覬覦明月
大腦似乎變得遲緩，許初弦藍色的瞳孔渙散了一瞬，之後條件反射的後退了一步。
此時周泊聿回過身來，看著她，眸中含著意味深長的神色。
“怎麼……你有別的事嗎？”
許初弦漲紅了臉，想到自己剛剛義正言辭拒絕的場景，現在突然說要去，顯得剛剛那所謂的“要緊的事”很“不要緊”。
許初弦眼眸微動：“那個……我想起來我媽媽下午正好有事出去，所以……”
周泊聿垂眸若有所思，莫名的全神貫注讓許初絃聲音有些抖。
“所以我其實、好像也沒甚麼要緊的事。”
說完舒服多了，許初弦鬆了口氣。
周泊聿哂然一笑：“原來如此，既然這樣要不要先用些點心，我讓人把展廳的門卡送過來。”
許初弦懵了，終於發現自己之前話的漏洞，沒甚麼要緊的事，那不就等於有空？那展廳就沒必要這麼快去了。
她還想說些甚麼，就見周泊聿往牆壁上的按鍵按了一下，聽到：
“很快有人過來送點心，他們會把門卡一起帶著。”
許初弦：……
她把卡在喉嚨口的話嚥了下去，在周泊聿的帶領下，坐在了落地窗前精緻小巧的桌子旁。
這裡只有兩個座位，周泊聿坐在另一邊，和她挨的很近。
他悠然的拿起桌上泡好的茶抿了一口，順手將另一杯泡好的茶放至許初弦身側。
“這是漳平水仙，味道甘甜，想必你會比較喜歡。”
許初弦道了聲謝謝，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燙，溫度適中，除了蘭花散發出的甘甜清香，許初弦隱隱品到了一股奶香味。
她頗為驚訝：“這茶居然有一股豆奶的味道，是怎麼做到的？”
周泊聿回道：“放在炭火上提高溫度多烤一會兒，就會有這股味道。”
“這樣啊……”許初弦又喝了好幾口，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蘭花的香氣融合奶香，溫柔醇厚的氣息停留在唇齒間，格外舒適。
她之前對茶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苦澀上，沒有想過一款茶能這麼好喝，那麼對她口味。
漳平水仙……
許初弦記下這個名字，想著以後回去買點泡茶喝，也算是養生了。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周泊聿緩緩轉動著手中的茶盞，說：“除去漳平水仙，像洞庭碧螺春，祁門紅茶，還有鳳凰單叢，喝著有花果香氣，你應該也會喜歡。”
許初弦被這拗口的名詞說的一愣，然後嘆道：“周先生…對茶方面很有研究呢。”
周泊聿斂眉：“是有些研究，家父和家母都熱愛茶道。”
許初弦恍然：“原來是家學淵源。”
門那邊被人推開，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人推著一車精緻的點心朝兩人的位置過來。
然後，將一碟碟精緻的茶點擺滿了桌子，點心的品種和極致的雕功令許初弦眼花繚亂。
她觀察著桌上形狀各異的點心，試圖分辨，結果發現除了最好認的芡實糕，她一個都不認識，甚至有些她只在古裝電視劇裡的食物道具見識過。
許初弦指著盤子中央的“白色茉莉花”問道：“這是甚麼點心？”
廚師聽後迅速回答：“這是密浮酥奈花。”說罷他又詳細介紹了這道菜是如何製作而成的。
除了這道點心，許初弦宛若一個好奇寶寶，問完一道接著一道。
倒不是她閒著沒事幹，實在是這些點心長的太好看了，不說她還以為是甚麼藝術家的雕刻作品，活靈活現的像是從畫中而來，激起了她潛在的藝術細胞，神色興致勃勃。
周泊聿微微挑眉，一邊喝著茶，一邊瞥著少女靈動的神情，沒有提醒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等到許初弦全部問完，再加上每道都嚐了一點，終於心滿意足的結束了這場問話。
廚師暗暗鬆了氣，他早已口乾舌燥。
他又看了一眼周泊聿，在得到眼神後，笑著將吃剩下的茶點端回車上，離開了房間。
許初弦注意到周泊聿剛剛沒有吃點心，略微侷促：“是不是我問的太多了，打擾到你了……”
“沒有，我本身不太喜歡甜食，這些是為你準備的。”
【為你準備的。】
許初弦一愣，緊接著耳後根紅了一片。
“遭了！”許初弦想到了很重要的事，連忙開啟手機一看，居然已經靠近五點了。
她欲哭無淚。
五點……媽媽肯定回來了，看到她不在家的話！
許初弦默默祈禱母上大人別這麼快回來，最好在路上堵個車，雖然這顯然不現實，現在沒給她打電話，說不定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刷”的一下起身，對著周泊聿道歉：“實在抱歉，可能要失約了，我現在真的得回去了。”
周泊聿沒有意外少女話語中的堅定，淡淡道：“瑪麗女士的畫展也不看了？”
他嗓音沉沉沒有起伏，即使之前也是這般，但顯然放在特定情形下會顯得尤為突出。
許初弦心咯噔一下，聽不出對方究竟生氣沒有，剛想再次道歉卻被男人後面的話堵住。
周泊聿忽的彎了冷峻的眉眼，一派善解人意：“瑪麗女士的畫展除了今天晚上的六點至十點，明天晚上還有一場，所以明天過來也未嘗不可。”
許初弦眼眸顫了顫，總覺得剛剛像坐了一次過山車，心臟上下起伏。
對面的男人似乎是天生的上位者，從一開始就把握著全域性，少女就像是他掌心的雀兒，只能在他規定的範圍展翅，不留一絲餘地。
但他又把度控制的極好，讓小雀兒一直以為掌心的距離就是全世界，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勁。
“初弦，你覺得呢？”周泊聿再次放下茶杯，抬眼看她。
“就這樣吧……”許初絃動了動嘴唇，最後一錘定音。
她想說出拒絕的話，可聯想到明明是她拒絕又反悔，現在還因為自身原因誤了時間，浪費了周先生的一片好心。
她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也不能說。
許初弦心緒不寧，沒意識到對方為甚麼能精準念出她名字這點，匆匆拿上手機出了門。
目送許初弦離開，周泊聿眉眼的笑意如潮水般盡數退去。
仔細整理許初弦所有的話術，最後得出許書禾已經注意到他的結論。
當年放出皎皎失蹤訊息的是他父親，阻攔他去找皎皎的也是父親，許書禾從未見過他，所以並不清楚周泊聿的長相。
周泊聿根本不需要考慮偽裝。
回想起少女當年臨走時放出的狠話，以及那帶著恨意的神情，落在椅子把手處的手忍不住握緊。
白皙骨節分明的手背青筋盡顯，過了會兒倏然放鬆。
他開啟手機相簿中儲存的照片。
上面的皎皎，穿著各色漂亮的衣服，衝著他露出滿是暖意的笑容，神采飛揚。
周泊聿撫過照片上少女粉嫩的臉頰，最後落在了刪除鍵上。
刪除的符號亮起。
這種只有弱者需要的慰藉他不需要。
他遲早會重新擁有她，只是時間問題。
周泊聿搖晃著已經冷了的茶水，此刻窗外燈火通明，霓虹燈光照映出他眼眸中的篤定。
最後他似嘆息又似哂然的笑了一聲，起身離開了暗沉沉的房間。
離開房間的一瞬，周泊聿的手機響了，接通后里面傳出一句——
“周先生，我查到許小姐的母親最近在找能做心臟移植手術的專家。”
……
許初弦在計程車上坐立難安，看到堵車更是急的不行。
現在是下班高峰，路上車水馬龍。
終於，在過了五分鐘後，車駛向了小區附近的路。
下了車，她拿著在路邊買的小飾品，準備謊稱和同學逛了小商品市場，所以才回來晚了。
結果開啟門，對上許書禾那雙自帶審視的眼神時，她不由自主的洩了氣。
許書禾坐在沙發上，長時間不開口，許初弦只能這樣僵在門口，不知道是進來還是不進來。
良久，許書禾說道：“進來把門帶上。”
許初弦如夢初醒，關門換鞋一系列操作行雲流水，然後站在原地。
許書禾無奈：“回來了就進來，愣在原地算甚麼事？”
許初弦訕訕一笑，挪動步子朝裡走：“那我先回房間了。”
“等一下。”
許書禾清冷的聲音傳來，止住了許初弦的步伐。
許書禾冷靜分析：“我記得你出門前說給同學送件衣服就回來，甚麼衣服要送幾個小時？”
“方同學父母上班，一直住學校，離家也就幾分鐘車程……你這衣服，究竟送到哪了？”
許初弦：……
因為她送衣服的物件根本不是方思恩。
不過這話當然不能說，許初弦低著頭把自己在車上就想好的說辭說給媽媽聽：
“本來是送件衣服就回來的，誰知道方思恩說學校旁邊開了一個新的小商品市場，便讓我陪她逛逛，我也挺感興趣的，就陪著她去了，後面一不留神就逛到了這個點。”
許初弦在編這個理由的時候就思考好了，學校旁邊確實開了一家新的小商品市場，自己的話沒有任何毛病。
至於要是問起思恩……
她肯定會幫忙打掩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