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遮月
迎著對方充滿求知慾的視線，許初弦的表情著實有些精彩。
她不知是該笑周泊聿居然會被人嫌棄年齡大，還是該解釋他們現在其實還不算未婚夫妻這件事……
幾番糾結變換，許初弦低聲說道：“可能我顯小吧，其實……我和他年紀相差不大。”
“是嗎，看不出來啊……”少女疑惑。
許初弦又隨便說了幾句，之後離開了這裡，她尷尬極了，又具有習慣性社交恐懼症，現在藍條清空，準備去房間回個藍。
坐在舒適的沙發上，許初弦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手中的冰淇淋。
冰淇淋已經有些化了，勺子很輕鬆就能將三種口味攪勻。
許初弦一看，乾脆用炸鬆餅沾著冰淇淋吃，別說，味道還不錯。
門口傳開敲門聲，許初弦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門口。
推開門，就見一個人將手機連帶著充電器遞給了自己。
熟悉的卡通外殼，是她自己的手機。
關上門，許初弦默默開啟鎖屏密碼，手機已經充滿了電，充電器是配套的，看著很新，應該是才買的。
許初弦：“…………”
她現在滿腹狐疑，不明白周泊聿到底是甚麼意思。
想著想著，一個大膽的猜測浮出水面，許初弦瞪大了眼睛。
難道………
不是，他一連好幾天跟傳銷詐騙分子一樣勸說想讓她留下來，居然就這麼突然放手了，屬實有點超出想象。
這其中…難道發生了甚麼自己不知道的事？
晚上女傭敲了敲門，說周泊聿回來了。
許初弦卻歇了去找他的心思，說了一聲“知道了”就沒有後話。
敲門的人見其態度敷衍，猶豫欲言又止，最後只能離開。
……
百無聊賴的度過一天，一大早許初弦洗漱完畢後，就聽見門口有人說道：
“小姐醒了嗎，周先生想約您出去。”
許初弦在洗手間應了一聲：“去哪裡？”
那邊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確認訊息。
“科隆大教堂。”
許初弦聽後來了興趣。
科隆大教堂…這不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哥特建築嗎？
它曾是個“爛尾樓”，歷經600年才建完，其精緻繁複宛若素描的外表令人驚豔，據說建築學家至今也找不出它的計算公式。
“好的，我收拾完出去。”
“是。”
簡單在衣櫃挑選了一番，許初弦這次挑了一件法式長袖收腰連衣裙，米色絲綢質感摸著很舒適，酒紅色的絲帶在腰側繫了一個鬆垮的蝴蝶結。
昨晚外面又下了雨，氣溫偏低，所以許初弦選了長袖。
出了門，許初弦就看到車旁站著的那道熟悉身影。
周泊聿看向許初弦的眼眸微動，蘊滿讓人看不懂的神色。
“過來，上車。”他說道，語氣平靜。
許初弦頓了頓，想到自己前不久與其的深談，覺得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
於是選擇不說話，開啟車後面坐了上去。
車子啟動，許初弦能明顯感覺到下坡的浮動，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原來莊園建在半山腰上。
車內一片寂靜，以往周泊聿會出聲緩和氣氛，但今天的他出奇安靜。
許初弦不是話多的人，也怕說話說多了弄巧成拙，於是低頭刷了會兒手機，偶爾抬頭看看窗外。
只是二十來分鐘，許初弦已經透過車窗看到三座廢棄古堡。
她不禁暗自感慨，德國不愧是歐洲城堡最多的國家，這路過的跟不要錢似的……
很快駛入寬敞的街道，街邊零零散散的店鋪也變多了起來。
一晃神的功夫，車已經停靠在路邊了。
許初弦往外看，只見是一家頗具歐洲風情的開放式餐廳，周圍用各種顏色鮮豔的花點綴，生機勃勃。
車門被人開啟，許初弦扶著旁邊小心翼翼的下來，今天她穿的是涼鞋，比較滑。
只是還未待她支撐好，腰上一緊。
周泊聿攬住她的腰，幾乎是半抱般的將她“抱”下了車。
許初弦懵了，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就見周泊聿斂去多餘神色，拉住她的手轉身朝餐廳內走去。
她下意識掙扎了一下，手腕卻被攥的更緊。
許初弦無語了，只能跟著周泊聿腳步走進去。
今天的他屬實奇怪的很。
老闆是一位三四十歲的中年大叔，剛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們後驚訝的下，隨後趕忙招呼他們做在視野最好的位置，拿過選單。
周泊聿隨口說了兩句，老闆立刻意回，迅速抽回選單。
又是加密通話。
許初弦忍不住了，她回去一定要學學德語，總是不知所云的滋味太奇怪了。
沒等她問出口，周泊聿說道：“我點了他家最經典的德式早餐。”
“來德國這麼久，還沒帶你出來玩過，是我的疏忽。”
他扯出一抹輕微的笑：“就當是一次旅遊經歷，如果覺得不錯，日後……”
周泊聿蹙眉，剩下的話沒說出口，突然止語，良久垂眸輕道：“那便日後再提吧……”
許初弦：“嗯………”
氣氛又陷入低沉。
很快店主一邊哼著歌，一邊端著木質托盤朝這邊走過來。
一張托盤差不多佔據了大半張桌子，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麵包，還有火腿，培根，香腸，乳酪，黃油等配菜。
旁邊還有番茄，生菜以及德式酸黃瓜，看著似乎是要自己組裝。
許初弦平時哪怕是吃麵包，也是偏向蓬鬆甜口那掛的，驟然那著這塊猶如板磚的麵包切片，下意識捏了捏。
結果是……
硬的嚇人，感覺咬一口會崩掉牙齒。
周泊聿面色自若的用餐刀在麵包片上抹黃油，放上香腸，番茄，乳酪等佐菜，遞到許初弦面前。
“可能不太合口味，可以嘗試一下。”
“如果不喜歡，後面有一家華人開的早餐店。”
許初弦點頭接過，錯過與對方交替的眼神，雙手拿著這份“簡易版三明治”咬了一口……
嗯……結果不算難吃，是很清爽的口感，德式香腸也很香，就是麵包比較硬。
吃完這個，許初弦又吃了幾片香腸，兜兜轉轉他們還是來到後方華人早餐店點了豆漿油條和豆腐腦。
根據豆腐腦是甜口，許初弦推斷店主應該是南方人。
…
用完早餐，兩人並肩走在充滿德式風情的街道上，越是靠近科隆大教堂，復古建築就越多。
現代與古典交融，混雜出一股特別的風格來。
儘管做了很多心理預期，但當許初弦看到大教堂的第一眼，還是愣住了。
教堂的兩側矗立著兩座高聳入雲的尖塔，如同兩把鋒利的寶劍，直插雲霄。
精緻複雜到難以用肉眼辨別的雕刻花紋琳琅滿目，尖頂的黑一點點過渡下來，給人一種歷史沉澱的美感。
許初弦曾在網上看過許多有關它的照片，其實內心已經有了充足的準備，但真正面對時還是忍不住為這尊精美的龐然大物感到震驚。
科隆大教堂前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路過的遊客無不駐足拍照留念。
踏入教堂內部，中央通道寬敞而深邃，兩側排列著精美的祭壇和雕像。
高聳的穹頂直指天際，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下，將斑斕的光影綴滿整個空間，人站在下方往上看去，那破朔迷離的色彩讓人覺得眩暈。
周泊聿站在一邊，看著神色激動的少女，全程沒有再說話，靜靜跟隨著她。
直到差不多逛到出口，他問：
“皎皎覺得來德國這趟怎麼樣？”
許初弦剛脫離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美學秘境，腦子沒怎麼轉過來，一直點頭回道：“很好啊，我之前一直覺得歐洲建築上巴黎和義大利是翹楚，現在看來德國也是與其不分伯仲。”
周泊聿笑了笑：“這樣……那下次你再回德國時，便順道帶你去法國義大利看看吧。”
許初弦頓住。
她眼眸轉動，驚訝與懷疑顯現，一雙藍色的眼睛在背後華麗琉璃的承託下，愈發透亮。
周泊聿盯著她的眼睛，在裡面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明天，我送你回去。”
…
一切來的都是那麼突然，許初弦不知道自己是以甚麼樣的姿態回到了莊園，也不知周泊聿又是以甚麼樣的姿態轉身離開。
就如她不明不白的來了這裡，現在又不明不白可以回去。
許初弦終於知道為甚麼一路上……對方的視線總是在自己身上流連。
在他說出那句話的瞬間，她終於明白其眸中包含的多種情緒。
似乎……有不捨…甚至不甘？
這些許初弦無從得知。
在她還沒有整理好心情之際，第二日很快來臨。
她踏上返程的飛機，轉身沒有看見周泊聿的身影。
她想，自己這麼多天盼望著的…如今終於算是達成所願，她應該是激動以及迫不及待的想脫離苦海。
許初弦雙手抓握，無神的看向窗外。
不過他們到此為止，應該不會再有交集了。
飛機場看臺的玻璃房內，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注視著即將起飛的飛機。
起飛後低頭看了眼手機上傳輸完畢的文件。
開頭是——
燕京宋家。
“會再見的。”他聲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