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要挾 不許父皇去上朝
天還沒有大亮, 寧韞在一片睏意中感受了身側細微的響動,還不等她做出反應,抱在元昭帝腰上的手臂已經被輕輕拿開放到了枕邊。
寧韞睡覺的時候有一個習慣, 總喜歡將手半枕在面側, 第二日起來不是把手臂壓得痠軟,就是面上被手上玉鐲珠串的壓下深淺不一的紅痕。
元昭帝見到了一兩次,便總是提醒她要睡姿靜雅,寧韞靜雅了幾日, 便忍耐不下去了,夜裡開始抱著他入睡,手腳並用攀在他身上。
自然後來元昭帝也不在意甚麼禮儀之事,比起糾正她如何安睡, 他大約更享受被她攀抱著依偎著的感覺。
他撫了撫寧韞溫熱的小手掌,為她把玉鐲向下退,聽著她口中的嚶嚀聲,便不自覺地附身親她手指。
“陛下……”
寧韞呢喃叫著,這幾日她睡得有些不安分, 可是問她是夢魘還是有心事,都說並無大礙。
元昭帝輕嘆一聲, 將環在她腰間的手臂謹慎抽離,分明已經極為小心了, 寧韞卻很是警覺, 眼睛都沒睜開,手已經先伸了出去。
“唔, 不行——”
意識到是要離開,便撒嬌著攥住他的衣袖,往自己的方向拽扯, 柔順的布料卻在她手中滑走了。
她力氣很小,自是不能像他那樣單臂就把她撈起來放在懷中。
“乖乖的,鬆開。”
元昭帝的聲音也帶著些晨起時的沙啞,撫著寧韞的小發辮,也不知是他自己想的還是和甚麼人學的,總是在頭上留幾個小發辮,梳髮髻時倒也點綴得好看,只是元昭帝更喜歡將其握在手中把玩。
寧韞不松。
她把他的衣袖攥得更緊了,在元昭帝看來,便是有一條被驚動的小水蛇,在床上扭了兩下,順著他手臂纏過來,還要把面頰貼在他的腰側。
寧韞把臉埋進他的寢衣裡,含糊不清地哼了一聲。
雖然只有一聲不情願的哼嚀,卻把所有意思都說盡了:她不想陛下走,不想他這樣早就離開,陛下留下來陪著她吧。
元昭帝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腦袋,碎髮亂貼在她面上,愈發襯得一張小臉乏困可憐。
他還是半起身的姿勢,一手撐在她枕側,另一隻手臂被她緊緊抱住。
他心知不能這樣,再疼寵她,再捨不得她,還能耽誤了上朝不成?
他這幾日實在是太不剋制了。
“韞兒。”他清了清嗓子,沉聲喚道。
寧韞不回應,手臂又纏上了他的腰,反而讓元昭帝輕笑了一聲。
他淡淡道:“不能不聽話,鬆手。”
“韞兒害怕,陛下不能走……”
昨夜裡安寢時,兩人不能歡好,寧韞便不知為何睡不著了,偏要纏著元昭帝給她講北境的事,還一定要聽原北蠻石國鬼城是不是真的有鬼怪作祟。
聽罷了,寧韞還不肯睡,又一定要給他講海上水鬼行船的事,反而把她自己嚇得更睡不著,抱著他又滾又蹭,元昭帝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怕了還是有意做出這懵懂來討他歡心。
只是他實在是吃這一套罷了。
寧韞迷迷糊糊乞求著,繼續把她的臉往元昭帝懷裡拱,用鼻尖蹭著他胸口,只像貓兒找到了安暖窩一般流連。
元昭帝緩緩闔目,卻還是抬手把人攬在懷裡。
他登基二十載了,自是知道時辰,心裡有數,再拖上一會兒,外頭候著的侍從便該再敲第一聲了,等敲第三聲的時候,才是應當快些的時候。
左右還有一會兒。
他輕吸一口氣,把她的小手從自己身上摘下來,寧韞正要傾訴不滿,便被他抱在懷裡又躺回了溫暖的被褥間。
元昭帝此前從未想過從此君王不早朝的事會在自己身上發生。
很好,他又給寧韞記下來一筆。
寧韞睡在他懷裡,竊喜地笑了笑,正以為自己撒嬌賣乖得逞了,想再挑釁幾句,問父皇是不是不上朝了,會留下來陪著韞兒,卻被他留在了被中,他坐起身來,用被褥把寧韞包了個卷子,隔著被子在她腰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
她掙扎了好久,才從被子裡逃出來,抬眼尋陛下,發現視線還有些模糊,微黃的燭火和晨光混在一起,反倒是讓光線顯得更加渾弱,叫她有些看不清他。
元昭帝已經坐起身,正在系寢衣的繫帶,他的背影在朦朧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寬闊,肩線筆直,脊背挺拔如松竹,寧韞很喜歡趴在他的背上。
“父皇,您不要走好不好——”
她嬌軟地說著,即便聲色裡還有濃濃睡意。
見元昭帝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寧韞又撐著身子坐起來,被子扯著她的寢衣一起從肩頭滑落,領口便鬆垮地大敞開來,露出細白的鎖骨和雪團來。
寧韞也不是有意這樣的,其實是陛下的錯,把她捲進被子裡欺負她,她不是故意要香肩半露的。
她才想提起寢衣,元昭帝恰繫好寢衣回頭看了她一眼。
本已經把臉轉了回去,卻又遲疑地將視線落回到她身上。
不等寧韞開口,他已經抬手幫她把寢衣提了回去,手指撫上她的唇瓣,將她小嘴摩挲得又癢又難耐。
而後,他用手背在她面上懲戒一般地輕拍了一下。
“丹朱給朕收拾舊物,前日剛送來一箱東西,裡面有個戒尺,父皇從前沒有用它教養過韞兒,對不對?”
他話沒說完,也不必說完,寧韞自然明白了他在威脅甚麼,委屈地撇撇嘴,說自己真的不是有意的。
“那不就更應當有個教訓?受著。”
怕真把人欺負傷心了,他穿好靴子,轉而語氣一柔道:“躺下再睡會兒,朕去上朝,你跟著起來做甚麼?”
寧韞看著他的眼睛,瞧他面上一點憐惜都沒有,只覺得更委屈了。
又是這樣給個巴掌又賞個甜棗就想打發她!
她心軟吃這一套就罷了,憑甚麼他能走得這樣乾脆?
方才還抱著她睡,昨夜睡覺的時候還說想要永遠這樣抱著她呢,這才多久呀,也就眨眼之間的功夫吧,就這麼冷酷無情地要走了。
寧韞膝行了兩步,又從身後抱住了元昭帝的腰,臉頰貼上他的脊背埋在他寬闊的肩胛之間。
“就要起,韞兒也起來,韞兒可以給父皇更衣,給父皇早膳佈菜,韞兒也想去……”
她其實就是想耍賴纏著他,可是最後那句也想去卻不敢大聲說了,實在是太胡鬧了,陛下從不讓後宮干政,何況她現在還不算後宮呢。
元昭帝無奈笑道:“你起甚麼?眼睛都沒睜開。”
寧韞不服氣,想要證明自己早已經清醒了,可眼皮太沉,才剛睜開就忍不住沉沉闔上。
元昭帝偏了偏頭,餘光掃過她的眼睛,便轉過身托住她的臉,用手幫她撐了撐眼皮。
“撒謊也是錯,”他好似是擔心寧韞一般,輕嘆著,“這些時日韞兒可沒少犯錯,之後可該怎麼辦啊,到時候又哭又求的,不知道有多難看。”
寧韞被他說得又羞又惱,索性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幾乎要把唇瓣貼在他耳邊:“不管,韞兒就是不讓陛下走,您昨日睡得那麼晚,再睡一會兒……怎麼不行。”
“這麼懂事,是怕父皇累了?”
他雖然是說玩笑話,可寧韞的確是這樣想的,她方才還瞧見陛下眼底有些血絲,昨夜他批摺子就已經很晚了,又被她纏著鬧了半宿,大約根本沒有睡多久。
寧韞點點頭,元昭帝便在她額上吻了吻。
“再睡一會兒,朕讓人煎了藥,等會兒你起來了好好用早膳,把藥喝了晚些再入宮去見太后,不然太后睡著,你也只能在旁空等。”
他把寧韞的手從腰間輕輕拿開,站起身向銅鏡走去,竟然當真不戀溫存。
“今日朕事情多,應當是不能陪你了,午後想出宮便出宮去,只是記得不該見的人不要見。”
寧韞跪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晨光從窗欞間透進來,將他玄色的寢衣映出金輝。
瞧著他衣襬隨步伐輕輕晃動,寧韞不甘心地躺下了,揉著自己的小腹,暗罵這月信來的不是時候。
侍女們進來服侍元昭帝洗漱更衣,雖然沒有人會盯著她瞧,寧韞還是放下了紗簾,隔著一片朦朧瞧著他更換朝服,直到那條玉帶扣緊,勾勒出他肩寬腰窄的輪廓。
她就一直跪坐在床上乖乖看他,頭髮垂落在肩,把原本稚嫩可愛的小臉襯出幾分嫵媚。
元昭帝想著再哄哄她,便回到床邊,自然不等他開口,寧韞就傾身向前環住他的腰,用臉隔著玉帶緩緩慢慢地蹭,再貼著他的小腹仰起臉看他,睫毛如兩隻飛蝶一般微顫,盛放著天真不自知的嫵媚。
他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忽然感到自己腰間一鬆。
寧韞的手指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勾住了他玉帶的暗釦,輕輕撥開,玉帶鬆垮地垂下來,正是因為有寧韞的臉撐著,才沒有掉在地上。
元昭帝瞧著這張無辜的臉,忽然感到邪火在下腹躥衝,胸口劇烈起伏著。
這還不夠,寧韞又叫了一聲父皇,忽然低頭咬住他的玉帶,像是乖巧地幫她父皇接住了,拿在手裡疊好,又放在了一邊。
元昭帝瞧著這得意的神色,總算是明白她打著甚麼算盤了,只是知道她來了月信,他不能把她如何了。
好,也是讓她明白有恃無恐了!
“韞兒,”他低聲喚她,幾乎讓人聽不出是在不悅地質問,“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父皇不要生氣好不好,韞兒……韞兒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她一面搖頭一面嬌聲說道:“韞兒不是故意的。”
元昭帝垂眸輕笑了一下,轉而雙手捧起了寧韞的臉,讓她同自己對視。
“是不是真的以為父皇不會罰你?”
寧韞如今最怕他笑了,他若是這種時候笑了,不知道有多少好果子等著她吃,不知道要如何教養她呢。
她抿著唇點了點頭,還不等她開口說話,元昭帝便已經彎下腰,將她整個人從床上撈起來抱在懷裡,侍女侍臣們紛紛退出去了,為兩人緊緊關上了寢殿的門。
他抱著她坐在床邊,低頭吻她的面頰頸側,溫熱的呼吸燙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而後他修長的手指探入了寧韞口中,指腹抵揉著她的舌尖。
手指停在了口中既不會讓她難受,卻又不得不流著涎液的地方。
“唔——”
寧韞莟著他的手指,一時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最終只能乖巧地輕吮。
“叫父皇。”
他吻著寧韞的耳垂,舔.舐又吮.咬,鼻息拂過她的耳廓,只讓寧韞感到脊背發麻。
柔柔的呼喊已經被手指攪得支離破碎,元昭帝卻並沒有收手,這一次是兩根手指一齊探入,指腹碾過她的舌面,又抵著她的上顎輕輕一刮。
“再叫一遍,說你不敢了。”
“父皇……韞兒不該不聽話的,韞兒以後不敢這樣了!”
寧韞哽咽著說道,如今這情勢,她哪裡還敢不從,只怕早就讓外面的侍女侍臣聽到了吧……羞死了。
她已經帶上了哭腔,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莟著他的手指一遍一遍地喚著。
瞧見了她的眼淚還有被手指微微扌掌開的唇角,元昭帝才有了些心軟,繞過了她。
他手上還粘連著一道銀亮的細細水痕,寧韞的嘴唇還維持著張開的樣子,泛著溼潤的光。
眼淚也終於落了下來,雖然只有兩滴,卻恰到好處地一滴落在他指尖,一滴淌過她的唇角。
元昭帝沒有用帕子擦,而是放下寧韞,走到銅盆前清洗,洗完了也沒有用帕子,反而是轉過身看著小榻上軟趴趴坐著的寧韞,就那樣紅著眼睛和小臉,可憐巴巴看著他。
就會這幅可憐相。
元昭帝心想,竟然是一點憐愛之心也沒有。
他只想讓她更可憐一些。
他走到了寧韞面前,低聲道:“把手向後撐,往後靠。”
寧韞愣了一下,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他便已經沉聲重複了第二遍,還讓她脖頸向後仰,挺直腰背,將上身抬舉起來。
想明白元昭帝要做甚麼的時候,寧韞臉上騰地燒起來,這一次是真心求饒了,不然羞得她又要胡思亂想整日整夜。
“快點,不要耽誤父皇上朝,父皇要擦手。”
“現在知道錯了?”他微微挑眉,“方才不是很有膽量嗎?”
寧韞知道這已經是說一不二的語氣了,紅著臉慢慢地把手撐在身後,將身子微微抬了起來。
他輕哼了一聲,說父皇要擦手都不樂意,還說是擔心父皇,可見沒有多少關心,都是算計罷了。
初次歡好,他就說這裡涼,涼了還偏要用這裡擦手。
可是他的手又很熱,寬大溫厚,寧韞輕輕顫著,又在口中輕咬著自己的內唇。
擦淨了手,元昭帝低頭看著寧韞紅透的臉,在她唇角親了親。
寧韞愈發覺得陛下壞極了,前些日子還會裝裝樣子,這幾日終於暴露了本性,有數不盡的辦法挑逗她欺負她。
元昭帝彷彿全然不知道發了甚麼一般,直起身將玉帶重新系好。
“父皇要上朝去了,韞兒應當說甚麼?”
寧韞說恭送父皇,元昭帝卻搖頭。
瞧著他沉穩又暗流翻湧的目光,寧韞生怕自己再出甚麼錯,那就真是自討苦吃了,便說自己當真不知道,自己想父皇。
元昭帝垂眸似乎是在思索甚麼要緊的事,忽然對寧韞道:“說你會等著父皇回來,讓父皇早些回來看你。”
“韞兒就在這裡等父皇回來,父皇……您要早些回來陪著韞兒好不好?”
他教東西,寧韞總是學得很快,還能舉一反三呢,只是有些時候學的不是好東西罷了。
元昭帝讓寧韞開口求了,卻又不回應,只是在她發頂撫了撫,便離開了寢殿。
寧韞氣得捶了捶床,又因乏累躺下了,卻是睡在他的那側,睡在他的氣息裡很安心。
只是他才離開不多時,寧韞便已經想他了。
*
太后多日不見寧韞,心中歡喜,便把人攬抱在懷裡不肯鬆手,寧韞想給她解悶,同她說起了那日在獵苑同睿王殿下一起散心,偶遇了野獸。
“陛下射殺了一隻母熊,睿王殿下在旁護著韞兒,陛下也教導著,韞兒最後也射中了一隻小熊呢。”
寧韞此前當真是不喜歡騎射,那日射殺那隻熊是她第一次嚐到快意。
“陛下說,今年他和韞兒是最先獵到熊的,那母熊的熊掌您吃過了嗎?”
太后說她這個年紀吃不得這些發物,不過也嚐了一口,便賜給身子不好的瑾妃了。
“陛下和禕兒也是能胡鬧,怎麼能帶著你做這種事情呢?你小時候不是見過一個被熊傷了的人?哀家記得你夢魘了許久……”
她畢竟是個有些傳統的女子,不太願意見得寧韞靠近危險,但是見寧韞說起射那隻小熊時飛揚的眉眼,知道這孩子是當真歡喜,便也沒有掃寧韞的興。
寧韞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看來那日獵苑之內徐禕對自己說過的話再無旁人可知,這是好事。
她不禁有些感嘆,同樣是陛下的孩子,徐禕和徐禛怎麼就千差萬別?甚至柔嘉和徐禕還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為何柔嘉是那樣……
“……前些時候韞兒聽陛下說過,要給睿王殿下張羅婚事,陛下是挑選了哪家的貴女呀,這幾日睿王殿下一定很忙,韞兒也不得空去看望他。”
太后笑了笑:“這事也是這兩日才有了著落,應當是楊巍的女兒楊瑜,那個孩子入過宮,哀家也見過,跟儀蘭一樣是個活潑俏麗的丫頭,性子也爽朗,倒是和禕兒挺般配的。”
“聽說和她兄長楊子程也很好,還吵著鬧著要去交州那邊,也不知是為了她哥哥還是為了禕兒。”
寧韞頷首,又問:“那睿王殿下是否知道呢,他可曾答應了?”
“自然是答應了,宜妃那邊也知道了,還派人送了賀禮到楊府呢。”
太后笑得眉眼彎彎,她已經是這個歲數的老人了,不會料想太多,只盼著身邊之人千好萬好才是。
“宜妃對她這個兒子自小用心,哀家也自然操心著哀家的孩子——這幾日你和陛下之間如何了,哀家聽說你們兩人已經圓房了,可有他做得不好的地方,和哀家說說,今日給你好好出氣?”
寧韞羞著臉,垂眸道:“陛下待韞兒很好,您不必為韞兒擔憂……”
她自是知道太后疼愛她,可是今日她的確是為了更要緊的事前來,便只能搪塞了過去。
哼,陛下還說記著她的錯處,她到時候去了定州,她就和太后娘娘一起住,讓太后娘娘護著她。
“這件事本不該和您說,怕您聽了為柔嘉擔憂,只是眼瞧著柔嘉要生產了,若是瞞著您,也不大好,陛下也說要和您說明此事……”
寧韞一邊說一邊看著太后的眼睛,她目中已經有了淚光,想來已經是聽說了一些流言,果然她才開口提到玉駙馬,太后就低聲責罵了一句。
“柔嘉這孩子真是命苦,一開始是那王鳴簷是她自己相看好的,是陛下和宜妃親自挑選過的,誰承想還能走了眼……王家竟然敢做出謀逆之事。”
“哀家本以為這玉二郎是個好孩子,能心疼她護著她,可是卻做出這樣的事來!真是反了天了,柔嘉也是心軟,竟然還要護著他!”
寧韞連忙勸她不要動怒,心中卻暗自思忖。
太后是真的極其疼愛柔嘉的,柔嘉對自己做過的事,不能說是無憑無據,便也是無有一樣可以查證。
若是柔嘉真的要同自己擺到檯面上來爭鬥,只怕自己會吃了暗虧,即便如太后娘娘,當面不說甚麼,心裡便也有了隔閡。
“太后娘娘,韞兒想……左右這幾日駙馬也不在公主府中住,怕再惹柔嘉煩惱——那倒不如讓柔嘉也去小瀛臺住著,趁著如今胎象已穩,正好住進去,也免得過些時候暑熱難耐,不然之後月份更大了,就不便走動了。”
左右過些時日元昭帝就要和她前往定州行宮入住,其他妃嬪都會住進小瀛臺,不如讓宜妃娘娘陪著女兒,也好呵護她順利生產。
更何況寧韞在小瀛臺住了多日,上下打點了不少人,只要柔嘉住進小瀛臺,她就可以命人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下毒坑害的事她做不出來,盯梢著柔嘉總不會是她狠毒吧?
太后頷首,說本不該讓韞兒操心這麼多事情,忽然想起了甚麼,撫了撫寧韞的小腹。
“這些日子你和陛下一直在一起……可有規避著一些?每次過後,御醫為韞兒看過麼?”
寧韞自然知道太后娘娘說得是每日行周公之禮,可是若是每次都要讓御醫來看……
那豈不是至多一天能來三四次嗎?
豈不是要羞死她?
何況……她還不確定柔嘉說的話有幾分真假,她是傷心了許久,可是既來之則安之,倘若是真的沒能再有孩子,也一定會有辦法的,只要陛下愛她就好。
“陛下倒是沒有規避甚麼……或許還差了一些運氣,韞兒始終沒有動靜,陛下說子嗣的事還不著急。”
太后輕撫著她的額髮,笑道:“這倒也是,你還小呢,並不急於這些,你再哀家眼裡也還是個孩子呢。”
寧韞忍住了詢問太后元昭帝是否還想再要子嗣的衝動,轉而問起了瑾妃娘娘近來如何。
上一次入宮就知道她病著,聽說這些時日也不夠好,甚至病得走不動路。
“陛下那日同韞兒說起了瑾妃娘娘,說她是當年生產睿王殿下的時侯落下了隱疾。”
寧韞便向太后引薦了一個人,其實這個人她也有許久不曾見了。
“想來您應當也聽說過那個孟璋吧……此前韞兒不懂事,還給自己招惹了流言蜚語,是韞兒的錯。”
她說孟璋擅長婦科醫術,聽說近日來還被陛下封了官職,或許可以讓他為瑾妃娘娘看病。
“只是韞兒怕父皇生氣,不敢同他說明,想來如今您也掌管著後宮,或許您也可以下詔命他進宮。”
她需要見孟璋一面,一來問問他近況如何,二來讓他幫自己調理身體,看看柔嘉究竟是用甚麼手段害她。
孟璋為瑾妃看好了身體,陛下也會對他有所嘉獎,或許就沒有那麼多不滿,派人整日盯梢朱家,自己便更好與孟璋私下會面。
寧韞想,在動身前往定州前,她要先給柔嘉一個下馬威,糾清楚她的把戲,最好是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務必要先打痛了柔嘉,讓她先老老實實生產孩子,不敢對自己做甚麼,也好爭取些時間。
治好了瑾妃娘娘,為孟璋留個好名聲,也是寧韞的一份功勞,而且徐禛如今在外監軍,一定很擔心自己的母親,她將此事告訴徐禛,自然也會讓他深信不疑,她心中還有他。
達成了這些,寧韞心裡輕鬆了不少,陪著太后有說有笑,用過午膳一直到了午後,她惦記著元昭帝,便說想去看看陛下,太后自然不會耽誤兩人,還讓姚黃帶上新做的點心,與寧韞一同前往紫宸殿。
這位姚黃姑姑是早年太后身邊貼身侍女碧痕的侄女,三年前才入宮侍奉太后,寧韞說不上有多麼熟悉,故而難得有了獨處的機會,她一路和姚黃閒談。
說著說著,便又談及了柔嘉。
姚黃擔憂問道:“郡主今日離宮後可會去看望公主殿下?”
寧韞一愣,而後垂眸道:“若是太后娘娘擔心,寧韞一定會代為探望,只是我府中還有些事,若不從急,可否明日再去。”
姚黃卻搖頭,欲言又止,似乎很是為難,寧韞讓她直言便是。
“其實,您最好是先不要去看望公主殿下。”
寧韞停住了腳步,一時不知道姚黃為何這樣說。
“昨日郡主身邊的侍女曾來看望過太后娘娘……說了玉駙馬的事,也提到了您。”
“我?”
寧韞疑惑又驚訝,難道柔嘉傻了,會用那日兩人的爭吵來向太后娘娘告狀?
其實她的確不解,她記得玉駙馬很是疼愛柔嘉,王氏盡誅後柔嘉意志消沉,是他主動求娶柔嘉,百般呵護疼愛,柔嘉給寧韞寫過的信裡從來都是千好萬好誇獎他。
其實寧韞更想知道,柔嘉為何會忽然如此恨她。
“奴婢在旁也聽得不真切,那個侍女哭得可憐,太后娘娘又是心軟,就聽她哭訴了下去,好像是公主殿下對您頗有微詞——玉駙馬那時求娶公主,說是年幼時在宮中對公主一見鍾情心生愛慕,其實是認錯了人。”
姚黃輕嘆了一聲:“當時宮中的女孩子,也就只有您和公主同齡了,不過您放心……那侍女是為公主受了駙馬的氣向太后哭訴,也未敢指明是您,奴婢是怕公主心有不快,不論怎麼說,此事都是與您無關的。”
寧韞蹙眉片刻,卻忽然笑道:“自然是與我無關了,姑姑想多了,我和柔嘉自小是好姐妹,就算此事是真的,她也不會怪罪我甚麼,何況駙馬糊塗,我記得清楚呢,年幼時我不曾和他說過一句話。”
她停下腳步,忽然說自己有些累了,想坐下歇息一會兒,讓梨兒從姚黃手中接過食匣,左右就快到紫宸殿了。
姚黃一走,寧韞面上的笑容就不見了。
柔嘉這又是想演哪一齣戲,甚麼情愛紛亂的,寧韞仔細梳理了一番,愈發覺得不對。
當真是因為一個玉駙馬,柔嘉就和她翻了臉?柔嘉就因此幫著徐禛苦心謀算坑害她,還說了那麼重那麼狠毒的話?
寧韞不信。
她揉了揉沉墜的小腹,覺得身下一陣熱湧,這是月信第二日,似乎把昨日的痛楚都轉移到了這一日一般,下腹忽覺墜痛不堪,才片刻的功夫,寧韞額上便已經攀了汗珠。
梨兒上前攙扶她,寧韞說自己坐著緩緩就好了,恰想一個人靜靜,便讓梨兒扶她到前面金花池廊亭中坐著,可是才進了園內,便有人在身後喚了寧韞一聲,問是否是旻寧郡主在前。
寧韞回頭,發現來人有些眼熟,仔細回想了一下,才記起這是元昭帝的舒嬪。
她有些後悔今日入宮了,也後悔沒有入宮前給自己起上一卦,難道真是自己遇上衝撞的日子了?
這都是甚麼事情一樁樁來尋她!
她瞧著舒嬪的臉,急切中又藏著強自鎮定的神色,和她對視的時候有些猶豫怯懦,又有些倨傲不屑。
寧韞只在心中蹙眉,卻恭敬地行了一禮,柔柔道:“參見姨妃娘娘……只是韞兒離京三年,有些生疏了,只怕是認錯了您,還請莫要怪罪,您可是父皇的舒嬪娘娘嗎,三年不見,您倒是一點都沒變,可還常常吃齋唸佛修養心性嗎?”
“是……正是妾身,郡主記性真好,您還記得……”
寧韞對她如此恭敬,她卻很是緊張,甚至方才目中的那一點堅定也沒有了,反倒讓寧韞覺得有趣。
她問舒嬪有何事,自己正欲去紫宸殿為父皇送些點心。
“可是舒嬪娘娘想見父皇嗎?父皇今日身子的確好些,已經來上朝了,韞兒陪您一同前去?”
舒嬪搖了搖頭,張開口喚了寧韞一聲,又垂下了眼眸,寧韞見她始終絞著手上的帕子。
猶豫許久,她才道:“郡主……妾身也不同你虛言甚麼……今日妾身有事想求郡主相助,您……妾身那日看到了您和陛下,你們兩人在一起……但是妾身不曾和任何人說起!”
寧韞手指微動,面上笑意不減,還是嬌柔天真地問:“韞兒這些時日一直陪著父皇,您是要和甚麼人說起,又是說些甚麼呢?”
作者有話說:兩個笨蛋偷個晴快讓滿世界撞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