燁壓低聲音對他的警告。
那時他只以為沈燁是實在被逼急了放的狠話,再怎麼說他們都是一家人,何況殺人犯法,沈燁怎麼可能會置他於死地?
可如果車禍真的與沈燁有關,那麼按照老爺子的說法,車禍以後他的突然失聯又是怎麼回事?
腦海中跳出一個他最不想牽連的名字。
會和趙燼有關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沈多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發現自己從頭到尾,想的都不是沈燁。
他想的是趙燼。
沈燁是死是活,他不在乎。
那個人想殺他,早就不是他二叔了。
可如果趙燼為了他做了甚麼……
如果趙燼因為他,惹上了甚麼麻煩……
如果趙燼受傷了……
沈多聞猛地坐直,胸口劇烈起伏。
他覺得心慌,拼命回憶與忠伯影片時角落中那一抹一閃而過的身影。
腦震盪的後遺症又出現了,太陽xue突突地跳著脹痛,沈多聞皺眉閉上眼,思緒混亂不堪,強忍著隱隱的反胃感滑進被子。
窗外的雨聲漸漸變大,最終融進夢裡,睡夢中的沈多聞並不覺得安穩,心跳還不平穩,哪怕沒有深眠也被各種亂七八糟的夢驚擾。
夢裡有時是那輛衝過來的車,有時是沈燁猙獰的臉,有時是爺爺審視的目光,還有時是趙燼遠遠站在迴廊下的背影,他怎麼叫,那個人都不回頭。
他這一覺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個下午,直到晚飯時間,家裡的阿姨輕輕地敲了敲門。
阿姨是看著沈多聞長大的,性格比蕭意溫柔好幾倍,臥室的門推開一道窄縫,阿姨探頭進來:“多聞,起床吃晚餐了。”
反胃感並未完全消退,沈多聞神色懨懨地轉頭看向這邊,聲音聽著都沒精神:“阿姨,我不想吃了。”
阿姨勸他:“不吃飯哪兒成,多少吃一點,阿姨給你煲了湯,趁熱喝一碗。”
沈多聞實在沒胃口,搖搖頭,整個人都是蔫的:“可是我真的不想吃。”
阿姨看了他幾秒,沒再堅持。
“行,那再躺會兒。餓了跟阿姨說。” 她帶上門,腳步聲漸漸遠了。
沈多聞睜著眼盯著頭頂的燈,試圖把睡著之前的念頭再續上。他剛想從那些碎片中抓住點甚麼,腦子又開始脹痛。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還沒到十分鐘,臥室門又被人敲響。
“多聞?” 是阿姨的聲音,去而復返。
沈多聞沒動,悶悶地“嗯”了一聲。
門開了。腳步聲走近。然後是一股香氣飄進鼻子裡。
“起來,多少吃一口。”阿姨的聲音裡帶著笑,“阿姨給你煮了碗麵。”
沈多聞這才轉過頭。
阿姨端著托盤站在床邊,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面。
他小時候每次生病就賴在床上不肯起。沈霖和蕭意工作都忙,沒那麼多時間哄他,小多聞每每蒙著頭不要吃飯的時候,阿姨就把飯菜端到床上來,哄著勸著吃幾口。
“您怎麼還把我當小孩子啊?”沈多聞坐起身,語氣軟軟地說。
“你在我眼裡可不就是小孩子。”阿姨笑著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來,嚐嚐。這可是阿姨新學的做法,口味清淡,看合不合胃口。”
麵條是南洲特有的細面,湯麵清亮,零星飄著幾點油星,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正中間,安靜地臥著一顆圓滾滾的荷包蛋。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蛋上。
“是你最喜歡的溏心蛋。”阿姨站在床邊,笑眯眯地看著他,“吃一口面?”
沈多聞的睫毛顫了一下。
清淡的麵湯帶著佐料的清香,與這幾天家中從不間斷的湯味截然相反,倒是莫名激起了點食慾,沈多聞夾起一筷子面放進嘴裡,只不過是一口,整個人便登時愣住。
這個味道彷彿被他刻進骨子裡,雖然只是很久之前吃過一次,卻像忘不掉了一般,他嘴裡含著面沒有吞,抬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含笑的阿姨。
那個深夜,那個人站在廚房裡,親手給他煮的那一碗,就是這個味道。
沈多聞的呼吸頓了一下,緊接著心跳猛然加速。
這是…趙燼的味道!
大腦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下一秒,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掀開搭在腿上的被子,來不及穿鞋就抬步往外走。
腳踝處傳來鑽心的疼痛,沈多聞皺眉忍著沒吭聲,一瘸一拐地奔向門口。
“你慢著點!”阿姨的叮囑聲被他甩在身後,沈多聞覺得他的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
他甚至忘記了樓梯的扶手,用手撐著牆面匆匆往樓下走,滿腦子都是那個熟悉的味道,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出現在了家裡。
只不過是下了幾級臺階,樓下低沉的對話聲便傳入耳朵,沈多聞的身體一僵,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一步一步往下走,速度越來越快,變成跌跌撞撞地往下衝,就在只剩下兩級臺階處,他猛然停下腳步。
客廳的沙發上,沈霖與蕭意並肩坐在主位,側邊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背對著樓梯,然而只單單是那一個背影就足以讓沈多聞幾乎忘記了呼吸。
趙燼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肩很寬,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微弓著身,手肘撐在膝蓋上,正在與沈霖交談。
阿姨從身後追了上來,兩人的腳步聲吸引了樓下的三人,趙燼轉過頭來,一眼便對上了沈多聞複雜的視線。
他臉上的神情是茫然的,又帶著難以置信,整個人好像釘在原處動彈不得,眼睛卻直直地望向他。
分開近半個月,臉頰上的肉一點沒養回來,氣色好了一點,但沒徹底恢復,家居服的衣領中露出鎖骨,腳踝處還打著石膏。
趙燼站起身的同時已經不動聲色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從深市到南洲的飛機,幾個小時,趙燼在腦海中無數次想象再見沈多聞時他的模樣,可能是冷著臉不理他,可能轉頭就走,可能氣沖沖質問自己。
只是他沒想到哪怕只是一個短短的對視,就讓沈多聞紅了眼睛。
沈多聞始終沒動,直到趙燼就要走到眼前,他才如大夢初醒一般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直愣愣地邁步往前,忘記了腳下的樓梯,一腳踏空,整個人向前栽去。
“小心。”
他被猛地撈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趙燼的手臂緊緊環著他,一隻手護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穩穩地託著他的腰,以一個完全保護與佔有的姿態將沈多聞完全擁住。
沈多聞的臉撞在趙燼胸口,聽見他的心跳,比他想象的要快。
“疼不疼?”趙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頭去看他的腳踝,“腳有沒有扭到?”
沈多聞沒回答。 他仰起頭盯著趙燼的下巴看了幾秒,安靜片刻,即便瘸著腳也頓時在他懷中躥跳起來。
“你來幹甚麼呀!” 他的聲音發著顫,帶著哭腔,拼命去推趙燼的胸口。但趙燼的手臂紋絲不動,把他箍得很緊。
“你不是嫌我麻煩把我趕走了嗎!”沈多聞推不動,聲音更抖了,“我都走了你還來幹甚麼!每一次都是這樣…”
他的拳頭重重落在落在趙燼身上,趙燼沒有動,抱著他任由他發洩,直到最後沈多聞的情緒漸漸平息,力氣越來越小,最後變成緊抓著趙燼的衣服,把臉埋進他懷裡。
趙燼沒有說話。胸膛發出一聲很沉的嘆息。
他轉頭看了一眼已經站起身的沈霖,後者淡淡對他點了一下頭,趙燼彎腰一把抱起沈多聞,不顧他的驚呼聲,直接抱著他上了二樓。
臥室的門還開著,那碗麵放在床頭櫃上還是溫熱的,直到把沈多聞放在柔軟的床上,趙燼才鬆開手,熟悉的氣息驟然消散,沈多聞一抬眼,緊接著英俊的臉龐逼近,趙燼一手撐著床,另一手壓著沈多聞的後腦,冰涼的唇不由分說直接貼了上來。
這是一個急迫又帶著掠奪意味的吻,承載著趙燼再不願剋制的愛意,裹挾著他內心深處想將沈多聞徹底佔有的慾望。
沈多聞沒有任何準備,下意識睜圓了眼,趙燼像是打定主意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強勢攻佔他的口腔。
沈多聞撐著身體的胳膊微微打顫,根本受不住這樣強勢的力道,好像連呼吸都忘了,成了徹徹底底的被動方,只能被迫張開嘴,任憑趙燼的舌霸道地探入唇齒,他想伸手去勾趙燼的脖子,然而剛抬起胳膊,身體便綿軟地躺了下去。
趙燼顯然不願就此放過沈多聞,溫熱柔軟的唇含入口中,趙燼就著沈多聞的力道單膝跪在床邊,沈多聞的手終於依賴地攥住了趙燼的衣服,好像雛鳥總算尋回最熟悉的歸巢。
直到感受到懷中人的身體在微微發抖,趙燼才停下,稍微撐起身,與沈多聞拉開了一點距離。
沈多聞的臉頰紅透了,眼中盈著水光,半晌眼前才恢復了清明,對上趙燼深邃又帶著罕見笑意的眼睛。
他被親了,被親得七葷八素暈頭轉向,這時候看著趙燼近在咫尺的臉,立馬想起了自己還在生氣,羞憤地瞪著他,猛然撒了還抓著趙燼衣服的手,頭陷入枕頭之中,自欺欺人地撇過頭不看他。
“多多。”趙燼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多聞濃密的睫毛陰影落在眼瞼處,飛速抖動。
在他昏迷期間,由於腦震盪和發燒而混沌不堪的大腦時常因為這個稱呼而得到片刻的清醒與安寧,從小到大沒人用這樣的稱呼叫他,太過親密也太過寵愛,好像完全把他當成一個小孩子一般捧在掌心,那聲音低沉,帶著溫柔。
如今與趙燼的聲音終於奇蹟般重合。
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