覬覦明月
“初弦瞧著年齡不大,是在上大學嗎?”林婆婆舀了一碗魚羹放到許初弦面前,狀似無意的問道。
許初弦說著“謝謝”接過這碗魚羹,聽見問題,頓了頓答到:
“我今年剛高考完,下半年大一。”
“這樣啊…初弦準備考哪個學校?”
“比較屬意燕京美院,就是離家比較遠。”
“燕京美院,初弦是學藝術的?”
“嗯,對油畫感興趣。”
“這個愛好挺好。”
……
兩人聊的很入迷,周泊聿不便插嘴,默默品茶淪為飯桌邊緣人物。
到最後,林婆婆開始熱烈推薦江城本地的昭彰美院,這也是華國數一數二的美院,靠著琢光湖,風景優美,最關鍵離梧園很近,可以時常過來玩。
許初弦面露難色,她起初也考慮過這個美院,奈何江城有她不想見到的人,所以……
“阿婆,我……”
林婆婆眼尖,很快察覺到許初弦有些話不好開口,於是很快轉了話題:
“哎呀,要我說這昭彰美院不好的就是宿舍樓離湖啊水的太近,溼氣重,一般小姑娘哪裡忍受的了。”
“燕京美院挺好,首都腳下,從前啊我跟著主人家去港城生活,一直沒機會回內地,現在回來啦想去看看首都的長城,故宮甚麼的。”
許初弦點頭,她以前去過首都,這些經典景點都去過,因此能說上一些。
大概所有華國老人對長城、故宮、天安門之類的景點有著天然的憧憬,林婆婆聽的很認真,目光和藹。
“初弦……是怎麼認識阿聿的?”林婆婆驀地問了句。
許初弦一愣,然後認真回憶起來,想到了那天自己司機生病,自己蹲在路邊沒有車路過,只有周泊聿伸出援助之手。
“……那天,幸好他送我回去,不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許初弦笑了笑,說道。
林婆婆也笑了一聲,看不出是甚麼態度,意味不明的說:“司機這病生的巧,他出現的也巧啊。”
許初弦沒聽出來這句話暗含的意思,以為林婆婆是認為他們的相遇屬於機緣巧合,跟著感嘆:
“我也覺得很巧。”
另一邊的周泊聿放下茶盞,一雙深邃不見底的眼眸看向林婆婆。
林婆婆眉眼揚了揚,餘光撇了眼周泊聿,像是開玩笑般道:“這孩子打小主意就多,心思深,要是他欺負你…千萬要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許初弦一怔,下意識覺得對方是玩笑話,剛想回答,就被周泊聿的聲音打斷。
“阿婆。”
周泊聿執筷夾了一隻炸餛飩,淡淡提醒:“再不吃,飯就涼了。”
他眉宇間的神態並無變化,但許初弦總覺得有種無形的氣壓在飯桌凝聚,使原本愉快歡欣的氛圍瞬間消逝。
林婆婆聞言笑容一收,銳利的眼神直直掃向周泊聿,審視意味十足,彷彿要剖開其所有偽裝,照射至內心。
就這樣僵持了足足十分鐘,許初弦坐立難安,不明白為甚麼氣氛突變成這樣,只能安靜的挑碗裡的花生米吃。
這樣無聲的對峙大概持續了十分鐘,林婆婆倏然一笑:“難得你這麼愛吃我做的菜。”
周泊聿眼皮微掀,不動聲色:“阿婆的手藝,一直很好。”
他語氣平穩,自始至終沒有露出絲毫破綻,這讓林婆婆一時無法分辨,只能暫時按耐下情緒。
老人垂眼沉默了一會兒後又揚起笑容:“瞧我這記性,居然忘了鍋裡蒸了螃蟹,我拿過來給你們嚐嚐!”
說罷,她急匆匆去往後廚。
許初弦聽後想要起身幫忙,桌底下的手卻突然被人緊緊握住,炙熱的掌心燙的她心臟一跳,眼朝手主人的方向看了過去。
周泊聿斂去眼底洶湧而出的黑色,只一下又一下的把玩著許初弦纖軟的手指,尤其在中指戒指的位置經常停留。
最後,十指相扣,不給許初弦離開的機會。
許初弦歪了歪頭不明所以,側過身問:“阿婆要去取螃蟹,我們這樣乾坐著會不會不太好……”
“不用,後廚裡有幫廚和傭人。”周泊聿回道。
許初弦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瞥了眼桌上幾乎沒動的菜,剛想抽回右手夾菜,結果對方紋絲不動。
她這下真的疑惑了,想開口就聽到周泊聿的聲音。
“皎皎…會離開嗎?”
許初弦有些意外對方的問題。
他們滿打滿算成為正經男女朋友不過幾天,認識的時間也不超過一年,這麼快就想如此長遠的事情著實奇怪。
更何況,她覺得周泊聿不應該會是問這個問題的人。
不過他既然問了,許初弦也不推辭,認真思考後回道:“只要你沒犯錯就不會。”
頓了頓,她笑了笑:“反之我犯了錯也不行,我很講究公平的。”
“公平……”周泊聿低聲斟酌許初弦話中的這兩個字,良久,他眉眼綻開了笑意。
解放右手,許初弦沒有注意周泊聿是甚麼反應,轉動轉盤,夾了一個自己早就覬覦已久的糯米丸子。
剛剛和林婆婆說話,她還沒來的及仔細品嚐。
林婆婆的做菜手法很有江城菜的特點,味道清鮮平和、濃醇兼備、鹹甜適中。
據說她本來就是江城人,服務的主家也是江城人士,後來因為特殊原因才去了港城,所以許初弦和她算是老鄉。
林婆婆從後廚出來,拍了拍手,幾個幫廚抱著蒸籠出來,穩穩放在餐桌上。
掀開蓋子,水蒸氣肆意,伴隨著螃蟹的鮮香。
除了傳統的蒸螃蟹,林婆婆還準備了具有港城特色的避風塘炒蟹,蟹鉗細心的將蟹肉剝出,姜蔥蒜蓉的香味浸透蟹肉,蟹塊香辣,味道濃郁。
不管飯桌上隱藏的暗流,許初弦吃的很開心,她本身就喜歡南方菜系,林婆婆的手藝完美正中她的味蕾。
見許初弦這麼給面子,林婆婆招呼後廚的人道:“這螃蟹是玉龍湖裡現撈的,肥美黃多,你喜歡的話多帶點回去!”
許初弦直點頭,一雙好看的藍色眼眸彎彎似月牙。
林婆婆忍不住感慨:“多麼好的姑娘,怎麼就落到那孩子手上了呢……”
她的聲音不算小,許初絃動作一頓,尷尬的朝周泊聿那看去。
只見他只是略微挑了下眉毛,沒有回應。
…
用完餐已經到了晚上,許初弦回到林婆婆安排的房間內。
房間位於中央宅院的右側朝陽的二樓,臨窗眺望可以看見不遠處玉龍湖的景色,周邊有燈光圍繞,好似點綴了一條項鍊。
不知道是不是林婆婆有意安排,周泊聿的房間離她並不近,甚至都不是一棟樓,為此林婆婆給出的解釋是許初弦這棟樓只收拾了一間房間。
周泊聿沒有多問,不好與這位在家中德高望重的老人計較,順應了這個安排。
泡了一個熱水澡,許初弦覺得毛孔開啟,坐在梳妝檯前進行每日護膚,還沒怎麼開始,門口傳來敲門聲。
許初弦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手中的護膚品,跑過去開門。
開啟門,是林婆婆。
此時她臉上不復白日的淡然,隱隱能感受到焦灼。
林婆婆關上門後,走上前拉住許初弦的手,開口就是:
“好孩子,是不是周泊聿強迫的你?”
許初弦本來神情恍惚,在聽到這句話後瞪大了雙眼“啊?”了一聲。
林婆婆嘆了口氣:“從前我聽說過你的事,只是那時候夫人病重,沒時間插手,再後來周九儒做主放你回來,我本以為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了,誰知……”
她眼神帶著冷意:“他居然不死心,又纏住了你,我以為他這次回來帶的人會是別人,再看到是你後終是明白過來。”
林婆婆心緒複雜,似乎想起了往事,多種情感交織,最終嗤笑:“周家的血液果然不會錯,認準了一個人就會死死咬住…夫人如此,你也是。”
她緊緊抓住許初弦的手,目光哀愁:“我雖然已經一腳已經到墳邊上了,實在不忍心看著夫人的悲劇在你身上再次上演。”
“我也沒甚麼能力能幫到你,只希望你別被他的表面所矇騙,如果不想以後永遠生活在他的注視下,就儘可能離開吧。”
說著,林婆婆絮絮叨叨了一些事情,用的是港語,許初弦沒聽清,偶爾能猜測出幾個字眼。
比如“夫人”、“母家”、“信件”甚麼的內容。
許初弦心亂如麻,內心從一開始的震驚轉變為懷疑,到最後驚疑不定。
她躊躇著問了句:“林婆婆,你以前…就認識我嗎?”
林婆婆驚訝的反問:“我沒見過,但知道你的事情,你不記得了?”
沉悶,好像有鹹腥味的海水席捲了許初弦的所有思考,默然了好久,她又問:
“那……是甚麼時候知道我的?”
林婆婆回想了一下時間:“大概一年前左右,那時候你應該高二吧。”
高二……
許初弦不敢深想下去,聯絡到自己記憶有缺失的事情,她高二最清晰的那些時日是在江城的醫院度過的。
那時候她就覺得自己記憶模糊,想問些甚麼卻被媽媽制止,只叫她好好休息,似是隱瞞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