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她只願他們此生,生死不……
正如魏姚所料, 陸澭當天晚上便傳了他們議事。
“今晨,英王同時派兵施壓奉安溧陽,諸位如何看?”
陸澭靠坐在榻上, 漫不經心道。
柳羨風輕嗤一聲:“如今英王只有皇城可守, 猶如甕中之鼈, 他此時出兵同時向兩地施壓不是找死就是瘋了。”
柳羨風所言不無道理。
而今奉安溧陽各佔半壁江山,英王守著小皇帝無路可退,就連外頭設的賭局都已經將英王除名,他此時蹦躂無異於找死。
“英王不是蠢的,否則也不會佔據皇城多年。”
謝觀明沉思道:“他此舉別有用意自不必說。”
魏姚沉默片刻,道:“正如柳公子所言,若他沒瘋,也不是想找死,那他這麼做就只有一個目的。”
“想活命。”
柳羨風挑眉:“他自是想活的,只是他眼下舉動怎麼看都像是嫌自己命太長。”
謝觀明放下茶杯, 若有所思道:“仔細算來, 他如今手上倒是有一個籌碼。”
宋青祿默默上前給他添上茶。
這些年議事陸澭都會將宋青祿叫上, 即便無需他出謀劃策,也允他在旁聽著。
“小皇帝?”
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蘇翎霜開口道。
“是。”
謝觀明道:“小皇帝雖是皇室旁支,但也是正經皇室血脈, 在龍椅上坐了這麼多年,自也積累幾分威望, 經過這幾年戰亂,天下逐漸穩定, 若想要將改朝換代,得師出有名。”
簡而言之,陸澭陸淮征戰四方, 各佔半邊天,但京城的小皇帝是正統,是大昭之主。
他們是王,也是臣。
“所以,小皇帝向奉安溧陽施壓,只是在行使君主的權利。”
魏姚輕聲道:“若奉安溧陽反抗,便是謀逆。”
自古以來皇位更疊,無不名正言順。
即便是反賊,也會給自己尋個出兵的名頭。
柳羨風不知想到甚麼,笑道:“師出有名麼,他這不是給我們送來個名頭?”
“清君側。”
魏姚卻道:“他既然敢這麼做,肯定不會留下這麼大把柄。”
果然,陸澭這時道:“趙將軍方才傳信,英王抱病,交權於小皇帝。”
如此,清君側便行不通了。
“嘶....”
柳羨風:“是有點腦子。”
半晌,魏姚開口道:“即便如此,他如今所做也不過是杯水車薪,頂多只能延緩些時間,不如再等等,看看他到底想做甚麼。”
謝觀明也正是此意。
陸澭微微坐直身子,道:“傳令,暫不應戰。”
季扶蟬應下:“是。”
“英王不足為懼。”
陸澭看向魏姚道:“但眼下看來,恐怕沒有那麼多時間了。”
魏姚知道他說的是龍鳴山之戰。
她從雪雁口中知道英王重兵施壓時便已經料到了。
“我會用最快的速度培養出能對付鴿影衛的先鋒隊。”
眼下當務之急是要阻止‘飛隼’和炸藥襲擊,若先鋒隊都是頂尖高手,確實不需要太多時日。
“好。”
陸澭:“明日辰時,隨我一道去軍營。”
魏姚:“是。”
回到凌霄院,洗漱完魏姚便將女使屏退,去箱籠裡拿出了一個盒子。
這是混在首飾中送進來的那把袖箭。
她將袖箭拿出來仔細揣摩了會兒,將盒子放了回去,袖箭則被她放在了枕頭邊。
她武功不濟,這把袖箭很適合她。
至於是誰送的,魏姚自是知曉的。
削鐵如泥的短刃,工藝精緻的駑,鑲著寶石的彎刀都是他親手製作,所以看到這把袖箭時,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盧子矜。
最初最懷疑她的人,也是前世最後托住她的人。
整個風淮府中,唯他可稱知己。
可而今他們身處敵對的陣營,按理她不該收。
她知曉這把袖箭應該是他很早便製作好的,只等著送給她做新年禮,只是他們沒能再一起過除夕,這一年不會,以後也都不會了。
所以他既送了來,她便不辜負他這番心意。
他是在告訴她,哪怕她不在,他製作的東西也不會送給其他人。
亦是在告訴她,從今往後,各自珍重。
再見即是戰場。
風淮府中,魏姚並不太在意誰的生死,唯獨盧子矜,魏姚不知道自己他日是否對他能狠得下心腸。
她只願他們此生,生死不見。
-
奉安
每年的除夕佳節,都是最風淮王府最熱鬧的那一天。
今年例外。
除夕晚宴上,陸淮身邊的位置空了下來,總讓人覺得少了些甚麼。
陸淮似乎接受了魏姚離開的事實,已許久不曾提起,他似乎恢復了以往一貫的儒雅溫和,除夕前幾日還親自將裴蓉送出城外。
裴家對他的態度自是滿意,可只有親近的人看得出來,陸淮不一樣了。
他看裴蓉溫和的眼神裡沒有柔情和溫度。
自楓葉林回來,陸淮便一心撲在政事上,似乎不再執著於過往,派出去刺殺魏姚的人也沒有撤回。
裴家樂見其成,道他是放下了,可邱自華明白,這是由愛,生了恨。
除夕宴這頓飯吃的靜若寒蟬。
除了歌舞樂曲,幾乎再沒有旁的聲音。
陸淮沒坐多久便先離開了,邱自華等人也都無甚興致,宴席早早便散了。
盧堅回到房中,親信來報:“郎君,東西送到了。”
盧堅輕聲嗯了聲。
親信有些遲疑的道:“如今魏姑娘已是狻猊王府的人,郎君再送新年禮怕是不合適,再說,魏姑娘不見得會收。”
盧堅卻淡聲道:“她會收下的。”
這是他們之間最後的情誼。
她會明白,也會懂他。
“可魏姑娘已經叛逃,與我們...”
“她離開已有兩月了吧。”
盧堅打斷他:“不論是風淮王府還是軍營,亦或是鴿影衛的暗樁,可有一處遭伏?”
心腹一怔:“不曾有。”
“那如何算叛逃。”盧堅頓了頓,道:“她只是做了她自己想要的選擇,就如主上做了自己認為的對的選擇一樣。”
每個人都有選取的權利,而她還有選擇的本事。
誰又有資格置喙?
心腹大驚,四下看了一圈確認無人,才道:“郎君這話可萬莫要再說了。”
“如今外頭都傳魏姑娘叛...離開是因為王上悔婚貶妻為妾,若郎君這話叫人聽見,怕會讓人誤會郎君...”
“這不是事實?”
盧堅淡聲道:“她不願做妾,為何不能有別的選擇。”
若主上早些知道她是魏溫兩家的後人,或許也會有不一樣的選擇罷。
可說到底還是權衡利弊。
而他從不願在情感方面權衡利弊。
他認定了主上,便永不背叛,不管於自己是否有利;他認定了她是知己,就不會落井下石。
但他有自己的立場,他們終究還是會兵戎相見。
即便如此,他也希望是堂堂正正的。
他不懼死在她的手中,但他希望不會有他將刀尖對準她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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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岑遼緊急稟報:“主上,英王重兵壓界。”
陸淮急招眾人議事。
書房中,盧堅眉頭緊鎖:“英王怎會此時出兵,屬下去迎戰。”
邱自華沉思半晌,道:“皇城還有位小皇帝,此時怕是不適合迎戰。”
陸淮自然明白邱自華的意思。
“以先生之意,該如何?”
“不如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邱自華道:“英王的兵馬還足矣掀起太大風波,最緊要的還是防著溧陽為上。”
“先生是說,怕英王與溧陽聯手?”
陸淮沉思道。
“正是。”
邱自華道:“英王敗勢已定,他此舉必然別有深意。”
陸淮沉凝許久後,走向書案:“給裴家傳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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狻猊軍軍營
這是魏姚第一次到狻猊軍軍營,與她設想的差不多,廣闊威嚴,軍紀嚴格。
她先隨陸澭去了主賬,陸澭簡單給她介紹了營中地形圖,便帶她去了訓練場。
這一處訓練場與別地不一樣,這是隻屬於此次龍鳴山先鋒隊的訓練場,除先鋒隊隊員,其餘人等一律不許靠近。
此次先鋒隊以季扶蟬為首。
這是最開始便商議好的。
‘飛隼’和炸藥不容小覷,容不得任何閃失。
“此次龍鳴山突擊由魏姑娘同諸位一起進行緊急訓練,時間緊迫,諸位務必打起精神,配合魏姑娘。”
季扶蟬得到陸澭示意,揚聲道:“若誰有異議,現在便站出來,訓練期間出任何岔子,以違抗軍紀論處!”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而後齊聲道:“沒有異議!”
魏姚看著面前個個精神抖擻,面容堅定的高手,他們雖然口中如是說,但她能瞧得出來他們眼底的質疑。
他們眼下沒有異議,只是因為陸澭在此。
但凡她無法讓他們心服口服,這次急訓就必然不會順利。
魏姚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正色道:“我深知諸位都是頂尖的高手,武藝一道上我沒有話語權,但此次龍鳴山突襲事關重大,風淮軍有特殊利器,稍有閃失,便會給我軍帶來極大的損失。”
特殊利器?
三十人面面相覷,但礙於陸澭在此,沒有人敢多問,只道:
“聽魏姑娘吩咐。”
魏姚自然知道他們心中顧慮,回頭看向陸澭:“主上,此處便交給我,主上軍務繁忙,不敢耽擱主上,我會盡快將這支先鋒隊交到主上手上。”
陸澭微微挑眉。
有能力者都有幾分傲骨,他便是怕她無法服眾,才特意抽出時間來給她撐場子。
她倒是不領情讓他離開?
不過,這才是魏鳶鳶。
“行。”
陸澭輕笑一聲,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若她的威望只靠他來積累,自是不夠穩固。
畢竟他不可能時時刻刻跟著她。
但他確實也不是很擔心,因為魏鳶鳶從不會讓人失望。
作者有話說:來啦寶子們麼麼噠