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車嬉(二更) 叫爹爹
元昭帝想, 自己應當早就過了情動難自抑的年紀才是。
他天生便是如此,冷靜,剋制, 自幼懂得把慾望放在最後, 他坐擁天下,心無旁騖地想著治國理政。
登基的時候他才十四歲,高高坐在龍椅上,看著群臣俯首腳下, 元昭帝以為自己已經把這一生看透了,這一世只有他的手中皇權霸業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甚麼情意?心愛的女子?那都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他不需要,他會比從前任何一位君王做得好。
只是此刻才知道, 不過是那時候他未曾遇到寧韞罷了。
小人躺在他臂彎裡,綿軟柔滑好像沒有骨頭一般。
所謂小別勝新婚,元昭帝沒有皇后,自然沒有成過婚,也沒有同女子體驗過這小別之意。
原來這話講得一點都不錯, 當真是讓人捨不得,他一點都不想再離了他的韞兒, 雖然只是兩日不見她罷了。
寧韞嘴上會說狠話,可到底面皮薄, 一味繃著小臉, 把下唇都咬得發白,元昭帝也謹記著她知羞, 又心疼她一味咬著唇吃痛,喂她葡萄也好,親吻也罷, 倒也真的不給她出聲的機會。
寧韞也知道他狠心,一有時機就咬他下巴,小手在他背上撓著拍著。
元昭帝早年在外平定西北,背上自是有不少刀箭留下的傷疤的。
既然那些傷疤是他過往的榮耀,一些小小撓痕又怎麼不算?
他一樣驕傲。
寧韞閉著眼睛,睫毛溼漉漉的,不知是淚還是汗,面頰上紅暈幾乎就沒有散去,像是要與夏花爭妍一般嬌媚。
她抱著他親,又忽然停下來哽咽抹淚。
她說:“父皇最不好了,韞兒今後都不理您了。”
哼,元昭帝心裡冷笑一聲,他還不知道這小東西是甚麼意思嗎?
方才高興了的時候還是父皇最好了,如今又說他是最不好,果然是沒有一句實話。元昭帝揉磨著寧韞的唇瓣,心想這樣從不說實話的小嘴,不如就永遠不要再說一個字了。
他也知道自己愈發亂了分寸了,如今他和一個被美色衝昏了頭的昏君沒有甚麼區別。
他把人撈抱起來,輕撫著寧韞的面頰。
“韞兒怎麼生得這樣白?”
這樣的話他此前就誇獎過了,今日卻忽然又說。
也不知道是不是從前在建州山上清居,給她養了一身靈秀,上好的羊脂玉也比不上的顏色,卻又遠比玉石溫軟。
他把人抱在懷裡,面頰相貼著,便不想放開。
寧韞含含糊糊地親吻他的面頰,哼聲喚著,說最喜歡父皇了,惹得他眼角陣陣發燙,俯身點吻著小唇。
元昭帝原最是討厭嬌氣的女子,只因先帝愛好美色,後宮裡有不少嬌氣妖媚的嬪妃,爭寵傾軋。
他年幼時太后不得寵,未曾少被這些人欺辱彈壓,打心底裡厭惡那種表面掉著眼淚訴苦,千嬌百媚實則心機深重,狠毒異常的女人。
也不是全然禁了七情六慾,早年的時候,他也想過,若是要有一個皇后,相貌都可以往後放,一定要才情出眾,性格爽利,若是能和他一同騎馬射箭,吟詩作對,與他並肩,那就更好了。
寧韞自然是不同的,離了他三年,眼淚卻愈發多了,學了許多蠱惑人心的手段,就像前些日子他在獵苑裡撿下的受驚幼兔,恨不得將身子埋藏在他掌心裡。
他從前是被那些妖妃坑害了,故而生了厭惡,這同寧韞沒有關係。
這樣有甚麼不好,有甚麼值得厭煩的?
食髓知味,越是和寧韞親近,元昭帝就越是沉溺。在她身前,他心中總有幾分從年少時就有的野性,寧韞越是嬌怯,他就越是想欺負,讓她連喊得力氣都不要有,甚至他覺得寧韞是喜歡這樣的。
元昭帝在心中自嘲地笑著,手卻比他的心思誠實,愛撫著寧韞不肯放手,手指勾描她的眉眼,寧韞卻忽然轉過臉,將他手掌壓在面下枕墊著,偏過頭在他掌心輕咬,用粉頰輕蹭,眨著眼睛瞧他,要他抱,要他哄。
寧韞是愈發不像話了,她好了,就反來撩撥他,這是全然把他當做侍寢她了,這是把他當甚麼了?
見元昭帝看著自己撒嬌卻不為所動,寧韞眨了眨眼,小聲說道:“父皇……您是不是不愛韞兒了,為甚麼不和韞兒好了。”
她拉過元昭帝的手放在她小腹上,小手把持著他的手掌,將他掌心一點點壓下,按在小腹上輕揉,閉上眼睛輕抿著唇瓣。
元昭帝眸色一暗,反手托住她的臉,在她面頰上掐了一把。
“好,韞兒真是學會了,你做得好,你就好好這樣子吧,你也不要想著能去太后那裡了,朕不會放你走。”
他想要她,他愛寧韞,像是著了魔一樣,怎麼樣都要不夠。
寧韞想要的就是這句話,她要陛下喜歡她,愛她,永遠也不會離開她。
兩人纏吻著,終於是到了最後的時候,寧韞也有些經受不住了。
她的足腕被搭放在了一旁的圍欄上,試了試沒有力氣收回來,也就不動了,抱著元昭帝在他耳邊小聲說著葷話。
甚麼陛下太厲害了,韞兒受不住了,韞兒喜歡被陛下教養……平日不敢說一個字的話,如今寧韞一股腦都說出來了,只為看他情難自抑的樣子。
結果,反而是她先被他揉著發頂,親得唔唔直叫。
元昭帝擦著寧韞面頰上的汗,卻回味著方才那幾聲叫喊,他算是明白了,史書上的昏君,大抵就是這麼來的。
他把人抱起來,寧韞像觀音高坐蓮花臺一般坐在他懷裡,只是她沒有那般坐相,小腿掛在一旁,不老實地蜷晃著腳趾。
兩人耳鬢廝磨了片刻,元昭帝為寧韞穿寢衣,瞧她這樣乖,任他擺弄的樣子,還是覺得不夠滿足,便把寧韞又壓進了被子裡,順著她的後脊輕吻。
元昭帝親一下,就聽寧韞貓兒一樣嬌顫顫叫一聲,在他懷中哼哼唧唧,一聲比一聲勾人。
他在寧韞耳邊喘息著問:“怎麼像個小妖精一樣,方才胡說甚麼呢?”
“這些當真都是周明月教的,不然韞兒怎麼這麼會勾引人?”
這撒嬌的本領只當是她自己悟出來的,可那些讓他欲罷不能的小情小態呢,那些孟浪不堪的話呢?
“是不是故意的?就是要把朕勾成史書上有名的昏君,是不是,韞兒?”
寧韞小聲抗議著,卻因為乏累抬不起眼皮,呢喃著說:“今日不是韞兒的錯,是父皇強把韞兒留在這裡的。”
她翻過身來,淚眼朦朧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摟著他的脖子:“父皇抱抱韞兒,韞兒就不生氣了。”
“你還敢埋怨朕”
“是呀……父皇抱——”
元昭帝笑了笑,任她抱著他脖子將他向下拉扯,揉著她的額頭,也不管給她穿衣服的事了,在她耳邊吻著,寧韞得意壞了,雖然是有些累著了,可是陛下也依順著她了,又舒服又得意著,寧韞便很快睡著了,她抱著元昭帝的手臂,睡得前所未有的沉。
*
定州至京州的官道幾年前才翻修過,一路上幾乎沒有甚麼顛簸之處,馬車行駛得很快,太陽落山前就到了今夜的要落御駕的丹楓臺別館。
寧韞在元昭帝懷裡睡了一覺,經過那一番折騰,起來竟然不覺得累,打起精神來和元昭帝陪著太后一起用了頓晚膳。
太后畢竟是過來人,瞧著寧韞神色裡的低垂嫵媚,有意躲著和元昭帝對視,再瞧瞧自己兒子頸側像是被含吮出的紅痕,自然明白了兩人這一下午在車內究竟做了甚麼。
只是知道自己這個兒子面皮薄,素日莊嚴矜持著,太后沒有點破,只是憐愛兩人,吩咐李俶給兩人夜裡備些夜宵,提醒兩人要早些歇息,知道節制。
元昭帝聽了神色如常,寧韞卻是羞壞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把陛下頸側親咬成那樣,他也是的……怎麼不懂得遮一遮呢。
太后原本還想著再撐一撐,撐個一兩年,想著萬一今後有一日能看見自己的重孫輩。
如今眼看著自己將要有一個更小的寶貝孫兒出生,心裡盼頭更大,自然更有動力養好身體,用了一些晚膳,便還說要去寺內走走,留著兩人獨處。
撤了晚膳,沐浴更衣後,元昭帝靠在床頭看一本前朝的曲集,寧韞則躺在他懷裡翻看著太后給她的新首飾。
因為有了方才太后的規勸,兩人沒有再做甚麼,只是這樣安安靜靜地待著。
可安靜也只是表面上的,寧韞的小動作就沒停過。
她看見陛下又冷著臉不看她的樣子就不開心,想著辦法地在他懷裡蹭,卻不料他看著那曲集很是入迷,坐在那裡紋絲不動。
“父皇為甚麼這麼喜歡前朝的曲集呀,就是因為您欽佩盛寧帝嗎?”
寧韞大起膽子來,抓過那曲集看了看,發現還真是前朝盛寧皇帝編集的,似乎還是本古籍,已經有些年頭了。
元昭帝由著她拿去,也不惱,只是伸手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免得她從床邊滑下去,側過頭看著寧韞送綰在身後的髮髻。
他很有耐性和她解釋,說也不全是,幼時他甚麼都學得很快,唯有音律不是他的強項,所以對這些頗有些興趣。
寧韞來了勁頭:“韞兒也聽說過盛寧皇帝和那姜皇后的風流韻事呢!聽說盛寧皇帝擅長簫,常常讓姜皇后坐在他腿上,吹簫給她解悶,後來為了方便抱著姜皇后又方便給她吹奏,特意發明了一種短簫,還給姜皇后寫了不少曲子緬懷呢。”
她伸出手,用指尖勾住元昭帝寢衣的繫帶,慢慢繞了好幾圈,再一點點鬆開,笑著問道:“父皇也給韞兒彈琴好不好,琴瑟和鳴的,那樣多好啊。”
元昭帝“嗯”了一聲,算是應了,轉而澆了寧韞冷水:“韞兒老實點,今日已經親暱過了,你才來了月信,就忘了自己身子不好了?這就忘了節制了?”
寧韞心裡頭那個氣啊。 她就知道是這樣,陛下真是太道貌岸然了,這才多久啊,他就又端起來架子冷著臉不認了!
寧韞委屈地說:“韞兒很老實呀……韞兒又沒做甚麼,父皇為甚麼兇韞兒?
見他不回話,寧韞又換了個姿勢,整個人倒在了他的懷裡,仰著臉叫父皇。
她悶聲道:“是不是因為別館是在半山呀,韞兒覺得好冷呀。”
元昭帝翻了一頁曲集,目不斜視地在她肩頭摸了摸,確認觸手溫熱,沒有半點涼意,淡淡道:“如今都入夏了,怎麼會凍壞了你,若還是冷,就先睡下。”
“……不!韞兒就是冷!父皇抱一抱韞兒,韞兒就暖和了。”
元昭帝終於低頭看了她一眼,對上一雙水盈盈的眼睛,他明知道她在裝模作樣,還是伸手,把被毯往上拉了拉,將寧韞裹得更嚴實了一些。
他的指尖在寧韞下巴上輕蹭了一下,這樣細微的動作,寧韞反而感知得很清楚。
得了便宜,她便立刻得寸進尺,整個人貼到了他的身上,手腳並用地掛在他身上。
她是終於安靜了,可元昭帝卻再難靜下心來看那曲集了。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馬車上寧韞說的那些話,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話像是生長出了倒鉤刺來,勾著他的心,讓他渾身燥熱,坐立難安。
如今,他一低頭就能看見寧韞枕在他小腹上,昏黃的燭光襯得她小臉十分白淨,方才歡好後的慵懶和饜足還留在眉眼間,嘴唇也紅腫著,像是一粒被咬開了的櫻桃,汁水淋漓。
那是午後被他親吻紅腫的。
他瞧著那唇瓣,就看見寧韞忽然張開口了,又是喚他父皇,然後俏聲問他從前學過最多是甚麼樂器。
“父皇……陛下您怎麼不理韞兒呢?”
元昭帝起先不大喜歡寧韞用父皇這個稱呼,他是想讓寧韞全心全意只愛著他徐景玄這個人的,不是因為甚麼舒禹薄待過她,他又對寧韞好的緣故。
後來叫得多了,他也慢慢品出了其中滋味,知道其中的意趣不同。
只是他忽然覺得父皇這個稱呼有些疏離了,像是隔著一層君臣之分,比起先前,反而少了一絲親暱似的。
“韞兒。”
元昭帝輕聲打斷了寧韞,看她眨眼瞧著他,憐愛地輕撫她的面頰,而後低頭溫柔吮吻。
寧韞被他吻得有些發暈,正要閉上眼睛,忽然聽見他低啞說了一句話。
“叫爹爹。”
寧韞呆住了,睜大眼睛看著元昭帝,張著嘴唇半天沒說出話來。
啊?陛下這是在做甚麼呀……為甚麼?為甚麼親她的時候這樣說?
爹爹……
寧韞的臉一下子紅了,連鼻尖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暈,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又立即閉上了。
這怎麼行呢?怕是柔嘉徐禛他們都沒有叫過他一聲爹爹吧?
寧韞又想起了香衾臥了,那蘇喜妹和晉厲帝顛鸞倒鳳的時候,忽然就在床上喊了他一聲爹爹,說甚麼親爹爹好爹爹的,把晉厲帝惹得春心蕩漾,要了又要。
她初看的時候,是覺得很淫靡,可是讀著讀著,又看出些不對來。
怎麼偏要用這樣刺激的詞,好像不僅是說蘇喜妹不知羞恥,更像是褻瀆了晉厲帝似的。
喊了幾句,是低低依順著獻媚上了,也把高高在上的威嚴君父打碎在情慾裡面了。
爹爹……
寧韞在心裡無聲唸了幾遍,舌尖抵著上顎,試著慢慢地吐出那個音,可終究還是有些喊不出口。
這可不行呢,怎麼能把夫君當成爹爹來喊呢,她可說不出口。
元昭帝看著她這副撇嘴的模樣,笑意更深,他的拇指還抵在她唇上,便用指腹輕輕碾了碾,帶著幾分催促的意味。
“快點,不會說這兩個字了?”
寧韞低頭不敢看他,她決定裝傻,裝自己沒有聽見,元昭帝自是不饒過她,幾下就撩撥得她投了降。
“我……我不叫”,寧韞蹙眉道,“父皇胡說甚麼呢。”
元昭帝低頭,眉頭微微皺起,不悅問道:“怎麼不能叫?你一口一個父皇都叫了多久了。”
是啊,寧韞不是沒叫過父皇,她叫了他十幾年的父皇,即便是如今還在叫著,從來沒有覺得有甚麼不妥。
可“爹爹”不一樣,太親了,太近了,像是尋常百姓家裡的稱呼。
寧韞有名義上的父親,是汝南王舒禹,但是她沒有爹爹。
爹爹應當是會把女兒當掌上明珠一樣自幼疼愛的,自幼保護著她,關懷著她,尋常百姓家尚且如此吧?
她沒有過。
……哼,寧韞知道自己如今必須要拿出些原則來了,不行就是不行。
“父皇是父皇,韞兒願意這樣喚您,但是……哪個詞,您別問了,韞兒絕不要這樣喊您!”
她第一次這樣違抗他的意思,也不說話了,把臉埋得更深,卻讓元昭帝看著有些心癢,這副模樣倒是讓他格外新鮮。
他伸出手捏著寧韞的下巴,把她的臉從自己身前抬起來,逼著她看著自己,寧韞也是順杆爬的好手,當即就溼了眼睛,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副誓死不從的模樣。
元昭帝把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絲溫柔哄勸道:“叫一聲,就一聲。”
“不叫!”寧韞別過臉去,“父皇怎麼不知羞呢?”
元昭帝挑眉,他登基這二十年來,還是頭一回被人說不知羞恥。
只是他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心裡被寧韞留下了一道抓痕,癢癢酥酥,竟是說不出的受用。
“方才在馬車上,是誰摟著朕的脖子胡亂喊話,朕不知羞恥?嗯?那時候韞兒還記得羞恥二字怎麼寫嗎?”
她越是抗拒,元昭帝就越想聽,他也不知自己為何忽然如此執著。
不就是一聲“爹爹”,房中情趣罷了,也沒甚麼特別的……他就是想聽寧韞用那種軟黏的聲音再叫一聲給他聽。
元昭帝把人往懷裡攏了攏,低頭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打在寧韞的耳廓上,叫她渾身發軟,呼吸都亂了起來。
“叫一聲。”
他的聲音低啞深沉,落在寧韞腦中,讓她險些失去理智。
“韞兒乖,叫一聲爹爹。”
“父皇也是一樣的呀……”
寧韞小聲撒嬌:“韞兒叫您父皇好不好?今後私下裡韞兒都叫您父皇。”
元昭帝搖頭,他自然不是為了這個。
“為何?給朕個緣由也好,覺得羞了,還是覺得朕輕薄了韞兒了?”
寧韞沉默了片刻:“因為……爹爹和父皇不一樣。”
元昭帝神色微動,抱寧韞往懷裡攬緊:“說說,哪裡不一樣?”
“韞兒從小就叫您父皇,跟著柔嘉他們一樣稱呼您,只是早前習慣了罷了……並沒有深想過父皇是甚麼意思。”
即便如他三年前送她去建州前所說,從此不準再叫他父皇,在寧韞心裡他也是那個教養她、呵護她,她最敬最愛的人。
她羞赧道:“韞兒愛陛下,只喚父皇也就罷了,韞兒把您當成夫君,爹爹太親了,韞兒叫不出口。”
她說得不甚明瞭,可是元昭帝聽明白了。
他的指尖緩緩插進寧韞烏髮間,輕輕安撫著,柔聲道:“韞兒幼時對舒禹叫過爹爹麼?”
寧韞搖了搖頭,她從來沒有叫過他爹爹,從來沒有想過要叫他爹爹。
爹爹這個詞,在她心裡一直是空著的。
不是沒有人可以叫,是那個位置一直空著,等著一個人來填,她從前沒有奢想過能把大雍的天子偷過來放在這個位置上。
“朕知道了,”元昭帝低頭,下巴抵在寧韞發頂,有些歉疚地說道,“是朕失了分寸,今後不會強迫你,今日的事韞兒忘了吧。”
他沒有再逼她,只是把有些失落的小人往懷裡帶了帶,吻她額頭和鬢角。
她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嘴唇微微動了動。
沒有聲音,只有口型。
爹爹。
她又試著在心裡叫了一聲,忽然就體會到了一些除了酸澀以外的滋味。
年幼時初來到京城,她都是叫他皇帝陛下的,叫得複雜拗口,但是元昭帝從沒有糾正過。
而後有一次徐禛徐禕帶著柔嘉去給她請安,順帶也領上了寧韞,他們三人都叫他父皇,寧韞也一時失了神,跟著叫了一聲:
“父皇。”
柔嘉聽了之後不停笑話她,說她真是糊塗了,寧韞好不尷尬,他卻未說甚麼,反而讓她再稱呼一遍。
她叫他父皇,恭恭敬敬的,每一個字都在唇邊咬得清楚,怕把這簡單的兩個字叫錯了,叫得不夠尊敬。
他回應了她,任由她叫著,叫了十幾年,從怯生生的小聲叫到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此前寧韞是在心裡時刻提醒著自己,才學會了改稱他為陛下的。
她珍視這個稱呼,可是方才她默默喚著他爹爹的時候,忽然想到,父皇也不過是天下人的父皇。
他是君父,這個稱呼其實也是屬於所有人的,是屬於陛下這個身份,屬於天子這個位置。
可爹爹不一樣,爹爹是可以只屬於她一個人的。
她想叫他爹爹。
寧韞仰面親他,說陛下把韞兒惹得傷心了,陛下是不是應當哄一鬨韞兒呢?
元昭帝把那曲集丟在一旁,撫了撫她可憐的小雪團。
他說沒有哄這回事,韞兒非要這樣,那便算一算這些時日韞兒做的錯事好了。
他說過的,等寧韞月信走了,就是求饒也沒有用,他會好好教養寧韞的。
“是呀,都是韞兒錯了,爹爹。”
她感受到他腰腹猛然繃緊,再看著她,方才目中從容和玩味都沒有了,只剩下慾念。
而後,就是她淌著眼淚,在他親吻的間隙裡嬌柔柔地聲聲喚著:“親爹爹!好爹爹!”
作者有話說:老皇帝在做昏君這方面也是天賦異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