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小月亮
許初弦有點後悔自己冒失的舉動,她其實可以等他們談完事,周先生單獨留下再過去的。
她心虛的左右張望幾眼,迅速背過身試圖假裝自己是個到處瞎逛的路人。
“你……”方思恩被少女掩耳盜鈴的做法整不會了,露出了無語的表情。
許初弦一邊原地遛圈圈,一邊用餘光觀察那邊的動靜,她控制好頻率,兩分鐘看一次,每次都假裝不經意看過去,這樣不會引人注目……吧?
這邊周泊聿聽著屬下的彙報,時不時點下頭,眸光卻總是不經意間掃過少女躊躇的身影,眼中劃過淡淡的笑意。
“周總,您看……”
主題樂園負責人遞過策劃書,點頭哈腰著賠笑著。
他原以為樂園資金鍊出現問題肯定要完犢子了,結果天降金主,出手就解決了資金問題,而且要求只有改變樂園主題和設施佈局,最關鍵改得很好,第一天人流量就創新高。
負責人光想想都忍不住笑出聲。
這年頭能碰上這麼通情達理的老闆實屬不易。
周泊聿接過翻了幾頁,然後說道:“沒甚麼問題,後面等有空來宵暉簽字,我會讓人通知你。”
“現在沒事就回去吧,我有些事。”
負責人帶著工作人員離開後,這裡只留周泊聿一人,他沒有猶豫,直接朝許初弦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許初弦還在心裡讀秒。
113、114……
旁邊傳來方思恩的咳嗽聲。
許初弦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堅定的繼續內心讀秒。
116……
方思恩發出激烈的咳嗽聲,用力過猛似是要把肺給咳出來。
許初弦:……
她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回頭。
毫不設防的撞入了淺淡菸灰的瞳孔中,她在裡面看到了自己,彷彿被完完整整的包裹了進去,不留神就會沉溺在溫柔的湖水中。
許初弦隱約聽到了自己身體某處器官的跳動,一下又一下,心如擂鼓。
身前少女呆滯的神情,讓周泊聿不禁眉眼微彎:
“好久不見,許小姐。”
這氛圍,這語氣……
方思恩很有眼色的說:“我去旁邊的飾品店轉轉。”說罷她朝許初弦投去意味深長的目光。
這電燈泡,她還是不當了。
周圍的遊客漸漸少了,方思恩也走了,現場就只剩下了許初弦和周泊聿兩個人。
許初弦深吸一口氣,說道;“那個……真的很抱歉,上次我走的太急,把你的外套帶走了,可以留個聯絡方式嗎,等你有空,我帶給你。”
語畢,她睜大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周泊聿,有些不安。
周泊聿不置可否,直接開啟隨身攜帶的記事本,撕下一張紙寫上號碼遞給許初弦。
許初弦拿過紙條:“好的,你放心,衣服我下次一定帶給你,我先——”
“月亮谷快完工了,有沒有興趣去逛一逛?”周泊聿出聲打斷,沒有留給少女逃離現場的機會。
許初弦有些懵,下意識反問:“月亮谷?”
周泊聿頷首,眼眸盛滿不容置喙的神情,往前方還掛著“遊客勿進”的地方走去。
許初弦不知道怎麼開口,只能跟著對方的腳步。
陽光灑滿庭院,照在前方人身上鍍了一層淡金色,她內心不由自主的平靜了下來,熟悉感蜂擁而至,好像很久以前她也如現在一樣,安靜的跟在這個人身後。
許初弦稍稍失神,直到眼前景緻開闊,才收回自己紛亂的思緒。
月亮谷與名字其實不太相符,這是一座歐式潔白的莊園。
在柔和的晨光中,那座歐式莊園靜靜地佇立著,彷彿一位優雅的貴婦,莊園的牆體採用了純白色石材,與周圍綠意盎然的草地形成鮮明的對比,顯得更加典雅而高貴。
綠草外側是一圈護城河,錯落有致的錐形綠植像極了一串珍珠,點綴在莊園的邊緣。
整個莊園的面積很大,看著至少有幾十畝。
許初弦總覺得這些建築十分眼熟,自己似乎見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良久,她感嘆一聲:“好美啊…不過這是本來就有的嗎,我看有些牆皮不是很新。”
周泊聿垂眸:“這裡原本是郊外的一座廢棄別墅群,我讓他們照著設計圖改成了這樣。”
說罷,他又評價:“小是小了一些,但模樣是類似的。”
這還小嗎?
許初弦無語凝噎,首次感受到有人貼臉炫富,海城寸金寸土,哪怕是郊外的地皮也價值不菲。
大多數商人買來都是搞工廠或者園區,鮮少會奢侈的拿來做遊樂園。
她又看了一眼那不亞於國外現實莊園的建築,實在是大手筆啊……
周泊聿帶著她在周邊轉了轉,路過了蜿蜒曲折的碎石小路,兩旁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和盛開的花朵,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許初弦吸了一口充滿芬芳的空氣,臉上浮現笑意,是真心實意接觸到新鮮事物的喜悅。
周泊聿見狀不著痕跡的斂去眼底的黯然,沉默著繼續往前走。
小路的盡頭,是一座宏偉的噴泉,水花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為整個莊園增添了幾分生機和活力。
這時他們已經離莊園很近了。
不經意間的回眸,許初弦恍惚看到了甚麼熟悉的事物,靠近觀察,發現是一處房間的窗臺。
從外面透過裡面,可以看到厚重的絲絨窗簾,以及……一處足以能容納兩人的大型飄窗。
許初弦瞳孔微縮,她想起來了。
夢中的莊園不就是這樣嗎?!
白裙搖曳的少女,菸灰色眼眸,與之纏綿悱惻的男人……
許初弦霎時紅了面頰,心虛似的轉了個方向不再往那看。
周泊聿窺見許初弦臉上的紅霞,微微眯了眯眼,適時出聲:“喜歡這裡嗎?”
突然被cue的許初弦:……!
她“啊”了一聲,然後磕磕絆絆的稱讚:“很好看的,我不敢想象有機會住在這裡會有多幸福。”
說完許初弦低頭迅速離開了這個窗臺。
周泊聿失笑,又定定的注視著少女頭頂的髮旋,似是而非的嘆了一聲:
“會有機會的……”
他聲音極低,許初弦沒聽見,問了一句:“你說甚麼?”
“沒甚麼,我也覺得住在這裡會很不錯。”周泊聿淡淡回道,他隨手拂過身旁茂密的的雪鈴花:
“如果住在這裡,我會種上更多的雪鈴花。”
許初弦略顯意外的說:“周先生……你也喜歡雪鈴花嗎?”
聽到“周先生”這個稱呼,周泊聿眼眸暗了暗,回道:“不用這麼正式,叫我的名字就好。”
“我叫周泊聿。”
周泊聿……
許初弦心中默唸這個名字,覺得有韻律之美。
“你喜歡雪玲花?”周泊聿繼續了剛剛的問題。
許初弦點頭,眸光閃動:“雪鈴花也叫雪滴花,是生長在冬天的花朵,很漂亮…純淨的就像精靈,我最喜歡的是它的花語。”
“它的花語是勇氣。”
說到這裡,她語氣溫柔了很多。
“周先生,你知道雪玲花的傳說嗎?”
周泊聿沒有糾正她的稱呼,笑了笑:
“願聞其詳。”
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許初弦臉蛋紅撲撲的,說道:
“在古老的傳說中,有一段充滿勇氣與冒險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群心懷正義、渴望消滅黑暗的勇者們,他們肩負著去除人間妖魔的使命,毅然的踏上了旅程。”
“前方的路途並不平坦,妖魔頻頻出沒,企圖侵略勇者們的身心,面對黑暗的威脅,勇士們每個人都保持著警惕……勇士們需要有特殊的守護措施,他們發現了一種奇妙的花朵,是雪滴花。”
“這種花朵清新純潔,勇者們將雪滴花佩戴在耳朵上,以阻擋邪靈的侵襲,繼續前行,絲毫不畏懼任何妖魔,這些勇者正義而勇敢,而每一朵雪滴花都承載著勇士們堅定的意志和不屈的勇氣。”
許初弦好久沒有一次性說這麼多話過了,清了清嗓子,有些口渴。
周泊聿遞過一瓶巴掌大小的瓶裝水,許初弦道了聲“謝謝”後灌了好幾口才緩過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與其對視,內心感慨對方真的很細心,如果和他相處成朋友一定會很快樂。
“你很渴望雪玲花的花語,是麼?”
周泊聿接下來的話讓許初弦一怔,思考了下,很乾脆坦然的點頭:“是的,或許就是越缺少甚麼就越渴望甚麼吧。”
她自嘲一笑:“我這麼膽小懦弱的人,也只能寄情於花朵飄渺的花語所能給的安慰了。”
周泊聿聽到這話卻搖了搖頭,柔和的目光再次看向少女:“勇敢也好,懦弱也罷,沒有甚麼是一定正確與錯誤。”
許初弦默然,壓低聲音:“可所有人都覺得,一個表現的膽怯懦弱的人會過的很慘,永遠不會成功,要求我必須強悍有主見。”
“懦弱的人在面對抉擇時或許會堅定選擇自己想要的,你認為勇敢的人或許會放棄所求,轉而去追逐不適合但有利自己的事物。”周泊聿聲線低沉,卻意外的讓人安心。
“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懦弱與勇敢,人性是承載慾望的容器,差別是有人不去直面慾望,有人會去追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