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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容得下善心,也該容得下……

2026-04-27 作者:榶酥

第45章 第 45 章 容得下善心,也該容得下……

“魏姑娘?”

一刻鐘前陸澭被柴將軍叫走, 魏姚堅持立在寒風中等神弓隊的隊員們。

聽見聲音,魏姚側首望去,見是一位神弓隊的隊員提前回來了。

經過一月相處, 她早已能記住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錢昉。”

錢昉是神弓隊中年紀最小的隊員, 今年秋月方才及冠。

原本報名進神弓隊的不是他, 是他的兄長錢朔。

如這般危險的任務,第一條便是要自願。

錢朔主動報名,願為狻猊軍打頭陣,可錢昉卻暗度陳倉,打著替兄長送報名冊的幌子將名字改成了他,等他兄長髮現時為時已晚,錢昉已被選中,名字也已呈到陸澭跟前。

錢朔去年剛得幼子,雙親不在,上有大哥, 下有雙胞胎弟弟妹妹, 他無牽無掛, 符合此次徵選。

可錢昉也同樣符合。

季扶蟬也對此沒有生疑。

直到錢朔慌張找來,告訴他名字錯了。

可季扶蟬一開始看到的名字就是錢昉,一應考察自然也針對錢昉而設。

錢昉各項考察全是優等, 完全符合此次特戰。

但在錢朔的跪求下,季扶蟬同意他親自去向陸澭說明。

“王上容稟, 阿昉被父親母親嬌慣著長大,自幼便無法無天, 慣愛胡鬧,就連入營也是偷偷報名,家中拿他無法, 只能叫屬下多加看顧,不求他掙功績,只願他平安活到退伍的年紀。”

錢朔一臉沉重:“報名那天正是朽木,屬下正要遞交報名冊時阿昉說他嫂嫂病了,讓我趕緊回去看看,他替我去送報名冊,阿昉雖慣愛狐毛,但從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屬下沒有多想,上報後便回了家,加之回家之後發現拙荊確實病的厲害,怕屬下擔憂這才沒有送信,屬下便更沒有懷疑此事。”

“直到屬下發現此處徵選結束後,阿昉的行蹤突然變的隱秘,屬下心中生疑,去檢視落選名單,卻根本沒有屬下的名字,這才猜到阿昉將名字替換了。”

“王上,阿昉年紀尚輕,還未娶親,根本不知此次任務兇險,懇求王上從寬處理,容屬下替換阿昉。”

狻猊軍軍紀嚴苛,不容人觸犯。

可錢昉此次雖私自換了兄長報名冊,卻並沒有觸犯軍紀,但錢昉已經正式入選,若要換人,便另當別論。

不過錢朔立下不少戰功,而今已是一隊隊正,先前還曾在陸澭面前露過臉,且眼下名單雖然已經定了,但還沒有開始正式訓練,如真是弟弟不知輕重只想替哥哥犯險才偷換名單,陸澭願意給他一次機會。

“你只有一晚上的時間,若你能透過考察,人可以替換,但錢昉入選後退出算是觸犯軍紀,得按軍規處置。”

錢朔知道這軍規要不了錢昉的命。

輕則挨頓軍棍,重則逐出軍營,若能就此將錢昉遣送回家,他求之不得。

可就在錢朔跪謝陸澭恩典時,錢昉闖了過來。

他不顧陸澭在此,怒氣騰騰朝錢朔吼:“我靠自己本事入選,你憑甚麼替我做主!”

陸澭皺眉,果真是個無法無天的。

季扶蟬示意人將他押下,好在他膽子雖然大,但也知道這是在主帳,王上跟前不容他放肆。

他更知道能決定此事的人只有陸澭,遂朝陸澭重重磕下頭顱:“王上容稟,卑職遞交報名冊時便知此次任務兇險,亦知曉此次十死無生,卑職不怕死!”

當初,他提出替兄長送報名冊時並沒有其他想法,他只是希望兄長能快些回去見到嫂嫂和侄兒,可在排隊遞交報名冊時才知道,原來此次任務十分兇險,是營中一級危險任務。

他當時又驚又怒,侄兒才剛剛滿月,兄長如何忍心!

但他也知道兄長的抱負。

錢家如今日子雖過的好,但早些年戰亂時遭了不少罪,若非王上的狻猊軍攻進城來,錢家或許已經死在了叛軍刀下,母親妹妹更是差點....兄長一直感念王上恩情,一心要報效王上,更希望盡他所能早日還天下太平。

但他不允許!

兄長吃了太多苦,眼看好日子要來了,他不願兄長以身犯險,況且家中嫂嫂每日都翹首以盼,侄兒還沒學會叫父親,他做不到眼睜睜看兄長去送死。

但錢家人不怕死。

所以,他替換了兄長的報名冊。

“啪!”

錢朔氣的狠了,狠狠一巴掌甩在錢昉臉上:“胡鬧!”

錢昉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眼神卻半點不退讓。

“我也是錢家的血脈,也能報效王上恩情,更願意為這天下安寧出一份力,哥哥有哥哥的抱負,我為何不能有!”

陸澭默許了兄弟二人爭執。

軍紀雖嚴苛,但他待自己人向來寬厚。

他容許可控範圍內因‘情’而起的例外,親情,愛情,友情,只要不觸犯到底線,他都可以從輕發落。

兄弟二人雖爭的面紅耳赤,可這何嘗不是一份難得的溫暖和熱鬧。

錢朔雖是兄長,但口舌卻不如錢昉伶俐,不一會兒就被錢昉說的啞口無言,氣的跪在地上求陸澭做主。

錢昉也言辭懇切,分毫不退。

陸澭見這艱難的決定到了自己手中,眼眸輕抬,看向錢昉:“你入徵選是不願你兄長涉險,也為報效本王恩情?”

錢昉抬頭,堅定的否認了。

“兄長認為卑職年紀輕,不懂戰亂殘忍,不知百姓疾苦,可戰亂起時卑職已有十二歲,卑職甚麼都記得!”

“卑職入伍也並非胡鬧,而是卑職心之所向,卑職願竭盡所能助王上一統天下,免戰亂之苦,還百姓安寧!”

少年一番話說的鏗鏘有力,令人動容。

錢朔怕陸澭動搖,急得額頭冒汗。

“阿昉....”

“王上,卑職雖不如兄長立下戰功,有統率之才,但卑職認為卑職比兄長更適合此次徵選。”錢昉打斷錢朔道。

陸澭挑眉:“哦?你說來聽聽?”

“第一,卑職輕功比兄長更好,騎射也優勝於兄長。”

陸澭看了眼季扶蟬,後者輕輕點頭。

季扶蟬對錢朔有些印象,這幾日也親眼見過錢昉的本事,的確如錢昉所說,在這兩點上錢朔不如他。

錢朔急忙道:“可屬下近戰功夫遠勝於阿昉!”

陸澭季扶蟬都沒吭聲。

錢昉透過了考察,他自然比錢朔更知道此次任務最看重甚麼。

“第二,危急關頭,卑職比兄長更懂得靈活變通。”

意思是他腦子比錢朔好使。

季扶蟬也沒否認。

錢昉的應變能力是這次入選人員中最優的。

而這一點陸澭不必詢問季扶蟬也已經看出來了。

錢朔口中無法無天愛胡鬧的弟弟,不僅能將他說的啞口無言,還能堵住他的話口,臨危不亂的展現自己的優勢,腦子確實比他好使。

“第三,卑職不如兄長有統率之才。”

錢朔滿目茫然,這如何能成為他的優勝之處?

但陸澭季扶蟬明白錢昉的意思。

此次任務兇險萬分,多是有去無回,若在實力相當者中間選擇,營中應該留下有統率之才的那一個,眼下軍營需要這樣的人才。

“第四,卑職已經入選,若臨陣退出會叫人以為錢家男子貪生怕死,卑職餘生都要背上這個汙點,卑職不願,若王上要換人,請賜卑職一死!”

說罷,錢昉重重叩下頭,不再言語。

他這話威脅的不是陸澭,而是錢朔。

錢朔又氣又怒:“你竟敢以性命相挾!”

錢昉不為所動,頭也不抬。

事已至此,不論從哪一點看,錢昉都比錢朔更適合。

可是眼下不論陸澭怎麼選擇,都等於選那個人去死。

一陣沉默中,季扶蟬開口稟報:“若當初報名的是錢朔,通不過此次考察。”

錢朔一驚,望向季扶蟬:“季小將軍....”

季扶蟬淡淡望著他,道:“方才錢昉所說,輕功騎射你都不如他,可是事實?”

錢朔不敢撒謊:“是。”

“可是....”

“此次徵選,這兩點是重中之重。”

季扶蟬打斷他道。

錢朔終於明白了,為何方才錢昉會著重提出這兩點。

他臉色灰敗的垂下了肩膀。

陸澭看了眼他,道:“本王既已承諾於你,便不會更改,但錢昉卻並非你口中所說的不知輕重,如今你二人既然都要這個機會,本王便讓你們公平競爭。”

“遠安,帶他二人一同考察,誰勝誰入選。”

錢朔眼裡又有了一絲光芒,忙磕頭道:“謝王上成全。”

而錢昉唇角卻緩緩勾起,抬頭看向陸澭:“謝王上成全。”

同樣的話,不同的意味。

陸澭對上少年勢在必得的眼神,無聲勾唇。

鮮少有人敢這麼直視他。

真真是少年無畏。

為顯公平,季扶蟬換了各項的考察規則,但結果並無不同。

錢昉優勝。

錢朔不僅輸了,且沒有透過徵選。

錢昉順理成章的留下了。

不知兄弟二人下去如何說的,錢朔最終接受了這個事實,沒再阻攔。

魏姚是從陸澭口中知道這些的。

這一月中,每日從狻猊王府到軍營的這條路上,是他們僅有的交談的時間,魏姚常會會問起神弓隊隊員,陸澭知無不言。

少年迎著燈火而來,眼裡的光卻比燈火更亮,他快跑幾步到魏姚跟前,問道:“魏姑娘是特意來送我們的嗎?”

魏姚眸色柔軟下來,點頭:“嗯,時間還早,怎這麼快回來了?”

錢昉聞言笑著道:“就回去見一見爹孃,給嫂嫂和侄兒買了些吃食衣物,用不了多長時間。”

魏姚神色複雜的看著他。

即將赴一場生死之戰,按理都期望和家人多度過一些時光。

錢昉看出魏姚之意,抬著下巴神情帶著幾分倨傲:“我一定會回來,這不是我見家人的最後一面。”

少年立在光裡,無畏無懼。

魏姚繃直的肩也不由鬆軟些。

光灑在少年的身上,讓魏姚想到了多年前她和兄長,陸澭,蘇姐姐四人坐在屋頂對著月光放下的壯志豪言。

“除了免戰亂之苦,你還有甚麼願望?”

錢昉一愣,認真想了想後,湊近魏姚道:“那我還真有一個願望。”

“是甚麼?”

看著少年狡黠的眸子,魏姚聲音更輕了。

“魏姑娘不是要製作可以載人的‘飛隼’?”

錢昉眼睛亮晶晶道:“我想加入,還想做第一批被‘飛隼’帶上天空的人。”

魏姚一怔:“你輕功不是極好?”

“那不一樣。”

錢昉道:“輕功再好也不能憑空竄幾十丈高。”

魏姚神色柔軟道:“好,我答應你。”

“所以,你一定要回來。”

光芒下,女子柔軟的目光後寫滿著擔憂,令錢昉一時看的怔住。

半晌後他才挪開視線,耳朵微微泛紅,神情略微不自然道:“我當然會回來,我還要在戰亂結束後,乘著‘飛隼’俯瞰太平盛世。”

言罷,他偷偷看一眼魏姚,道:“魏姑娘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女子。”

女子披著紫色大氅,素淨的臉龐裹在狐毛中愈顯得蒼白柔弱。

可這樣柔軟的外表下,卻心懷天下憐憫蒼生,更有著超乎常人的心智和才能,叫人欽佩也令人嚮往。

看著少年毫不掩飾的崇敬,魏姚眸中劃過一絲痛色。

他可知這生死一戰因她而起。

少年膽大,卻也敏銳,他看見了魏姚眼裡一閃而逝的痛苦,不必深思便已瞭然。

旋即,他看向天空懸掛的彎月,道:“魏姑娘認為月光可算公平?”

魏姚一時沒明白:“甚麼?”

“我們所站之地得沐月光,可魏姑娘你看,還有許多地方不曾被月光照耀。”

錢昉伸手指了指陰暗之處,道:“魏姑娘可認為月光並不公平?”

魏姚下意識道:“怎會,月亮懸在天上,普照眾生,陰暗之處不過是被凡間之物遮擋,月亮何錯之有?”

錢昉徒自一笑,看向魏姚:“是啊,月亮何錯之有?”

魏姚看著他燦爛的笑容,心神一震。

她再遲鈍也已明白他所指何意。

“月光普照眾生,卻同時也帶來了陰影,可這便是月亮之錯嗎?”

錢昉席地而坐,仰著頭道:“天地萬物皆有其規律,人也在這規則之中,斗轉星移,山海顛倒,人又有何不同?昨日我為了活下來,為了心中所求甘願做人手中刃,今日我為了活下來,將刀尖對準昔日同盟,有錯嗎?”

“不管有沒有錯但不值得後悔,我只是做了當下最好的選擇。”

魏姚愣愣地看著他。

她的過去不是秘密,他不怪她,反而在安慰她。

“魏姑娘,人非聖賢,容得下善心,也該容得下私心,允許功在千秋,也該允許行差踏錯。”

“況且,魏姑娘從來無錯。”

作者有話說:來啦寶寶們,今天有加更哈,正在現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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