覬覦明月
當表演申請表貼上講臺後，一群人圍了過去，不管有才藝沒才藝的都很感興趣，畢竟這是他們高三最後一次大型活動了。
重在參與，不是嗎。
許初弦沒甚麼興趣，她雖然小時候有學過一點樂器，但這已經是很久遠的歷史了。
何況她連人多的地方都怕，更別提隻身站在舞臺上了。
這對她來說無疑是恐怖片。
方思恩上去看了眼便下來了，顯然也沒甚麼興趣，她能上去幹甚麼，難道給所有同學表演個軍體拳？
兩人默契的沒提這件事，準備到時間了就過去當個觀眾。
這樣想著，許初弦剛翻開課堂作業，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桌前響起。
“請問許同學家裡有甚麼樂器嗎？”
許初弦抬頭看過去，只見是班上負責畫黑板報的文藝委員，好像……是叫鍾沫茉，平時沒怎麼講過話。
不過，家裡確實有樂器，是豎琴，說起來這還是她小時候學的來著。
秉持著同學互助的心理，許初弦笑了笑：“有的，是校園文化節要用嗎？”
鍾沫茉抿唇，清秀好看的鼻子微微皺起，似乎極為苦惱：“是啊，我可不像許同學家在海城本地有房子，樂器都在外地來不及拿過來。”
說著，她眼眸彎彎：“要是你能借給我用一下，就再好不過了。”
“甚麼樂器都可以，絃樂之類的，我想稍微彈幾下配合唱歌。”
她的話聽著有點奇怪，許初弦怔愣片刻，卻又說不上來，頓了頓回道：
“……可以啊，家裡有豎琴，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借給你。”
鍾沫茉笑意漸深：“豎琴……好啊，許同學以前學過？”
許初弦沒把話說滿：“小時候學過一點，後面就沒有了。”
鍾沫茉詫異的挑了挑眉：“啊…那真是太巧了，我小時候也學過一點，就拜託許同學暫時借給我了。”
“沒問題，是你到我家拿還是我帶過來給你？”許初弦問。
如果要帶過來給鍾沫茉，她得提前跟司機通個信，讓他幫忙抬進來，豎琴還是挺重的。
鍾沫茉：“那幫忙帶一下啦～感謝許同學的好心贊助。”
說完，她轉身離開，微卷的髮尾帶起陣陣茉莉花香，很是精緻。
“你真的打算帶給她啊。”旁邊憋了很久的方思恩蹙眉，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許初弦雖然覺得對方說話的方式有些奇怪，但沒往壞處揣摩，點了點頭：
“就是借一個東西，沒甚麼對我不好的事吧。”
方思恩默然，猶豫了會兒把內心的話說了出來：
“我也是道聽途說，你還記得你剛轉學過來那個朝你表白的男生嗎，叫李汨，就我之前說的那個後桌，他現在已經向老師申請換位置了。”
許初弦回想，隱隱從記憶的角落翻出那個男生的影子。
李汨麼……她記得這個人之前給她遞過好幾次情書，不過都被她拒絕了，後來沒注意間這人就換了個位置。
“跟他有甚麼關係？”
方思恩低聲：“我聽隔壁宿舍的人說，鍾沫茉是李汨的前女友，當初分手鬧的很不好看，鍾沫茉私下裡說是因為你勾引的李汨……”
似是覺得這話實在神經病，方思恩面色一言難盡。
許初弦皺眉，心頭冒出無名火，她不太喜歡計較一些小衝突，但並不意味著有人造謠她會置之不理。
她連李汨長甚麼樣都沒印象，特別是這個男生換到離她很遠的地方之後，兩人根本沒交流過，談何“勾引”？
方思恩翻了個白眼：“隔壁那個人說完也很無語，她說呀，李汨那個樣貌成績，也就鍾沫茉當個寶，大家心知肚明鍾沫茉是圖他的錢，你錢貌成績哪個缺？發了瘋才會勾引他。”
許初弦沒深究李汨如何，從話中提取了一個重要資訊。
“鍾沫茉家境不是很好嗎？”
方思恩點頭：“鍾沫茉父母離異，跟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她那一身行頭是李汨買給她的，之前私下裡和我隔壁宿舍的那個朋友炫耀過。”
住宿舍的好處是八卦訊息傳遞的極快，猶如生活在瓜田，壞處就是容易產生矛盾。
鍾沫茉之前沒少和舍友鬧矛盾，所以背後暗嘲她的人不少，方思恩因為這個原因，經常從別人口中聽她的事情。
許初弦想的是另外的事，她疑惑開口：“鍾沫茉剛剛跟我說過小時候學過豎琴，一架豎琴至少幾十萬，而且教豎琴的老師也比較貴……這有點奇怪啊。”
“幾十萬？”方思恩驚訝，矢口否認道：“那肯定沒學過吧，她之前月底吃飯都蹭舍友。”
說罷，方思恩語氣嚴肅：“那她幹嘛突然問你借這個。”
許初弦靜默，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但因為已經答應把琴借給鍾沫茉，也不好作罷。
“先看看吧，萬一她是真的需要呢。”
許初弦儘量往好的方向想，而且借琴的是鍾沫茉，就算對方刻意搞些破壞也有理由找立場。
…
時間來到星期五晚上，上完下午的課後，班上的同學異常興奮。
由於校園文化節的緣故，今天沒有佈置作業，整個晚自習都用來參加活動，此時外面已經接近黃昏。
樹上掛著的燈流光溢彩，門口每逢大事必開的噴泉也綻放了水花。
班長叫了一聲“集合”，許初弦正打算起身，班主任帶著鍾沫茉走了過來。
前幾日精神奕奕的鐘沫茉此時紅著眼圈，一邊咳嗽一邊擤鼻涕，她那雙水濛濛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許初弦，帶著歉意。
班主任嘆了口氣，又問了一遍：
“鍾沫茉，你確定今晚的演出沒辦法上場了嗎？你的名字早就上報校長室了，節目順序也排好了，這會兒怎麼突然……哎。”
班主任說著說著又嘆了口氣，很是頭疼。
鍾沫茉低咳了幾聲，啞聲道：“對不起老師，我真的上不了場了，感冒很嚴重——”
話還沒說完，她重重打了個噴嚏，眼眸溢位淚花。
“燒到多少度了？”
“39度了……”
兩人離許初弦很近，對話的內容盡收耳內。
許初弦心咯噔一下，一個念頭浮上心頭。
該不會……
班主任徹底沒了耐心，今天到場的不僅有區委書記，還有學校的背後投資商，節目排好後是直接發給他們看過的。
如果硬是蝴蝶掉一個節目，肯定會很明顯，她也怕被上面責罵，於是只能想想有沒有別的方法可以挽救。
班主任臉上浮起笑容，對坐在座位上的許初弦說道：
“許初弦，我聽鍾沫茉說你也會彈豎琴，並且她的琴是借你的……現在鍾沫茉身體不舒服，能不能你代替她上場？”
許初弦張了張嘴：“老師……”
班主任內心焦急，打斷許初弦的話：“初弦，今天學校會來很多特殊人物，如果是平時，少一個節目便少了，只是……”
她面色為難：“這次演出名單是提前給他們看過的，而且鍾沫茉的節目靠前，實在不好取消掉。”
“所以，拜託你了。”
許初弦緘默，到嘴邊拒絕的話嚥了下去。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還能拒絕甚麼？
沉默間，許初弦看向班主任身後的鐘沫茉，只見她高燒泛著紅暈的臉上扯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嘴巴微動，對著口型大概是：
‘誰讓你跟我搶李汨’
許初弦真的生氣了，放在課桌下方的手緊緊握住，胸脯不規則的起伏著。
前有李佩玲宴會上汙衊她搶鄧祟，後有鍾沫茉誹謗她“勾引”李汨……她又不能控制這兩個人的大腦。
是不是以後見著這些男生，自己都要套個麻袋掩鼻而過才好？
這兩人的腦回路許初弦是真的不懂了。
這邊雙方陷入僵局，方思恩正好從外面回來，看到眼前場景一愣：
“這是怎麼了？”
班主任笑得和藹：“鍾沫茉病了，所以想請許初弦替她演出。”
“啊？”方思恩眉毛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她撇了眼低頭咳嗽的鐘沫茉。
“鍾沫茉真的病了……不會是裝的吧，老師你看見她量體溫了嗎？”
這句話指向意義非常明顯，讓鍾沫茉身形一頓。
班主任怔愣，她確實沒看到鍾沫茉量體溫。
鍾沫茉氣急：“方思恩你說甚麼呢，我要是沒病會不去嗎！那之前我在音樂室裡練習了那麼久的意義是甚麼？”
她又撕心裂肺的一陣咳嗽，聲音越來越啞，沒氣了一樣，一點不像裝病。
方思恩內心直呼好傢伙，為了害許初弦特地生個病真的難為她了。
“好了，鍾沫茉去過醫務室，我會去問問看的，這件事就這樣吧。”班主任打斷方思恩後面的話。
發揮部分老師的傳統藝能：
息事寧人。
她和緩語氣，對許初弦道：“初弦啊，這次就靠你了，等演出結束，老師請你吃夜宵啊。”
許初弦點頭，站起了身，餘光看向鍾沫茉的眼神冰冷。
“老師，請問演出服和樂器放到哪了，我可能……需要去準備一下。”
班主任目光柔和：“差點忘了這事，我帶你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