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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2026-04-27 作者:Twentine

第12章

東方既白,夜盡天明。

小廝們端著熱水,巾帕,丫鬟們捧著漱盂,清茶,等在門口。

今日,二公子醒得晚了些。

好不容易聽到屋裡傳來聲響,候著的下人們輕手輕腳進去伺候。

進屋後,他們發現屋內薰香了,但香味不純,像是在蓋著甚麼氣味,榻上也有些凌亂,楊知煦坐在床邊,眼睛還閉著,長髮垂在兩側,面色沉靜,又帶著點微微的倦意。

下人們不敢發出多餘聲響,拿著溫熱手帕遞給他,等他淨面後,丫鬟們上前服侍他淨口。楊知煦起身,小廝們將準備好的燻得暖香的衣裳拿來,楊知煦看著衣服,道:“換一件。”小廝問:“二公子,換哪件?”這件衣服是白綢底,繡著金絲淺綠的荷花紋,系黑色細腰帶,是平日他常穿的,方便出門的長衫,悠閒有餘,鄭重不足,楊知煦本想換一件更好的,卻忽然想起,這件衣服正是他與檀華在醫館第一次見面時所穿的那一件。

“罷了,不用換了。”

他穿戴好,出了屋,朝院外走,他心裡一直想著等會去找檀華,走路都沒看,老管家在後面一路追。

“二公子,二公子!”

楊知煦總算聽見了,回頭,“邱管家,甚麼事這麼急?”

“老爺說今日二公子不用出診,他有要事與二公子相商。”

“……要事?”楊知煦眉頭微動,“好,我馬上過去。”

去了書房,楊建章和趙旻都在。

“爹,娘。”

“玉兒,你來看這個。”

楊建章將昨晚收到的信給他看。

這一看,一商量,一天就過去了。楊知煦心有所急,也沒辦法,特使之事事關重大,跟朝廷相關的事,一個不小心,就是滅頂之災。

第二天,楊知煦約了幾位好友,一同商議。

一人道:“來的好像是個宮裡的死太監。”

他人附和:“對,皇后身邊的人。”

“皇后的弟弟不是剛被封了個甚麼威漠大將軍,得了!可著這一家賺了!那王治我聽說甚麼都不會,專門在宮裡養鳥的!捐錢給這種人去打仗,直娘賊!甚麼世道!”罵人的是糧商王振義,性子急,火冒三丈,一邊罵一邊給自己扇扇子,大口灌水,“今日流花閣的茶怎麼這麼苦了!”

旁邊準備給他們佈菜的霜花聽見,不高興了。

“王公子可冤枉死人了,給你們上的茶向來都是最好的了。”

楊知煦道:“你是肝火旺,胃火重,才感口苦。”他對霜花說,“給王兄準備一碗綠豆湯。”

霜花道:“好好好,這就去。”

隨即關好門離去。

這幾位都是城中大戶子弟,今日約在流花閣,霜花原本想安排頂樓雅間,楊知煦忙說不行,說自己最近身疲,上不得樓。

最後就安排在了二樓。

吃了點東西,楊知煦忽然問:“程家最近大門緊閉,他們在幹嘛?”

身旁人道:“不知道,程家大少不是剛娶了十五房姨娘。”

王振義:“被程老爺要走了。”

大夥看過去。

王振義道:“這老鼈,那姑娘還沒他孫子歲數大呢!”他對眾人道,“玉郎提醒得對,大夥都注意著點,他們家最愛使壞了,關門不出,肯定是沒憋好屁!”

又是一天過去了。

幾日下來,太多事要想,楊知煦又有點犯頭痛的毛病了。

疼得他徹夜難眠。

深夜,夜巡的護院聽到後廚有聲音,趕過去看,發現是楊知煦在煎藥。

“二公子……”

護院要去叫丫鬟來,楊知煦擺手,“不用,你走吧,別聲張。”

於楊知煦而言,摸黑抓藥煎藥都不成問題,就沒有點燈,怕引起注意。他抱著手臂,藉著微弱的月色,靠在門旁閉目養神,耳旁只有咕嘟嘟的藥爐聲,兩顳不時傳來絲絲刺痛,讓他閉著的雙眼微微打顫。

他想著,明日……明日不管有甚麼事,一定要去找她。

長夜中,檀華同樣沒有入眠。

她已經兩天沒睡覺了,她開始覺得,或許她之前的想法應驗了,他不會再來了。

再次熬到黎明,檀華起身出門。

徐慶遠在城郊等著她,到得比她早,正坐在馬上打哈欠,見檀華來了,惺忪的眼睛立馬睜大。

“檀華!”

檀華過來,問他:“你怎到得如此早?”

徐慶遠道:“能不能成活,今日不是關鍵嗎?一想到我就有點緊張,天沒亮就醒了,咱們快去看看吧!”

檀華看他一副沒休息好的樣子,想起這些日子他幫著跑前跑後,低聲道:“此事多謝你。”

徐慶遠一愣,道:“說謝作甚?”他看著檀華靜默的樣子,撓撓腦袋,有點憨厚地說道,“……能、能幫到你,我很高興呀。”

檀華點點頭,兩人朝城外而去。

出了城,馬就跑起來了。

徐慶遠偷偷側目,檀華騎在一匹黑色的駿馬上,這馬是他爹上月買的,一匹好馬,膘肥體壯腳程快,但性子野,不好馴,鏢局裡的人試過一輪都不成,後來被檀華看中了,沒想到這性烈如火的馬匹到了檀華手裡,一炷香的功夫就服帖了。徐慶遠特別驚訝,道:“你真會馴馬。”當時檀華點點頭,道:“我很早以前,就是幹這個的。”徐慶遠好奇道:“很早以前?你以前馴過馬?在哪裡?”可惜後面,檀華就不再同他說了。

檀華年紀輕輕,武藝高強,她話很少,雖稱不上冷漠,但也不會主動同人親近。

在徐慶遠眼中,檀華就像這清晨的迷霧一樣,神秘,危險,又令人著迷。

回城已是晌午,檀華將馬送回鏢局,步行回到醫館。

她剛好聽見一位年邁的婆婆在同三娘說話。

“楊大夫怎麼不來了?我就想讓他幫我瞧瞧這腿……”

“大娘,我給看你也是一樣的,府裡事多,玉郎也不能天天都來。”

“唉,我就想讓他看看,他為何不來了啊……”

檀華沉默地回到後院。

進了屋,她沒有坐下,在屋裡站了很久。

然後,她開始收拾東西。

日光依舊和煦,照在這座寧靜的小院裡。

檀華收拾來收拾去,發現其實沒甚麼可收拾的,因為這屋裡的東西都是楊知煦的,他帶的茶、酒、藥、糕點、衣裳鞋子,甚至還有街上買的麵人、剪紙、風箏……他愛玩,甚麼東西都往回撿,這小院子不知不覺間,都快被他堆滿了。

檀華看著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有時會覺得有點亂,但再一想,她不也是被他撿回來的嗎?

除去楊知煦帶來的東西,她其實甚麼都沒有。

檀華在屋裡站了一會,最後,只帶了兩包茶走。

這夜,楊知煦來了。

“喲,玉郎,”三娘一邊忙著,一邊說,“吳大娘今兒還在唸叨你呢,說想讓你幫著看看腿。”

“行啊,”楊知煦笑道,“這幾天忙了些,明日我就來給她瞧。”

他說著,往後院走,張三娘看他去的方向,突然想起甚麼,還沒張口,人已經過去了。

沒一會又回來了。

“三娘,她又去哪了啊?”

張三娘道:“這回是真走啦!”

楊知煦一頓,“甚麼?”

張三娘道:“晌午就走了,沒跟你說一聲嗎?”

她去櫃子裡取了點東西回來,楊知煦看她手裡的一個大錢袋,和一封信,腦子忽然嗡的一聲,耳邊響起尖銳的嘶鳴,思緒炸成一團亂麻。

“……玉郎,玉郎?”張三娘看他面色一瞬間變得蒼白,趕忙道,“你沒事吧,快坐下。”

楊知煦伸出手,沒碰那錢袋,只把信抽來,卻也沒拆開。

他道:“她有沒有說去哪了?”

張三娘道:“沒,她就讓我找時間跟你說一聲,她不會再出現了。”

楊知煦居然笑出來了。

“好,好一個跟我說一聲,她哪來的錢?”

張三娘道:“不清楚,這姑娘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天沒亮就出門,中午才能見到人。”

楊知煦看著那袋錢。

——“徐慶遠說,過些日子會分我一筆錢。”

他點點頭,轉身就走。

出了門,他大步走到馬車旁。

李文一見他出來,驚訝道:“哎?這麼快?”

楊知煦不言,直接將馬車上拴馬的挽索給拆了。

“啊?啊?公子?公子你要幹嘛?”

將挽索一丟,楊知煦翻身上馬,回扯韁繩,掉頭朝城北疾馳而去。

留下李文還沒回神,站在原地乾瞪眼。

“公子——!”

威德鏢局的院裡正熱鬧。

有兄弟今日生辰,大夥在院裡擺了幾桌宴,喝起興了,就到旁邊空地以武會友,徐胄還準備了一罈燒刀子當彩頭,大夥嬉笑叫罵,相互比拼,誰也不服誰。

桌上也擺了酒,就是普通的濁酒,大家也喝得起勁。不過有一桌不太妙,因為酒差不多都被檀華喝光了,徐慶遠在旁幫著說話,“讓她喝讓她喝,改明兒個我再給大家買。”

徐慶遠瞧出檀華心情不好,但他不知為何如此,今日事成,他原以為檀華會很高興,卻不想她下午出現時臉色難看得緊,問也問不出甚麼。

“少喝一點吧,你喝得這麼快,傷身啊。”徐慶遠勸說。

檀華有些醉了。

其實這些酒,若在往日,絕對灌不醉她。就算是不久前那一晚,她喝的都比這次多,卻遠沒有這樣難受。

這桌的酒已經被她喝光了,她看向院子裡那壇,幾個人正在那比武,檀華眼睛一眯,準備起身。

“哎……”徐慶遠連忙按住她,“你要去?可別!”這整個鏢局內,怕是隻有徐慶遠最清楚檀華的武藝,她心情不好,加之喝多了,萬一手裡沒譜,再傷了人。“我去,我去給你奪酒,好吧?你坐著。”

他怕控制不住檀華,撅著身子,兩手抓著她肩膀往下壓。

“我去我去,你快坐下。”

正說著話,身後忽然有人道:“咦?楊家官人?”

檀華聽清這四個字,瞬間回頭。

楊知煦剛好從她身邊經過。

徐胄迎上來,有些驚訝。

“楊公子?”

楊知煦來到徐胄面前,拱拱手,笑道:“徐總鏢頭。”

徐胄連忙回禮,“楊公子怎麼來了?”

楊知煦道:“過幾日的那趟鏢裡,我想再加幾樣東西,來同總鏢頭談談。”

“哎呦,要加甚麼差人來說一聲就好,哪用您親自來,快請進。”

徐胄將人迎進屋,院子裡又恢復如常。

“對了……”徐慶遠看著徐胄和楊知煦進屋,“你育活迷駝丁的事,你跟楊公子說——”他說著話,轉回頭,看到檀華的神色,突然停下了。

就像別人在做很專注的事,他不好出聲打擾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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